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残席相对 等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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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的人潮依旧拥挤，只是最开始那阵争先恐后的势头已经弱了下去。
窗口前的队伍短了不少，可放眼望去，餐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菜色。稍微受欢迎一点的菜式早就被一抢而空，只剩下几样清淡寡味的素菜，孤零零地摆在那里，连热气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许瑜端着餐盘，站在略显冷清的窗口前，微微蹙了蹙眉。
他下课耽误了十分钟，等走到食堂时，好位置、好菜色，全都轮不上他。
负责打菜的阿姨手脚麻利，见他站定，也不多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还剩下什么。
许瑜的目光在餐台上游走了一圈。
清炒白菜软趴趴地堆在餐盘里，颜色发暗，看上去就没什么精神；土豆丝还算完整，却也凉得差不多；还有一小碟咸菜，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肉，没有汤，连一点能让人提起食欲的东西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清淡：“土豆丝和白菜。”
阿姨手起勺落，分量不多不少，浅浅铺在餐盘里，看着就有些冷清。
许瑜低声道了谢，端着餐盘转身，目光在食堂里缓慢地扫了一圈。
高中食堂的位置本就不算丰富，平日里哪怕不是高峰期，也常常一座难求。
此刻更是几乎坐满了人，每张桌子都挤得满满当当，偶尔空出一两个位置，也大多被书包、校服外套、水杯占着，明晃晃地写着“有人”。
他不想和不熟悉的人挤在一起，更不想被人围着打量，于是脚步放轻，一点点往偏僻的角落挪。
只是越往里面走，他的心就越沉一分。
几乎没有空位。
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说笑，餐盘碰撞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收拾碗筷的声音混在一起，喧闹又真实。
许瑜端着那一盘寡淡的饭菜，在人群里缓慢穿行，明明周围全是人，却莫名觉得有些无措。
他不是很喜欢引人注目，有时习惯了在人群里把自己藏得很好。
可今天，连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吃饭的角落，都成了奢侈。
就在他停在一张桌子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旁边是否有人时，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漫不经心地响了起来。
“没位置了？”
许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都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谢哲。
许瑜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浅淡的白色。他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前挪了一步，目光落在另一张桌子仅剩的一个空位上。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旁边斜插过来，脚步轻松地落在那个空位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又理直气壮。
“这个位置，我占了。”
谢哲的声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落在许瑜耳朵里，却莫名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许瑜终于忍不住回头。
谢哲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单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抬着下巴看他。阳光从食堂高高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与张扬。
他的餐盘里，同样没什么像样的菜。
想来也是，来得这么晚，再好的食堂，也不可能剩下什么好菜。
许瑜的目光在他餐盘上轻轻一掠，又迅速移开，落在别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里有人。”
“有人？”谢哲挑了挑眉，目光在空荡荡的椅子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笑意更深，“人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许瑜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懒得和这种人争辩。
每次和谢哲对上，不管是讲道理还是比嘴硬，他从来都没占过上风。久而久之，他干脆选择沉默，以为只要自己不接话，对方就会觉得无趣，然后自行离开。
可谢哲偏偏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尤其是在逗许瑜这件事上。
谢哲看着他明显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尖微微泛起的浅红，心里那点莫名的愉悦感又冒了出来。
他很喜欢看许瑜这个样子，明明心里已经乱成一团，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像一只炸了毛的橘猫。
看上去很难接近，实际上一碰就慌。
“你也没位置？”谢哲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食堂里人多拥挤，这一步迈过来，几乎是肩并肩站在一起，呼吸交错，连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都能清晰闻到。
许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身后的桌沿上，退无可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哲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戏谑，还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深沉。那目光太亮，太直接，像一束聚光灯，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让他无处可躲。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许瑜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谢哲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整个食堂都快坐满了，你找不到位置，我也找不到。不如……凑合一桌？”
许瑜猛地抬眼看向他。
凑合一桌？
和谢哲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在现在这种微妙尴尬的氛围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说自己不想和他一起坐？
那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刻意，太心虚。
可不拒绝，他又真的不想和谢哲面对面坐着，承受对方那道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目光。
许瑜的眼神微微闪烁，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随便你。”
说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懊恼。
明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嘴上却还是没能强硬起来。
谢哲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也不戳破，只是很自然地拉开那张椅子，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许瑜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在他对面坐下。
桌子很小。
食堂的四人桌，被两个人坐，依旧显得狭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手肘只要稍微一放松，就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许瑜刻意把自己的餐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身体也微微侧着，尽量不与谢哲正面相对。
他低头看着餐盘里那点可怜的土豆丝和白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以前再难吃的菜，他也能接受，没过多久就吃完了。
可今天，坐在对面的人存在感太强，强到让他忽略了饭菜的味道，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食堂里人声嘈杂，周围全是同学的说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许瑜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安静到，他能感受到对面人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谢哲没有立刻吃饭。
他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光明正大地落在许瑜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许瑜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干净清透的白，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皮下浅浅的血管。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看上去安静又温顺。鼻梁很挺，唇形也好看，只是此刻紧紧抿着，透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淡。
明明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偏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逗一逗，看看他破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谢哲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你就吃这个？”他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
许瑜的指尖微微一顿，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清淡：“不然呢？来的这么慢，还想吃霸王餐啊？”
来晚了，好菜被抢光，位置也没有，除了这些，还能吃什么。
谢哲的目光在他冷清的餐盘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同样没什么吸引力的饭菜，语气随意：“看着就没胃口。”
许瑜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谢哲明摆着故意的吧。
赞同？显得自己抱怨。
反驳？又没有必要。
干脆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他越沉默，谢哲就越想逗他。
“你早上出教室，走的倒挺快啊。”谢哲换了个话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喊你，你没听见？”
许瑜的心轻轻一跳。
他听见了。
在教室门口，他确实听见了谢哲的声音，只是那时候，他刚看完关于手滑的那个帖子，出于尴尬，便没有理会谢哲。
没想到，还是在这里遇上了。
这大概就是躲不掉。
“没注意。”许瑜随口找了个借口，声音依旧平稳，“人多。”
这个借口很合理，合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谢哲是什么人？
他太了解许瑜了。
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没注意，什么时候是在故意躲避。
谢哲看着他明显不自然的神情，看着他耳尖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浅红，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点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拉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原来是没注意。”
这声“哦”，听得许瑜心里越发不自在。
他总觉得，谢哲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在躲避，知道他在在意，知道那些在班里悄悄流传的传言，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两个人之间，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自从贴吧里那条帖子被姜钰翻出来给他看，许瑜的生活就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瞬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好磕。
般配。
锁死。
那些陌生校友随口打出的字眼，像一个个小小的烙印，悄无声息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谢哲会被人用这样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他们是死对头。
从小一起长大，一路吵到大，比成绩，比排名，比人缘，什么都要比，什么都要争个高低。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天生不对盘，见面就呛，不呛几句都不正常。
可自从上次的和好，一切好像悄悄变了味。
谢哲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和他针锋相对，反而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身边，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逗他，惹他，靠近他。
而他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会因为谢哲的一句玩笑话而心跳加速，会因为谢哲的一个眼神而浑身不自在，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白天和对方相处的片段，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种变化，让他恐慌，让他无措，让他想要拼命逃避。
“你最近……”谢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许瑜纷乱的思绪，“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许瑜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谢哲看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的刻意躲避足够隐蔽，却没想到，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许瑜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否认，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否认？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眼前这个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谢哲。
承认？
他更做不到。
承认自己在躲避谢哲，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承认自己在意那些荒唐的传言，承认自己面对谢哲时，那颗不受控制乱跳的心。
许瑜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食堂的喧闹淹没：“没有。”
简单两个字，苍白又无力。
谢哲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气他明明慌得不行，还要硬撑。
笑他不管过多久，还是这么不会撒谎。
“没有？”谢哲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狭小的桌子，逼仄的空间，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瞬间将许瑜整个人笼罩。
许瑜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靠近，心跳瞬间失控，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想要拉开距离，可身后就是椅背，退无可退。
“那你为什么最近看到我就走？”谢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磁性，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偏偏清晰地落进许瑜的耳朵里，“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为什么连眼神都不敢跟我对上？”
许瑜又愣住了。
他答不上来。
一个都答不上来。
许瑜的呼吸微微乱了，指尖冰凉，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也比刚才白了一些。他从来都不是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人，更不擅长应对谢哲这样步步紧逼的追问。
“我没有。”他只能再次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却比刚才更轻，更没有底气。
谢哲看着他明显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那样看着。
目光专注而认真，没有戏谑，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许瑜几乎喘不过气。
食堂里的人慢慢少了起来。
不少学生吃完了饭，端着餐盘起身离开，碗筷碰撞的声音渐渐稀疏，喧闹的氛围也淡了不少。阳光移动，落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两人之间的沉默，却越来越浓。
许瑜低着头，不敢看谢哲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谢哲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对方是在故意逗他，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该继续硬撑，还是干脆坦白。
不知道这样尴尬又微妙的氛围，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每多待一秒，心里的慌乱就多一分。
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谢哲终于动了。
谢哲收回了目光，拿起筷子，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仿佛刚才那阵逼人的认真，从来没有出现过。
“算了。”
他轻轻说了两个字。
不追究，不追问，不逼迫。
许瑜微微一怔，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一截，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失落。
他也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菜很凉，味道也淡，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只想快点结束这顿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饭，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狭小空间，快点回到教室，回到那个可以让他安安静静躲起来的地方。
谢哲吃得也不快。
他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落在许瑜身上，很快又移开，不说话，不打扰，却又存在感十足。
狭小的桌子，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冷清的饭菜，微妙的氛围。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食堂一角，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却因为两个人之间那层没戳破的窗户纸，变得格外不一样。
许瑜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只想早点结束。
可他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
一不小心，筷子没拿稳，一根土豆丝从餐盘里滑落，掉在了桌面上。
许瑜的动作一顿。
只是一件小事，小到不值一提。
可在这样安静又尴尬的氛围里，任何一点小小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想伸手把土豆丝拨到一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谢哲放下自己的筷子，很自然地用指尖捡起了那根掉在桌上的土豆丝，随手丢进旁边的残渣盘里，动作自然又随意，没有丝毫嫌弃。
“慢点吃。”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又没有人要跟你抢。”
许瑜的身体再次僵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全身蔓延开来。
他抬头，看向谢哲。
谢哲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着自己的饭，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温顺。
没有平时的张扬，没有戏谑，没有挑衅。
安静得不像话。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只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饭。
味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喜悦，慌乱，尴尬，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谢哲吃了几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下周月考。”
许瑜的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月考。
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和谢哲之间，永恒不变的主题。
从小到大，他们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考场上一较高下。成绩，排名，永远是两人之间最直接的较量。
“这次我放放水，但考不考得到第一，就看你自己了。”谢哲的声音带着几分惯有轻松，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冷静，声音清淡，却带着属于自己的倔强：“走着瞧。”
不管什么时候，在学习上，他从来都不会输给谢哲。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谢哲听到他这句话，终于笑了起来。
不是戏谑的笑，不是逗弄的笑，而是像阳光破开云层，瞬间照亮了整个狭小的角落。
“好。”他点头，语气认真，“那我等着。”
等着和你再一次较量。
等着看你认真起来的模样。
等着……在你眼里，看到只属于我的身影。
后面的话，谢哲没有说出口。
有些心思，不必说破。
有些情绪，只适合藏在心底。
许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失神了一瞬，又迅速回过神，继续低头吃饭。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跳，再也没有平静下来过。
狭小的餐桌，相对而坐的少年。
冷清的饭菜，压抑的心动。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阳光慢慢移动，温暖而安静。
躲不开，避不掉，也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残席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