《我的死对头今天也在挑衅我》沨衍

4、暖意盈床 好友、教师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冷凉的薄纱，裹着清晨的微风钻进鼻腔，呛得人鼻尖微酸。
　　许瑜半靠在病床上，后背垫着两床柔软的枕头，左肩的伤口被厚实的纱布仔细裹着，哪怕只是轻轻抬一下胳膊，牵扯的痛感也会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指节在洁白的床单上攥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透，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斜斜洒进来，在地板和床尾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输液管里的液体“滴答、滴答”规律地落下，声音轻细却格外清晰，衬得单人病房里愈发安静，只剩他浅浅的、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上，白色的扇叶在视野里划出一圈圈模糊的弧线，他昨又晚梦到了巷子的那一幕，只不过这次没受伤。

　　僻静的巷子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光线昏暗得看不清远处，几个染着彩色头发的混混堵在路中间，流里流气的嘴脸写满了不怀好意，目光直勾勾地黏在身旁的许轻漾身上。弟弟才上初一，被吓得小脸惨白，攥着他的校服衣角一个劲往后缩，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他当时只想着把轻漾护在身后，冷声让那些混混滚开，却没料到对方居然藏了刀，冰冷的刀刃擦着胳膊划过来时，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凉意，而就在刀要刺向自己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他和轻漾往旁边推开——是谢哲。

　　这个认知让许瑜的心头轻轻一颤。他和谢哲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死对头，从初二开学第一天在篮球场上抢篮板撞得鼻青脸肿开始，就注定了针锋相对的日子。
　　考试排名你追我赶，次次隔着榜单互瞪；课堂上抢答问题，非要压过对方一头才罢休；就连放学路上碰见，都是斜着眼睛冷哼一声，擦肩而过时还要故意撞一下肩膀。他们是天生的竞争对手，是彼此眼里最不顺眼的人，可昨天，就是这个向来和他较劲的死对头，帮他报了警，送到了医院。

　　后来的事情许瑜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警笛声和救护车声先后响起，他被抬上担架时，余光瞥见谢哲正蹲在地上，帮吓哭的许轻漾擦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认真。
　　再醒来，就是躺在这冷冰冰的病房里，身边只有无尽的安静，还有左肩那挥之不去的痛感。他其实心里清楚，谢哲救了他，也救了轻漾，可让他对着这个死对头说谢谢，却又觉得别扭，毕竟他们针锋相对了这么久，突然的温情，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正对着天花板发呆，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鹏咋咋呼呼的声音率先闯了进来：“瑜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今早接到电话我还以为出多大事呢！”
　　胡鹏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水果袋，印着超市logo的袋子被撑得满满当当，里面的苹果、橙子、葡萄隔着袋子都能看清轮廓，他脚步带风地冲到床边，身后跟着姜钰和许轻漾。
　　姜钰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课本和笔记本，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印着浅蓝小花的保温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许轻漾则攥着一个刚削好的苹果，苹果皮削得薄薄的，没断一点，他的眼眶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校服外套上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灰尘，看到许瑜醒着，立马快步凑到床边，小脸上满是急切。

　　“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许轻漾把苹果递到许瑜手里，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没受伤的右臂，生怕碰疼他，“我早上问过护士姐姐，她说你手术很成功，伤口缝合得挺好的，就是要好好养着。”
　　“都说了，哥皮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许瑜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指尖触到轻漾软软的头发，心里的酸涩瞬间散了不少，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果香在嘴里散开，又看向胡鹏和姜钰，“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课？第一节课可是老班的课，你们敢翘？”
　　“翘一节课怎么了，再说了，我和姜钰是请假专程来看你的，你都住院了我还能安心上课？”胡鹏把水果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就凑到许瑜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从额头看到脚尖，确认他除了脸色苍白些，没别的大碍，才松了口气，“我说你命可真大啊！那刀再偏一公分，你这左臂就废了！以后还怎么跟我打球？今早谢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挺疲惫的，我还以为是他受伤了，结果到医院才知道是你。”
　　“胡鹏，小声点，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别吵人家了。”姜钰无奈地扯了扯胡鹏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又将保温桶放在床边的折叠桌上，轻轻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粥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我妈听说你受伤了，马上就去厨房炖粥了，还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医院看看你，好像是瘦肉瑶柱粥，说给你补补气血，温的，刚好能喝，不烫嘴。”

　　姜钰拿出一个白瓷碗，用勺子盛了小半碗，又吹了吹，才递到许瑜面前，动作轻柔又细心。许瑜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瑶柱的鲜和瘦肉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熨帖得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连日来的疲惫和痛感都淡了不少。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胡鹏正蹲在地上，把水果一个个拿出来，用干净的纸巾仔细擦干净，再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还特意把葡萄放在最前面，知道许瑜最爱吃。
　　姜钰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怀里的课本和笔记本按科目一一摆好，还细心地在每本课本上贴了便利贴，写着对应的科目和页码。
　　许轻漾就乖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帮哥哥掖一下被角，把滑到颈后的被子轻轻往上拉一拉，生怕哥哥着凉。

　　小小的病房里，因为三个人的到来，瞬间充满了烟火气，冰冷的消毒水味被粥香和水果的清甜取代，原本压抑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许瑜喝着温热的粥，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三人，心里暖暖的，鼻尖却微微发酸，难得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关心他，这种感觉，让他格外珍惜。

　　“对了，”许瑜咽下嘴里的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姜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谢哲呢？他怎么样了？昨天他没受伤吧？”

　　他其实早就想问问谢哲的情况，却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纠结了半天，才借着跟姜钰说话的机会问出来。
　　“谢哲啊，他去给你买早餐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姜钰伸手翻了翻整理好的笔记，轻声道，“他昨天确实也受伤了，昨天抬你上担架的时候，有个混混挣脱了警察的束缚，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玻璃碎片，扎谢哲小臂上了，还缝了两针。不过不严重，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我们今早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在病房外面的廊椅上坐着，脸比你还白，眼下还有乌青，校服上全是血，我们还以为是他伤得很重，结果他说都是你的血。”

　　胡鹏接过话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橙子在擦，声音平静了些，“谢哲说这几天他都会来医院帮你带课堂笔记，让你安心养伤，不用操心功课。”

　　胡鹏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许瑜耳朵里，他握着粥碗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碗沿的温热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他想起谢哲冲过来时的背影，想起他蹲在地上帮许轻漾擦眼泪的样子。可是为什么谢哲要救自己呢？自己以前都这么呛人家了，他居然还愿意救自己。
　　许瑜越想越不明白，脑子里浑浑噩噩，索性就不想了。
　　这个死对头，好像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谢哲，不太一样了。以前的谢哲，桀骜、张扬、事事都要跟他争，可现在的谢哲，比以前稳重了许多，好像还变得挺善良。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学校的蓝白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里面的白色T恤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小臂贴着一块浅灰色的创可贴，遮住了缝针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装着牛奶和三明治，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扬着下巴，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最后落在许瑜身上，没什么表情，还带着几分挑衅。
　　看到谢哲进来，许瑜看见谢哲这幅表情，脑子里想法全部浇灭，不明所以的瞪了谢哲几眼。
　　胡鹏和姜钰倒是识趣地闭了嘴，病房里瞬间安静了几秒，许轻漾倒是乖乖喊了一声：“谢哲哥哥。”
　　这声“谢哲哥哥”给许瑜上了把火，脸都有点气红了。
　　谢哲对着许轻漾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余光瞥到许瑜，把便利店的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扔，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没什么温度：“哟，瑜娘娘这是见着我害羞了，脸这么红。”

　　说完，他就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再说话，像是只是过来完成一个任务，半点没有关心的意思。
　　许瑜看着他一脸戏谑的样子，心里觉得谢哲变了的想法彻底浇灭。
　　许瑜白了一眼谢哲后，拿起一袋温过的牛奶，撕开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全身。突然想起这袋牛奶也是谢哲买的，还是别扭的朝着谢哲说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谢哲耳朵里。谢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依旧梗着脖子，故作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谢什么？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跟我争年级第一，没人跟我抢篮球场上的位置，到时候多无聊。”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胡鹏憋着笑，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姜钰捋了捋头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假装整理笔记；许轻漾则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瑜也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起伏的弧度，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牛奶。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管伶月老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教案和叶岑的笔记本，看到许瑜醒着，精神还不错，立马松了口气。

　　“许瑜，感觉好些了吗？”管伶月走到床边，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学校已经和警方那边沟通过了，那几个混混都是附近的惯犯，经常在巷子里欺负学生，现在已经被拘留了，还有那个染红头发的男生，持刀伤人，估计会判刑。你和你弟弟都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安心养伤，不用操心功课，叶岑会帮你补上，谢哲也说会帮你带课堂笔记，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他们。”
　　她顿了顿，看向靠在窗边的谢哲，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和赞许：“谢哲这次做得很好，遇事冷静，还懂得保护同学。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第一时间报警，知道吗？”

　　谢哲对着管伶月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老师。”
　　在校外看惯了外表，谢哲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待他们也漫不经心的，今天却格外乖巧，倒是让胡鹏和姜钰有些意外。

　　管伶月又叮嘱了许瑜几句，让他好好养伤，按时吃药，注意伤口护理，不要乱动，还说等周末了会组织同学来看他，说完，才拿着教案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谢哲，让他好好照顾许瑜和许轻漾。
　　管伶月刚走，病房门就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女人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温柔，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淡雅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许瑜一眼就认出来是谁和谁了。
　　看到谢哲的父母进来，许瑜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想要坐起身，却被谢妈妈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小瑜，别乱动，快躺下，伤口还没好呢，小心扯到。”
　　谢母的声音温柔，带着真切的关心，让许瑜心里暖暖的，他乖乖躺下，轻声道：“叔叔阿姨好，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了，我没事，伤口没多严重。”
　　“说什么麻烦，你是因为救你弟弟受的伤，再说了，小哲刚转回来，很多事还不知道，还要麻烦你呢，我们来看看你是应该的。”谢母温柔的说。
　　谢父看着许瑜苍白的脸，严厉的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小哲昨晚突然出门，我还以为是什么落学校了，后来才知道是你受伤了，这小子一晚上没回家，我看他还是挺关心你的。”
　　“爸，你瞎说什么呢！”谢哲的脸瞬间红了，猛地打断谢爸爸的话，一脸的兵荒马乱，却依旧故作镇定，“我只是觉得他要是死了，没人跟我争第一了。”

　　“你这孩子，一天天就嘴硬。”谢母无奈地瞪了谢哲一眼，又转向许瑜，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小瑜，小哲以后在学校就拜托你了，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叔叔阿姨，这我不能收，真的不用。”许瑜连忙推辞，把红包往回推，“我和谢哲是同学，在学校我平时会帮他的，真不用您破费。”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跟叔叔阿姨客气。”谢父把红包塞到许瑜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许瑜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红包，心里满是感激。谢哲的父母又坐了一会儿，跟许瑜说了些注意身体的话，又叮嘱谢哲好好照顾许瑜和轻漾，还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他们说，说完，才起身离开。

　　谢哲的父母走后，胡鹏和姜钰也准备回学校了，毕竟还要上课，总不能一直翘课。姜钰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床头，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便利贴上，贴在笔记本上：“许瑜，我把重点都标出来了，你要是有看不懂的，就给我发消息，放学了我和胡鹏再来看你。轻漾放学我会顺路送他回家，你不用操心。”

　　“嗯，好，谢谢你们，路上小心。”许瑜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胡鹏拍了拍许瑜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跟我们客气什么！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不然没人跟我打球，多没意思！放学了我给你带食堂的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

　　说完，胡鹏和姜钰就转身离开了，病房里瞬间只剩下许瑜、谢哲和许轻漾三个人，安静了不少，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落着。

　　许轻漾趴在床边，小手攥着许瑜的手指，小声道：“哥，昨天要不是谢哲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昨晚他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连水都没喝一口，还不停的安慰我。”

　　许轻漾的话让许瑜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弟弟的头，抬眼看向靠在窗边的谢哲，嬉皮笑脸的问道：“听说你受伤了？缝针的时候，没哭鼻子吧？”

　　这话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像是回到了他们平时针锋相对的样子，却又没有半点恶意。

　　谢哲的脸又红了，瞪了许瑜一眼，没好气道：“废话，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哭什么哭？也就你这点胆子，被刺一刀就躺医院里了。”

　　“我那是为了救轻漾，不然就凭那几个混混，还伤不到我。”许瑜也不甘示弱，回怼了一句，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

　　两人又像平时一样斗起了嘴，可语气里却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反而多了几分轻松和默契，病房里的气氛格外温馨。
　　斗了几句嘴，许瑜有些累了，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休息，许轻漾也趴在床边，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床沿，睡得格外香甜。

　　谢哲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许轻漾身上，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吵醒他。然后又走到许瑜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把滑到肩膀的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避开了他的伤口，动作小心又细致。

　　许瑜闭着眼睛，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心里憋着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输液管的滴答声依旧，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在小小的病房里轻轻回荡。

　　许瑜闭着眼睛，听着身边轻漾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谢哲轻轻的脚步声，感觉左肩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死对头，好像也挺不错的。至少，他在学习上，又有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而这份在寒刃过后悄然滋生的温意，也像春日的嫩芽，种在心底，时间为肥料，肆意生长着。

　　这个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