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执子》桃奇音

2、洛城初见

　　翌日，大雪已经停了，子瀛关依旧是白茫茫的世界。姜芷娆身着一条粉色的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白狐披风，她的脸宛若一朵桃花，粉嫩而自然，散发着少女的稚气，比起昨日红衣的端庄自持，她更适合少女的自然跳脱。
　　邱元和谢与安拜别了姜政和子瀛关的一行官员，姜芷娆的母亲在里屋细细叮嘱远行的女儿，为姜芷娆带上面纱。姜芷娆登上自己的马车，随着军队一路南下，将士们赶路的速度很快，邱元时不时派人问候姜芷娆可能受得了这样行军，姜芷娆不是一个娇气的人，况且有丫鬟阿月照顾，她没有什么受不了的，她听闻还要去洛城迎接辰阳王妃，自是不能误了皇家的时辰。
　　车马不停，大军在第三日来到洛城。洛城的城门很是气派，这里仍然是白茫茫的世界，只不过这里的雪花似乎比子瀛关的细密许多。邱元向驻城兵递上通关文碟和自己的军牌，驻城兵打开城门，一位主管兵上前来。
　　“在此恭迎将军，远方来客，请随我来。”说着，示意周围的士兵请他们下马，“弹丸之地，战马恐难以承接，放心，我们会把将军们的马送去军营的马厩好生照看。”
　　“有劳。”邱元和谢与安下马，拱手谢礼，“那我这战士们？”
　　主管兵说道：“放心，将军，战士们已经安排好驻扎地了，徐宁，带将士们去你的营地休息，崔将军的军营已经备好酒肉，将军放心。”
　　谢与安号召道：“众将士且听这位将军的安排，好生休息，勿忘军令。”
　　士兵们都安顿好了，姜芷娆的马车还停在邱元之后，邱元补充道：“对了，将军，这马车内是子瀛关城主姜政的爱女，随我们一同回皇都。”
　　主管兵说道：“我们城主早已知晓，徐夫人也知道了，放心，请和我一同进城吧。“
　　主管兵安排了两个士兵将姜芷娆的马车牵引到徐府，自己带领两位将军去到城主府。
　　洛城内是禁止纵马奔驰的，马车也只是徐行前进，这儿的百姓与子瀛关的百姓又不一样，好像没有那么火急火燎，街边商贩的叫卖声相互交杂着，卖糖葫芦的、买油纸伞的、买脂粉的……孩子们在街道上追来追去，还有，这里的女子，这里的女子在街上自顾自的买东西，在街上漫步，竟然不用掩面！姜芷娆对此很是震惊，这里的女子走在街上是那样的自在快活，无拘无束。
　　“姜娘子，到了。“牵引的士兵说道。
　　“有劳。“姜芷娆打开车帘，在阿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姜娘子，这马车我会替你安顿好的，这里就是徐府了。“说着牵着马车走开。
　　徐府，是洛城的大族，也是名望最高的门第，大夏开国三族，谢统天下，陈族败落，徐踞洛城，都说洛城的百姓先是徐氏的百姓，再是大夏的百姓，可见想要统摄洛城乃至子瀛关，就必须笼络好徐氏。
　　而这沈南星，就是徐老夫人和已故沈太师最珍视的外孙女，是珍宝的珍宝。
　　“女娘子，这就是徐府吧，可真气派。“阿月扶着姜芷娆感叹。
　　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青色衣裙，披着白色绒披风的少女映入眼帘，她的发色如乌木，黑而有光泽，发髻上簪着翡翠簪子，眉梢好似柳叶，眼睛大大的，发散着灵动，她的皮肤白皙，却又很有血色，嘴边荡起一个梨涡，身后的婢女撑着伞，却跟不上飞奔过来的她。
　　“你是，姜娘子？”少女跑到她面前，自来熟的帮她整理发丝间的雪花。
　　“姜芷娆叨扰主人家了。”姜芷娆行了一个礼。
　　少女赶紧也行了一个礼，示意婢女把伞递给阿月，说道：“我叫沈南星，真是抱歉，本应是我在此等候的，刚刚看书误了时辰，抱歉抱歉。”
　　“不碍事的，叨扰主人家原是我的不是。”
　　“姜娘子，这里是洛城，不用掩面，取下快活些。“沈南星笑说着。
　　姜芷娆腼腆的取下面纱，沈南星的婢女璇珠赶紧解释道：“女娘子，这洛城的女子向来无拘束惯了，礼仪没有您们的周全，莫要见怪。“
　　“都说子瀛三水，城北壁水，城南泗水，姜女柔情似水，姜娘子姿丽非凡，以纱掩之，岂不可惜。随我进去吧，外祖母还在等我们呢。“沈南星拉着姜芷娆的手，带着姜芷娆来到正厅，这位女子行事洒脱，姜芷娆被她温热的手握得暖暖的。
　　正厅的主座上，一位端庄而慈祥的老夫人正在品茶，听到动静：“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再不来啊，我这茶都要凉了。”
　　“拜见祖母。”
　　“拜见徐老夫人。”
　　徐夫人放下茶杯：“好啦，不拘礼啊，快坐下吧。”
　　徐孟璃端详着姜芷娆，说道：“姜娘子，你且安心住下吧，待泽柔的出阁礼结束后，和泽柔一起去皇都，路上也好有个照料。”
　　“叨扰夫人了。”姜芷娆起身扣礼，示意阿月乘上礼物，“这是家父为老夫人准备的礼物，是子瀛关的羌柳树做的仪仗，还请老夫人收下。”
　　徐孟璃身旁的老媪接下礼物，徐孟璃笑道：“姜城主有心了，姜娘子在这府上莫要见外，你和泽柔年岁相当，定聊得投机。”
　　“泽柔。”徐孟璃唤了沈南星。
　　“祖母。”沈南星上前。
　　“你带着姜娘子去休息吧，一路上奔波劳碌，莫要陪我这老太婆磨牙子了。”
　　“是。“
　　沈南星带着姜芷娆来到为她安排的住处，房内收拾的很妥帖，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香，“我的住处就在你的旁边，你若有事，随时来找我，我还要去置办出阁礼用的物件，姜娘子好生休息，我先走了。“沈南星告辞道，姜芷娆行礼目送她离开。
　　“女娘子，出阁礼的华服裁剪好了，可要去看看？“璇珠问道。
　　沈南星回到闻书楼的案几前，拿起《政史通要》又放下：“其他都准备妥当了？”
　　“女娘子从七日前就开始准备了，所有东西都妥当了。”璇珠打趣道。
　　沈南星拿起自己写的书单，一卷一卷的核对箱子里的书卷，“这个箱子是一定要带上的，记住了啊。“
　　“知道啦，知道啦，老夫人说了女娘子应多带一些女红物件、女子范注，女娘子带的这些全是政史策论，哪家女娘子会带这些啊？“璇珠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说。
　　“璇珠，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我啊，我从小就不愿居于内院，我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男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得，男子能看的书，我也当看得。“沈南星核对着书单。
　　“女娘子，皇都不比洛城，洛城的女子自是快活自在，上得学堂，看得书籍。“
　　“你可知这《政史通要》是谁作的？”璇珠摇摇头，“这是我大夏的辰乐公主作的，这书卷我来来回回翻看，受益匪浅，她在书中提到她的理想是‘天下女子能展才华，聚于大厦之下话山河’，这公主殿下是一位何其优秀的人啊，她的理想亦是我的理想。”
　　“女娘子志向宏大，璇珠是小女子，唯愿女娘子能嫁得顺遂，生活康宁，婢想徐夫人也是同婢的想法一样。”璇珠说道。
　　“璇珠，我和你讲的万万不能和祖母说，否则她定不让上皇都了。”沈南星卷好自己珍视的《政史通要》，“这场婚约本就谈不上什么儿女情长，我和辰阳王素未谋面，但是与皇室联姻一可保我洛城安宁，稳定圣心；二可助我入了皇室，识得公主，完成我愿。辰阳王这枚棋子何不运用好呢？”
　　城主府这边，崔子宜正在等候邱元和谢与安。邱元不知怎的，在返程路上咳疾复发，时不时的咳嗽，脸色有些不好，军医叮嘱他要好生休养，邱元并未当回事，只觉是旧疾复发。
　　“邱将军，可让我好等啊。”崔子宜拱手道。
　　邱元拱了拱手：“崔城主，劳驾。”
　　“这位将军是？”崔子宜看着旁边这位少年郎。
　　邱元咳了咳，说：“这是我的副将。”谢与安拱手：“崔将军。”
　　“邱将军的军营果然不同凡响啊，副将也生得标志，气度非凡啊。不愧是我大夏的中军。”崔子宜发出爽朗的笑声。
　　邱元和谢与安被安顿在城主府，天色渐暗，邱元在房内咳的急了，谢与安端来一碗汤药：“舅舅，还是叫军医来瞧瞧吧。”
　　邱元接过汤药，喝了一口：“我这只是旧疾复发，养一养就好了，等回到皇都，你舅母会给我调理的。”
　　“后日是沈氏的出阁礼，按例我要去徐府外接应，我这病气也不好撞了人家的喜，抚夷，你就代我接应吧。”喝碗汤药，邱元笑说着。
　　“这，这不合适吧，我？”谢与安惊呼。
　　“有什么不合适的，没人知道你是辰阳王，接应你未来的王妃，理应的！”邱元咳了咳。
　　“舅舅，我……”谢与安吞吞吐吐的，邱元咳的更急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咳嗽声戛然而止。
　　第二日，邱元要去拜访徐老夫人，谢与安只得在洛城闲逛，飞雪已停，他的墨色大氅在白雪中格外扎眼，谢与安生得高大，英姿勃发，眼波却很柔和，他在商市间闲逛，想为舅母、表弟还有贺淇制备一些礼物。
　　表弟素喜稀奇玩意儿，这七巧宝盒他肯定喜欢；贺淇和他一样，在军营中混迹，洛城的镶玉短刀正好可以拿来防身。舅母，舅母是个体面的女人，她素来喜欢一些首饰妆面，谢与安来到一家名叫梨罗坊的首饰店，据说这里的首饰不仅时新而且精美。
　　“郎君，可要看些什么首饰，送夫人还是送长辈？”店家热情喝道。
　　谢与安打量着陈列的饰品，“送长辈。”他第一次来饰品店，有些拘束。
　　“送长辈啊，看看这儿呢，这些发簪和步摇可是最适合的，你瞧，这成色，端庄不俗，精细着呢。”店家指引着谢与安。
　　谢与安打量着这些发簪，目光突然落到一支乌木簪上，这个簪子没有过多的修饰，很古朴，谢与安觉得它很适合舅母，他拿起簪子仔细打量。
　　“郎君，可是喜欢这支发簪，这是我们洛城的乌木打造的，你瞧这线条流畅吧，你摸摸，是不是很光滑，这成色很有光泽吧，你再闻闻，这香味可是乌木清香啊，这可是佳品啊。”店家介绍道。
　　谢与安拿起簪子，浅浅一笑：“帮我包起来吧。”
　　“好嘞。”店家接过簪子，拿去打包去了。
　　谢与安四处打量着这些首饰，耐心地等待着店家打包乌木簪子。
　　“店家，我们家女娘子的头冠打好了吗？”一声脆耳的女声突然响起。
　　谢与安循着声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粉色衣裙披着粉色镶白边披风的女子，她的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很灵动，脸颊如绽开的桃花，女子迎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栀子清香扑向谢与安的鼻腔。
　　女子望着盯着她的谢与安，出于礼节，拘束又尴尬地行了一个礼。
　　谢与安看她行了一个礼，回过神来，回了一个礼，冲她礼貌的微笑了一下。
　　“来咯，郎君您的簪子打包好咯。”店家提着打包好的簪子，交给谢与安，“沈娘子，您来啦。”店家看到女子，熟稔地招呼着。
　　谢与安接过礼盒，冲他们点点头，告辞了。
　　“店家，我们女娘子的头冠呢？”璇珠问道。
　　“稍等啊，二位且等我去取来，你们看看啊。”店家走到里屋去取头冠。
　　“女娘子，刚才那位郎君长得挺俊的啊，你看着了嘛，那郎君看着你眼都看直了。”璇珠打趣着沈南星。
　　沈南星说道：“璇珠，别胡说，我马上就要嫁人了。”璇珠撇了撇嘴。
　　“来咯，沈娘子，您的头冠来咯。”店家端着头冠走过来，这头冠果然精美，金色的冠座，上面缀着镂空的花纹，黄金掐丝做成的流苏，更显光鲜，上面还镶嵌着红色的珊瑚石，整个头冠珠光宝气。
　　“徐夫人交代了，这是沈娘子出阁礼用的头冠，我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沈娘子可还满意？”店家骄傲的展示着这副头冠。
　　“有劳店家了，这副头冠很好看。”沈南星很满意地打量着这副头冠，“璇珠，收好吧。”
　　璇珠高兴地接下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