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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陌静修与苏禾 青叶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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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察觉,腾出手轻轻一抬他下颚:“怎么了?今日总觉得你有些神不在魂。”
陌广荣默然不语,正欲说些什么,二弟陌广平却淡淡道:“你才发现三妹的事么?”
陌广荣倏然看着他,失语片刻,方才追问:“你何时发现的?”
陌广平一贯的冷淡:“一年前。大哥是灯下黑,我却是偶然撞见。”
青叶不语,只把玩颈上的墨翠珠子,唇角弯弯。
“偶然撞见?”陌广荣皱眉,“撞见了什么?他二人可有……”
他打住话头,低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青叶,素来温和的面容裂开些许:“你,你也知道?”
青叶失笑出声,狡黠道:“未料到子玉也有不知道的事。我不过是瞧着苏禾与子怜都喜欢吃甜食,子怜却多加掩饰,便诈她一诈。”
不就是陌静修与苏禾的情事么?万怡球赛酒宴那夜,她并非十分肯定,不过是试探一二,瞧小姑娘那神情,竟是认了。
陌广荣忽而扶起她身子,按着她双肩令她靠坐榻背,皱眉道:“万怡球赛酒宴回来后,我便觉得三妹和苏禾有些不对,可是你说了什么?”
闻言陌广平亦盯着她瞧。
青叶理了理领口,淡淡道:“我让她自己想想,有何筹码可去争取。”
“你——”陌广荣情急,竟有些斥责之意,“她与苏禾身份相差太大,父亲定不会同意,你这不是让她自讨苦吃么?”苏禾虽是他的贴身侍从,却出身不高,其族早已没落。
青叶眼皮子一抬,陌广荣竟好似吃了一剑,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得低声做歉:“青叶莫恼,子玉不是怪你。”
他露出无奈和懊悔之色,“我身为大哥,竟不知他二人情愫,确然失责。”
陌广平却低声道:“大哥,且让他二人自己试试罢,总好过懊悔终生。”
陌广荣不语。他知二弟所言其实并非仅三妹一事,亦是他二人与青叶的事。若他二人踌躇不前,若青叶因礼法束缚而远离——至少他与二弟,必定抱憾终身。
青叶闲闲道:“子怜的聪慧和谋略,远胜过苏禾。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只怕,苏禾撑不住。”
闻言二人皆凝视她。她又道:“终身大事,女子一旦下了决心,往往粉身碎骨浑不怕;而男子,多半中途退出。”
她食指点点陌广荣的嘴唇:“你最好提点子怜,做好苏禾退却的准备。此事如打仗,亦如赌博——要想赢,便要输得起。”
不待对方反应,她又轻轻一撩陌广平的下颚,说道:“据我所知,陌氏家族的善举堂,不仅是做善事,也是陌氏家族各类营生的要紧所在。国公爷让子怜掌舵,她必然有过人之处。这般聪慧的女子,为自己争一争姻缘,也是应当。”
二人被她说得一怔,沉默不语。
外头忽而传来朝露的禀告声:“将军,威武将军造访。”
那一声禀告,如同石子投入静池,榻上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陌广荣的手仍揽在青叶腰间,陌广平的掌心还扣着她的腕子,而她衣衫微乱,鬓边碎发垂落,眼尾那抹蜜橘色在日光里泛着慵懒的光。
“洪威?”陌广荣低眉看她,声音压得极轻,“他怎会来?”
青叶眼波流转,眼神亦是诧异:“是为公事罢?”她与洪威关系虽说因马球赛破冰些许,却也从未私下接触,更遑论对方上门造访。
“见了再说罢。”她看向二人,戏谑道,“可是要躲起来?”
“我二人光明磊落,有何可躲?”陌广荣坦然自若,似乎忘了上次他与二弟躲在青叶房中一事。
他坐直身子,整理衣衫,双眼扫过青叶。那件嫣红的广袖大衫方才被闹得有些松散,此刻她抬起手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蜜色小臂——上头还留着陌广平方才那一咬的浅浅齿痕。他探手将广袖扯平,盖住那痕迹。
陌广平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这副样子,见客?”
青叶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碧上襦薄透,嫣红大衫半敞,领口确如他所言,低得有些不像话。那团柔软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言之有理。”青叶颔首,向候在门外的朝露道,“请威武将军入内稍坐,我去换身衣裳。”
朝露领命而去,先向守在院门的邓禹耳语几句,复又折返。轻叩房门,这才入内,将厅门敞开后,同青叶一道入了卧房,为她更衣。
陌氏兄弟二人则整整衣身,陌广荣还不忘将那素笺折了折,这才与二弟一道于案前坐下。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二人抬眸望去,只见一道霁蓝身影穿过槐荫,大步而来。
洪威一袭霁蓝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双眉高扬,几乎入鬓。他阔步而来,于厅门外瞧见陌氏兄弟时,微微顿了一顿。
陌广荣率先起身,向他行礼:“威武将军。”想必是为公事而来,那么便称职务。
陌广平则不言不语,只行了个礼。
洪威回礼,双目却不自觉扫过周遭——一切齐齐整整,唯有那贵妃榻上仍有些许凹陷的痕迹,绝非一人坐躺所能留下。一方折叠的信笺,静静卧在榻上。
陌广荣浅笑,打断了他的“巡视”,客气问道:“我等外出游玩回来,听报威武将军前来,青叶前去更衣。将军可是有公事?”
洪威回过神,回道:“确是如此。今日原是休沐,圣上临时召入家父与国公爷,家父返回府中,令末将前来传圣上口谕。”
他说完,自己也略有不自在,其余二人更是诧异。口谕令重臣传达并非不可,只是既然尚书袁平已在圣上跟前,又为何由其子洪威来传?又为何不是长子袁顾州来传?
里头的青叶,正披上宽袖长衫,将外头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也不免一怔。
她略整衣身,朝露退开,为她掀起竹帘。她踏步而出。
“威武将军。”她拱手行礼,笑意清浅,“久等了。”
她这一出现,三人齐齐望来。
洪威眼神掠过她面颊——上头还残留着些许脂粉痕迹,云髻亦未能完全拆解,仍留了一朵。身上所穿也并非男子衣衫,而是一件丁香色立领偏襟薄衫,下着碧落旋裙,外披春辰色素色大衫。薄衫前襟绣着朵朵云海纹,半遮了里头的小衣。
并无不妥。他亦见过她最艳丽的红妆。
只是此时于此厅中,又立着陌氏兄弟,那贵妃榻上的痕迹——无不提醒着他方才三人的热络缠磨。
洪威心下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微微垂下眼眸,声音沉沉:“请威凤将军接贞和帝口谕。”
陌氏兄弟退开一旁,由青叶接旨。
青叶提摆下跪,口中道:“臣接旨。”
朝露跟随其后跪拜。
她向前拜服,正在洪威身前三步远,后颈露出一小节,一道细长的疤痕自她脊骨深处展露头角。
洪威竟错了一错神——可是她战场厮杀所留?
他这一顿,陌氏兄弟皆机敏察觉,齐齐望他。
洪威定住心神,声如洪钟,不急不缓:“贞和帝口谕:明日酉时三刻,请威凤将军入采露殿赴宴。同席者——”
他顿了顿,一一报来:“国公爷携陌侍郎、卫国将军;吏部尚书袁平,携定安将军、末将洪威。”
他说到“末将洪威”四字时,声音微微一低,眸光飞快地掠过青叶身上,又迅速收回。
他不明圣意,为何令他来传这道口谕?心绪烦乱,忆起父亲向他转述贞和帝口谕时的表情——似笑非笑,又有些捉摸不透的冷。
他是袁氏族人。青叶与陌氏族人相交,他自然不能与青叶深交,只可止于公务。
青叶声音平缓:“臣接旨。”
她缓缓起身,朝露先一步扶着她,并为她略整衣身。
她抬首。眼尾那抹蜜橘影色随着映入厅中的日光轻轻流转,好似一弯春日的溪流,绵延昳丽,漾着细碎的光。
洪威望见她抬眸的那一瞬,心下又是一怔。只觉得心中燥热,一如那场马球赛时,她策马而来的那一刻。
他即刻侧身,向一旁的陌氏兄弟道:“想必国公爷回府后,亦会向二位提及此事。”
话音落下,他不待二人回应,便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那霁蓝的身影穿过槐荫,步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几乎有些仓皇的意味。
待他一走,院中重归寂静。蝉鸣声声,檐下铁马偶尔叮当一响。
陌氏兄弟一左一右行至青叶身旁。
陌广荣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正如倚梅园你我三人所说,必有此行。”
“是。”青叶颔首,双目却仍瞧着洪威离去的方向。那抹霁蓝已消失在院门外,只剩槐荫摇曳,光影斑驳。
她眸中那慵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的光——平静,专注,亦有几分锐利。
“这一天,”她轻声道,“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这是圣上真正的考校。
陌广平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抹蜜橘影色仍在眼角,可此刻看来,却不再有方才的妩媚,反而像是战场上点起的烽火,灼灼逼人。
他低声道:“你可做好打算了?”
青叶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将那缕垂落的青丝拢到耳后,动作仍是那样慵懒,可那双眼,却愈发沉静了。
“我自有计较。”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二人,眸光里终于浮起一丝暖意:“明日这宴,请子玉和平郎,千万不要太过照应。”
二人一怔,旋即明了——手握重兵的万州之主,威凤将军青叶,与陌氏相交,打破朝中局势,这是好是坏?圣上是喜是厌?
陌广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放心。”
陌广平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亦握住她另一只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很紧。
青叶垂眸看了一眼,唇角那抹笑意终于真了几分。
她抬起头,望向院中那片摇曳的槐荫。初夏的凉风吹入厅中,那件春辰色素色大衫在风里轻轻拂动,丁香色的立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颈项,只余那双眼——
依旧明艳,依旧深沉。
明日。
采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