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婚仪作废 舅舅吐血而 ...

  •   “女娘子,你终于回来了。”璇珠一看推门而入的沈南星,惊呼着。
      沈南星看着有些疲惫,她尽力地扯出一丝笑容,这几日她就没歇过,日日奔来走去,今日又和周瑶去街市逛了逛,她实在有些疲惫。
      “喜服,宫中的喜服已经送来了,公主还为您备了一幅头冠。”璇珠示意着桌上的喜服笑道。
      沈南星拖着疲惫的身体,靠近,仔细地打量着,轻轻地抚摸着,眼前的头冠让她不禁想起洛城出阁时外祖母也曾为自己打了一幅头冠,如今皇都也有如外祖母般对自己如此亲厚的人了。
      沈南星的内心一股暖流,再过两日,她就要成为辰阳王妃了,外祖母却不能亲眼看她出嫁。洛城离皇都山高水远,外祖母年迈,实在禁不起折腾,而且对于徐孟璃来说,自从她的女儿离去,她再也不想踏入这座城池了。
      沈南星越发想念外祖母了,虽然身在父亲家,可是这里让她感到孤独,她也只是一个孩子,但是在皇都,这里,好像只有自己。
      沈南星叫退了璇珠,因为她不想让璇珠看到她伤心,璇珠会担心的。
      沈南星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她闭着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又顺着睫毛滑溜过白皙的脸庞。
      这一夜,沈南星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走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突然就陷入无尽的深渊里,一双手,一双温暖却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了她,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用力一拉,她又回到了那白茫茫的世界,忽然,她看到远处阿母,外祖父,外祖母正在向她招手,她拼命地跑啊跑,一股脑投进了他们的怀抱。
      沈南星猛地一睁眼,天光刺得眼睛有点疼,她微眯着眼睛:“璇珠,璇珠。”
      唤了好几声,就是不见璇珠进来。
      沈南星缓缓地起身,她四处打量,批好披肩,打开屋门,一阵寒风袭来,吹得脸上有些生疼,院子里没有见到打扫的家仆,沈南星一阵奇怪,再过一日就是大婚了,按理说府中也应该布置起来了,怎的怀音阁的院前一个人都没有。
      沈南星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璇珠去哪里了,往日她未起身,璇珠都是不会离开的,来到前院,看到两个打扫的女婢,她俩见到沈南星好像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一见沈南星走过来,又默不作声了。
      “见过女娘子。”两个女婢行礼道。
      “可有见到璇珠?”沈南星问她们。
      两人摇摇头,沈南星一看两人好像在隐瞒着什么,“今日府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女婢扭捏了半天,说:“女娘子还是去正厅看看吧。”
      沈南星以为是萧淑仪要刁难璇珠,赶紧跑到正厅去。
      正厅里,周仁亦坐在主位上扶着头,萧淑仪在一旁为他揉着头,客位上有好几盏茶,显然是来过不少外人了,璇珠,正站在一旁,她的眼睛通红,好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沈南星喘着粗气,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父亲,萧夫人。”
      “女娘子!”璇珠顶着红红的眼睛,扶起沈南星。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萧淑仪怪声怪气道。
      璇珠帮沈南星拢了拢搭着的披肩。
      周仁亦缓缓抬起头,一脸愁容地望向沈南星:“泽柔啊,来,你坐下。阿父给你说件事情。”
      沈南星慢慢坐下,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邱将军,昨晚在家中吐血而亡。”周仁亦顿了顿,继续说,“这邱将军是我大夏的镇国将军,更是辰阳王的舅舅,如今出了这等事,你和辰阳王又婚期在即,这。”
      沈南星心头一紧,邱将军死了?怎么这么突然,谢与安不是说他舅舅的病静养即可吗?这么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就不在了?
      见沈南星不说话,周仁亦说:“阿父刚刚下朝回来,现在陛下和王相还有左右相正在商量如何处理,一会儿应该就会传来圣旨。”
      沈南星说:“这事有何商量之法,死者为大,自当是以婚期延后。”
      萧淑仪冷笑了一声:“说得倒轻巧,若如此好办,你父亲倒不用愁眉苦脸了。你已在洛城行出阁之礼人尽皆知,你的出阁礼即将满期,若不尽早入婆家,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就是不祥之妇,谁还敢娶你过门啊。”
      “淑仪!”周仁亦吼道,“你莫要担心,陛下定当顾及你外祖父颜面为你周全的。”周仁亦安慰着沈南星。
      沈南星冷了一眼萧淑仪,不祥之妇?老祖宗倒是给她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既是如此,便静听圣意吧。”沈南星起身,“璇珠,回房。”随即转身就走。
      看着沈南星这番做派,萧淑仪气极了:“老爷,她这是何意啊?都快自身难保了,还这般模样,到时皇室弃了她,老爷还是早些打发她会洛城吧,莫要误了我们瑶儿的名声,我的瑶儿还没嫁人呢。”
      周仁亦揉着太阳穴,说:“夫人,宫里还未传旨,你莫要胡言,一切待圣意定下,我自有裁夺。”
      “女娘子,你莫要担心,我现在就去信老夫人,老夫人很快就会收到的,她会为您解决的。”璇珠安抚着沈南星,她见沈南星一直不说话,以为沈南星被眼前的架势吓着了。
      沈南星静静地发着呆,谢与安怎么样了?前几日一同去领喜服时,他还期待着舅舅早日康复,如今却成这般模样,他定是难受极了。
      良久,沈南星说:“来不及了,待外祖母收到信定是两日之后了,她身在洛城,徒增担心。”璇珠正在写信,听到沈南星沉默良久的回复,只得放下笔。
      “那当如何?”璇珠着急地问着。
      “现在只能等,等陛下的旨意,旨意未下,我们干什么都是徒劳。”
      “那如若旨意是退婚呢!我们当如何?女娘子,你已经出阁了,如若被退婚,会被天下人耻笑的。”璇珠着急地说,她怕极了,女娘子的一切就是她珍视的一切,她绝不想看到沈南星落得个世人耻笑的境地。
      “为何要耻笑我,我从未做过有悖论理的事情,更没□□祸患于世。”沈南星正声道。
      璇珠眼睛又红了,“可是他们只会看到你被退婚这个事实。”
      沈南星看到璇珠红肿的眼睛,赶紧宽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被退婚的,你忘啦,我的外祖父是沈伯远,是太师,是被追封的阁老。陛下不会不顾及沈氏颜面的。”
      其实沈南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退婚,她也拿不准,因为圣心难测,更何况邱元是镇国大将军,是立下赫赫战功,受百姓爱戴的英雄,这中间确实难以取舍,沈南星只能先说一些宽慰的话安抚璇珠。
      “对啊,女娘子,陛下定会感念老爷,为你着想的。”璇珠擦擦眼角的泪,“我们还可以找公主帮忙,公主定会帮助我们的。”
      找公主帮忙?这个法子可能也行不通啊,虽说她和公主交情颇深,但此事涉及皇家,或许也不是公主可以左右的啊。沈南星坐在圆桌旁,扶着下巴思考着。
      ———
      将军府这边一团糟,谢与安迎娶新妇,虽说不在府中行婚嫁之礼,但舅母也是为了谢与安,将府上装点了一番,如今邱元的离世,让整个将军府充斥着哭声,下人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偷偷拭泪,有的低声悲鸣,许嫣的眼睛已经红肿的不像话了,这个庄重典雅的女人,此时已经嗓子沙哑,嘴唇发绀,脸上也是苍白无光。
      此时的谢与安正在为舅舅擦拭整装,他静静地擦拭着邱元脸庞上的血污,重新为舅舅换上干净的殓衣,这身衣服是舅舅在第一次上沙场备下的,他每平安归来一次邱尧夫人就会绣上一朵祥云纹,邱尧夫人离世后,换作舅母绣了,如今这殓衣上已是祥云遍及,是舅舅赫赫战功的印证更是家人对他无限的牵挂。
      昨日还和自己说笑的舅舅,今天就变得苍白僵硬,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微微皱着,谢与安多么希望舅舅只是睡着了,可当他一触碰到舅舅的肌肤时,冰冷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这个带他行军打仗的,他敬佩的舅舅,真的离开了他。
      谢与安鼻头酸涩不堪,他的喉咙麻木而疼痛,他发不出声音,可是眼眶里的泪珠止不住地往外淌,泪水啪嗒啪嗒地打在邱元的皮肤上,谢与安不停地擦拭着,一遍又一遍,他的手止不住的抖动,他想要放声大哭,可是不知怎的用力都发不出声音。
      又一个,他爱的人也是爱他的人,永远的离开了他。
      “殿下,节哀。”何医官闻讯赶来,见到此景,只是站在谢与安背后轻声说。
      谢与安头也不回,声音嘶哑:“何医官不是说舅舅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嘛?”
      “邱将军的肺疾其实已经很严重了,病根深入肺根,汤药不济,寿元将至,只是将军怕你们担心,不,不让下官说出来,所以……”何医官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邱元的身体确实因常年征战不成体统了,但是根本不至于暴毙而亡,真正的原因何医官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为何不说实话!”谢与安一把抓住何医官的官服,紧握的拳悬而未出。
      “安儿。”许嫣轻轻唤了一声,“蒲公公来了。”许嫣昨晚受刺激过度晕倒了,医官让她不可再情绪波动了,许嫣的眼睛红肿着,她穿戴着素色的衣服,一看到躺在棺木内的邱元,险些又要晕倒。
      谢与安冷静下来,放开了何医官,于他而言,他也是在怪不得何医官。
      谢与安赶紧扶住舅母,他的眼角猩红,他轻轻安抚着舅母,随舅母一同来到前厅。
      “辰阳王,邱夫人。”蒲林赶紧行礼道,“邱将军的事情,陛下深感遗憾,将军丰功伟绩,在战场扬我大夏国威,上天无情,英才命殒,陛下说了,定会为将军亲封谥号,入皇陵,载史册。”
      许嫣根本不在意这些,谢与安更不会在意,许嫣谢过了陛下的恩旨,刚一起身,整个人身体一软,幸好谢与安和蒲林扶住了她,谢与安将许嫣扶去坐着,轻轻拍抚着舅母。蒲林一看,不知怎么才好,良久的沉默后。
      “殿下,陛下,宣您进宫。”蒲林躬身说道,“陛下说,他在凝晖堂的凤凰树下等您。”
      皇兄又被王允中为难了,往日皇兄一被王允中为难,就会站在凤凰树下和他诉说,年幼登基,朝中势力大多都盘根在王允中麾下,他一代帝王,想要施展拳脚,还要和这位丞相示意陪笑,内心实在不爽。
      凤凰树是谢与安和谢思元儿时一起种下的,这棵凤凰树是北渊国进贡的,原是雪地中生长的,不曾想凝晖堂也滋养出了它,没到冬日,满树开会,不见绿叶,只见一树火红,似燃烧般热烈。
      谢与安仔细思量,是舅舅的事情吧,这牵扯到与沈氏联姻一事,更涉及到北界安定一事,王允中等一帮大臣绝不会唐突的。
      “舅母,阿许我已让人哄睡着了,他昨晚见你们哭也跟着哭了一宿,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屋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等我回来好吗?”谢与安握着许嫣的手轻轻说。
      他随后让许嫣的随行侍婢搀扶着许嫣回寝屋,许嫣突然遭受打击,意识涣散,完全不能自我做主要干什么了,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往日精干,端庄的她仿佛也死了般。
      “公公,如今宫中如何了?”谢与安安顿好后,疾步走着。
      “不好,陛下和王相大吵了一架,王相很不高兴,如今彭右相和张左相正在平复局面 ”蒲林紧跟着谢与安,“殿下,邱将军一事陛下知您打算,也在极力为您争取,可是王相……”
      “入宫再说。”
      快马加鞭赶到皇宫,谢与安来到凝晖堂,此时凝晖堂格外安静,王允中坐在侧位上,他的官帽放在一旁,吹着端起的茶杯,面露不悦,彭鸣和张岳其站在王允中两侧,目光看着地面,不知所做,而谢思元呢,他坐在主位上,案前是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扶着额头,不停地按揉着太阳穴。
      皇兄就这么一个人对抗着这三只老狐狸,刚才显然是局面失控了,不然蒲林是不会来请自己的,谢与安内心烦躁不堪,他踩着重步走进去。
      王允中一听脚步声,正要喝茶,抬起头一看,把茶杯放在一旁。
      王允中头也不抬,怪声道:“辰阳王,可算把您盼来了。”
      谢思元抬头定眼一看,谢与安正站在大殿前,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
      “抚夷,你来了,快快坐下,朕与王相正在忧心镇国将军的事情呢,特地召你入宫一同协商如何置办将军丧仪。”谢思元走下主位,让谢与安坐下。
      “置办丧仪?镇国将军猝逝一事实在可惜,可是陛下可忘了再过一日是辰阳王与沈氏女的大婚,如今两事冲突,何解?”王允中冷笑道。
      “王相,朕不是说了嘛,死者为大,自是要先全了丧事,再行喜事。”谢思元缓和道,“对吧,抚夷。”
      “老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如此一般老朽绝无二话,可是老朽怎么听说辰阳王昨晚已披上孝褂,要替镇国将军行孝子礼。”王允中溜须道。
      “辰阳王敬重镇国将军,朝中老臣都知,只是这沈家女已成出阁礼,若辰阳王要此般行事,这……”张岳其附和着。
      彭鸣赶紧接上:“是呀,陛下也知,我大夏祖礼,新妇出阁十五日内行婚嫁礼,这出阁未成礼的女子视为弃妇,乃不祥之人,这关乎皇室乃至国运,实在马虎不得呀。”
      谢思元坐在主位上,他知道这三人就是想让自己问清楚辰阳王:“抚夷,王相所言属实?你当真要尽孝子礼?朕知道,镇国将军是你最敬重的人,可是你毕竟不是大将军的儿子,朕会以国礼入殓将军,待他入殓,你就尽快完婚。”
      谢与安顿了顿,完婚?舅舅好歹是百战不殆的常胜将军,护卫大夏安宁,如今猝逝,他们此刻满嘴满口还是那个利益交横的婚姻。
      谢与安咽了咽,跪地说道:“陛下,舅舅病疾而逝,他一身都在为大夏山河而战斗,他只有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幼子无辜,不懂礼法,若舅舅逝去竟无后人尽孝礼,他在灵途如何走得顺当?我自小随行舅舅之侧,我似是他子,我也该尽此番礼仪。”
      王允中冷笑:“看来老朽听来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张岳其劝说道:“辰阳王,若在旁日,殿下要尽孝子礼,无人会阻,可是如今先帝遗旨的婚约在即,殿下当知此婚约不是儿戏,你也不想你与镇国将军辛辛苦苦收复的北界又与皇都离间吧。”
      “这洛城与皇都乃至南界从无来往,可是城中精锐却是大夏一二,它可以替皇都守住子瀛关,也可以坐视不管,不然殿下觉得先帝为何指你成婚呢。”彭鸣劝说着。
      谢思元看着跪在地上的谢与安,他希望谢与安能够改变主意,这样他也不必夹在中间两边为难了。
      谢与安的眼睛对上了谢思元投过来的目光,他读出了皇兄的意思,他内心愤怒的火焰燃烧起来,舅舅的离世让他已经悲痛欲绝,而眼前的一帮人还要逼着他在此时成婚,内心的倔强和执拗让他决不允许自己妥协。
      “恕难从命。”谢与安叩首道,“陛下和丞相还是为这份不可儿戏的婚约另择良婿吧。”
      “荒唐!”王允中一把丢掉茶杯,“殿下莫要为了一己之私,影响国家大计,这些年军中历练真是白学了。”
      张岳其和彭鸣赶紧稳定局面,劝说王允中。
      谢思元示意蒲林派人收拾地上的残渣,说:“王相莫急,抚夷只是心中难过,今天议事就先到这里,王相和两位爱卿都先回吧,朕会处理好的。”
      王允中拿起官帽,戴好,向谢思元行了一个退礼,打量了一下跪在前面的谢与安,挥袖而去,张岳其和彭鸣赶紧行礼紧随其后。
      谢思元一看三人走远,赶紧下座,他扶起谢与安,为他掸着灰尘:“阿弟,你何必与王相正面冲突呢,你知道他与你向来不对付,这又涉及家国之事,他怎会松口。”
      谢与安抬起头,正好撞上谢思元望来的目光,谢与安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还含着若隐若现的泪水,谢思元从来未见过谢与安这副模样,哪怕邱尧夫人离世,他只是放声大哭,而今这副模样,他明白是不甘,是无助。
      “皇兄,你知道的,我是舅舅带大的,若不尽孝义,我是不能也不愿成婚的。”谢与安直直地望着谢思元。
      谢与安啊,你又何必这么执拗呢?你不是一个最不信道义礼教的人吗,为何在邱元这事上,你又这么遵道义礼教了呢?
      谢思元看着他,心里想着。
      “阿弟,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你就这么执着要在此时尽这份礼呢?你素来最不依道义礼教的。”谢思元还是问出来了。
      “因为,曾经阿嬷说,逝者若无后人为他尽孝,他会忘记生前的人,我不想舅舅忘记人间的一切。”
      孝子礼是大夏的一项尊礼,是逝者之子要完成的,行礼者一年着白褂,不经喜礼,不入烟花之地,不入朝堂,日日为逝者灵位敬香,不食野味珍馐。若逝者无子尽孝,那灵途坎坷,难找归途,迷途忘家。
      曾经坚信万事尊万物运行规律的谢与安,在此刻,竟也相信了俗世传闻。
      谢思元的手握了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不想为难阿弟,但是王相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蒲林走上前来,打断了这长久的沉默:“陛下,太后召见辰阳王殿下去禧仁殿。”
      “阿弟,走吧,朕同你一道,去拜见太后。”
      蒲林躬身道:“太后说将军之事,她已有耳闻,此番只召辰阳王,陛下国事繁忙,先理朝政。”
      “皇兄,你公务缠身,我会替您问太后安的。”谢与安听懂了太后的意思,她只想召见自己,也只需要辰阳王前去。
      ————
      “辰阳王来了?”冯若慈坐在座位上,正在制香。
      冯若慈的随行侍婢明雅随后将辰阳王引进殿内。
      “拜见太后。”谢与安行礼道。
      “起来吧。”冯若慈放下手中的香匙,“镇国将军的事情哀家已经知晓,哀家很痛惜,大夏人也很痛惜。”
      谢与安没说话。
      “你是聪明人,知道哀家召你来所为何事,哀家就不拐弯抹角了。”太后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后日的大婚,你必须得成。”
      “太后,臣有一事想问。”谢与安顿了顿,“大将军驰骋沙场,百战不殆,护大夏山河无恙,可犯过错处?”
      冯若慈盯着谢与安,说:“镇国将军是我大夏的英雄,护山卫国,自然是没有错处的。”
      “既如此,他便值得臣去祭奠,再者,舅舅护我长大,如今逝世,岂有做子侄的欢天喜地行婚嫁之事的道理,于公于私,这都是有理的。”谢与安拱手说着。
      “辰阳王当真是巧舌如簧,这桩婚约的重要之处,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在拿大夏的安定儿戏吗?你是先帝的儿子,优柔寡断该是你的作风吗?你与沈氏的婚约是先帝的遗旨,你此番作为可是在抗旨不尊?谢与安,你不是哀家的儿子,但哀家要告诉你,你生在皇室,就得听皇室的安排,你觉得由得了你吗?”冯若慈愤怒地说。
      “敢问太后,生于皇室,就该冷血无情吗?抚夷实乃优柔寡断之人,不该做皇室的人,更不配做父皇的儿子,既在皇室做不了自己的决定,那抚夷愿卸去辰阳王之名,褪下皇室尊威,做一个做的了自己决定的普通人。”谢与安叩礼说道。
      邱元的离世,周围这些人的嘴脸,让谢与安看清了,付出一生的舅舅,在生前被他们穷尽价值,在死后也未被他们在意过。
      冯若慈冷笑道:“先帝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魂魄难安了。”
      “还请太后成全。”谢与安平静地说。
      冯若慈像是某种目的达成了般,说:“好啊,哀家允了你的一片孝心,明雅,传哀家懿旨。”
      “母后!”谢思凝喊道,打断了冯若慈,“抚夷只是心忧胡言,母后怎的由着他胡闹。”
      谢思凝走进殿内,快步走去扶起谢与安,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清韵便带着谢与安出去了。
      “母后,陛下已经解决好此事了,母后您就莫要操心了,当心您的身体。”谢思凝说着。
      冯若慈看了一眼谢与安,说:“皇帝解决好了?说来哀家听听。”
      “陛下召见了沈氏,沈氏得知了此事境况,内心也实感惋惜,她告明陛下不行婚嫁礼,后日陛下会昭告天下辰阳王与沈氏结亲,此便礼成。”谢思凝禀明道。
      “胡闹!”冯若慈说道,“这沈氏是沈太师的外孙女,你和皇帝怎可替她做的了主,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母后,此时不是非常时期嘛,人家沈娘子见谅得体,您怎么还这般急了。”谢思凝安抚着冯若慈。
      冯若慈愣了愣,快速调整好情绪,说:“哀家说了,这事不是寻常百姓家那般的婚事,这是国事,任何旁的事都得为此事让步。”
      “母后,大将军是抚夷的至亲,邱尧夫人离去得早,他在皇宫内本就不顺,儿时就搬离宫城,他惦念大将军,证明他重情,如今沈娘子主动禀明陛下,何不成全此事呢?”谢思凝继续说。
      冯若慈一听此话,不好再说什么。
      “陛下已拟旨,母后莫要再担心。”谢思凝见太后未说话,赶紧补充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