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章 唤起回忆 这厢,漓水 ...
-
这厢,漓水院内,林秋睁大一双眼,饶有兴致,连连发问:
“那柳姑娘可生得貌美?”
“真是从京州来的?”
“可还说了些什么?”
青叶带笑,一一为她解答。终于,林秋问出关键:“陌侍郎果真与那女子……”
青叶正将偏襟扣子扣上,闻言手下一顿,淡淡道:“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万事万物,便是眼前,也未必是真相。”
她拢了拢大袖,向梳妆台而去。林秋跟在她身后,为她散开发髻,梳理乌发。
“那今夜这宴席——”林秋试探道,“可还照常?”
青叶挑眉看向镜中的林秋:“自然如常。陌侍郎不来,广平也会来。”
她宴请二人的目的,又非儿女情长,与这变故有何关系?
林秋颔首,将她乌发上下一分为二,上部盘作灵蛇髻。“也是,将军与他兄弟二人的来往,眼下也是公务居多。”
青叶不语,拿过桌上的水仙膏,往太阳穴润开。
林秋又道:“属下觉着,陌侍郎必定前来,只不过晚些时候。否则,他日后还如何向将军表心迹?”
青叶笑出声,倒是赞同:“所言不错。”
主仆二人笑语连连,不多时便收拾妥当。外头忽传来脚步声,稳重轻缓,一听便是陌广平。
二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掀帘而出。可巧陌广平也踏入房中,向她望来。
青叶一身西子底色的偏襟大袍,水红团花纹跃然衣身,发顶一绾灵蛇髻,明艳动人。
陌广平只觉得如何也看不够,勉力收了心神。青叶已向林秋道:“传菜罢。”一面向他走来,请他入座。
桌上已摆了四道凉菜。青叶将二人酒盏斟满,向他道:“明日正值我休沐,广平可要去临卫城内瞧瞧,或是去城郊转转?我可尽地主之谊。”
陌广平略想了想:“那便去城郊罢。听闻有一处梅园,正是时节。”
青叶颔首,又笑道:“那梅园是燕氏产业。赏梅不过是个引子,吃喝才是重头戏。明日晌午便在那用午膳。”
二人谈笑间,仆役将一众菜式一一上桌。一名厨子打扮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将军,照您吩咐,今夜做了一道黄焖鱼翅,京州名菜。小人手艺不精,还请将军海涵。”
此话自然是谦逊。青叶看了一眼陌广平,浅笑道:“待贵客一试,便知深浅。”
待众人退去,她提起酒盏:“来,谢你多日与我参谋青武卒一事。”
陌广平也不客气,与她饮了。二人闲话几句,陌广平偷偷观她神色,并无异常——无半句提柳善云之事,也无半分要问陌广荣是否前来的意思。
然桌上仍摆了一副碗筷,将礼数做足。
几盏酒下肚,青叶忽而道:“昨夜是你送我回来的么?”
陌广平胸中一跳,轻轻“嗯”了一声。
嗯?青叶眼尾微微泛红,侧首瞧着他:“昨夜我醉透了,好些事记不清了。你可是要与我说一说?”
陌广平手中酒盏一顿,低声道:“林秋未曾与你说过么?”
青叶坦然道:“还未能一问。”忽而反问道,“你不愿说?可是我做了何等失态之事?”
陌广平先不语,与她饮了一盏,方将她策马而行、返回漓水院之种种,简要告知。
青叶蹙眉,继而又笑了,自嘲道:“我竟拍陌侍郎的脸颊?果真是失态了。”——管他呢,陌广荣必不生气。
陌广平未接她的话头,声调却忽而低沉了,带着些许暧昧:“其他的,你还记得些什么?”
青叶挑眉看他。他亦看着她。
二人对视半晌,青叶戏谑道:“我看广平似是言而未尽。可是我对你做了哪些失礼之举?”——该不是把他给非礼了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陌广平脚底升起热气,与腹中酒气混杂一道,叫他眼中都起了火苗。
青叶见他不答,眼神却渐渐变了。她一怔——
这般吃人的眼神,她从张岭与周鹤眼中都看到过。那是床笫之间的——
“嘎哒”一声响,一阵风旋入,将二人之间的气氛冲淡了。青叶向一侧看去,是窗未关严定稳,被风吹开了。
她起身走向窗边,双手一左一右将窗门按住,正欲合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手掌之上。她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双手已微微一使力,便将窗子合上了,发出轻微“咯哒”声。
陌广平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异常。
青叶眼神游移。陌广平的唇已在她耳边低语:“昨夜,你唤我……平郎。”
脑中似乎有何物炸开。瞬时,诸多记忆碎片一一划过。
平郎。
他吻她。她回应了他。
“可是想起来了?”陌广平低语。右手如昨夜一般,托住她的下巴,令她侧首望他。
一如昨夜,这般情动。
青叶眼神自他脸上划过,又落在他唇上。却忽而挑眉道:“你勾引我?”
可不是么?
陌广平闻言失语片刻,喉咙里滚出声音:“是,又如何?”
又如何?青叶猛然将他推开,鼻翼里哼出一声笑:“我不受,你能如何?”——喝醉的事,岂能作数?
陌广平双目微微一睁。青叶却已向前走去。
他腹中热气升腾而起,一股征服欲-望瞬时冲向脑门——
他迅疾出手,右掌将那细长后颈一握一抓。青叶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他向后一扯一旋——二人面容近在咫尺。
他的唇压了上来,攻城略地,势不可挡。
青叶先是挣扎,继而迟缓,又渐渐被他这一股子猛力吸引。二人好似较劲一般,却又牵扯不放。鼻息间竟起了欲-念,青叶开始轻咬他的唇,他的舌。
她比他熟练多了。
陌广平猛然松开她,气息急促,眼神好似野兽。他沙哑着声音道:“张岭与周鹤,倒是把你教得好。”
闻言青叶半分不恼,反而挑衅道:“是我教得他们好。如何?你可要让我也教一教?”
陌广平听了,脑中只剩下两字:要她。
他再次抱住她,狠狠道:“今夜我要上你的榻。”
青叶不从,笑得欠揍:“那可不行。周鹤已先占了我的榻。”
陌广平双目眯起,正欲再吻——
外头院里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陌广荣的声音由远及近:
“青叶,子川,我来晚了。”
晨光透过望山院的树梢,将青石地砖染成一片淡金。陌氏兄弟已起了个大早,昨夜柳善云与婢女阿莹宿在苏禾的小房中,苏禾便与陌广荣一道宿在陌广平房中。临时加了床榻,倒也不拥挤,只是除了苏禾,怕是没有一人能睡得安稳。
陌广平于院中等候,陌广荣便与苏禾立于原属于他这一栋轩阁的房门外,就差没把避嫌二字写在脸上了。
陌广荣的面容在晨曦中愈发显得如玉似琢,只是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痕,泄露了昨夜的无眠。他微微垂眸,原想昨夜宴后送上发带,可柳善云的出现,礼便成了赔罪。赔罪的物件,再珍贵也失了“礼”的本意。
只得按下,未曾送出。
昨夜席间,青叶待他与往常无异,浅笑盈盈,只问公务,半句不提柳善云。末了还约了今日三人同游梅园。这般坦然,倒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大公子,”苏禾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青叶将军居然不气您?还约您一道游玩?”
陌广荣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青叶胸怀,并非儿女情长,自然不会因此乱了我与她的交情。”他顿了顿,轻叹一声,“这般冷静理智,倒是说明了她对我,并无更多情愫。”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怔。织了许久的网,眼看着一点点收拢,柳善云的突然出现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那网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他才惊觉,那网中的蝶,或许从来都不曾被他困住。
她醉酒那夜,抬手轻拍他脸颊的温热,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吱呀——
房门打开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陌广荣没有立即回头,只静静等着。直到身后传来柳善云轻柔的一声“侍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恰好打在他侧脸上,将那轮廓镀上一层浅金,真真是金镶玉一般。
“柳姑娘。”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昨夜我已向青叶将军请罪,将军允你安置春秋府中,却不便在望山院。后方尚有一闲置小院,可容姑娘下榻。我已着人片刻后便来将姑娘二人接过去。”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是滴水不漏,不容置疑。
柳善云只觉心头一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阿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拦住。
“好,”她柔声应道,面色微白,“全凭侍郎做主。善云身子未愈,请容善云叨扰些日子。”
陌广荣颔首,转向苏禾:“你留下,帮着柳姑娘。”说罢提步下阶,与迎上来的陌广平并肩出了院子。
他一走,苏禾便上前问道:“柳姑娘,可要在下帮您拾掇物件?”
柳善云摇摇头,面色仍是苍白,却让阿莹先去收拾。待阿莹走远,她才抬眼看向苏禾,目光柔柔的,却带着几分探究。
柳善云并未立即开口,只抬眼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她看了一会儿,方徐徐道:“昨夜宿在苏公子房中,见你案上摆着几本兵书,倒是出乎意料。”
苏禾一愣,随即笑道:“柳姑娘说笑了,那是大公子的,在下也只是好奇使然,偶有一看。”
“原来是侍郎的。”柳善云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那树影间,“侍郎……平日里爱读兵书?”
“倒也不是,”苏禾见她语气寻常,只当闲聊,便放松了些,“大公子更爱读史,偶尔翻翻兵法,说是为着与青叶将军论事时不至于一无所知。”
柳善云闻言轻轻一笑:“昨日城门见到青叶将军,善云却不识,当真失礼。”
那女子神态,确非一般人物,后得知竟是青叶将军,心中竟隐隐一跳。
她回想那抬首一瞬间,自己虽为女子,却也瞬间失神,何况是男子呢?
陌侍郎,亦是男子。
“不知者无罪。”苏禾答道,心中却想,失礼二字太浅,直接把大公子的心都凉了。
柳善云神色温婉如常:“说起来,侍郎这般品貌才学,又身居高位,想必云境城中,仰慕他的闺秀不在少数。”
苏禾笑了笑:“那是自然,每逢节庆,往府里送帖子、递拜帖的,多得能堆满半间屋子。”
“哦?”柳善云仍旧柔声道,“侍郎曾对善云说过,心悦之人在云境城,可是哪家闺秀?”
苏禾神色一动,下意识反问:“云境城?”
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
他的反问,已然说明一切——陌广荣心悦之人并非云境城之人。
柳善云闻言一怔,却也不再追问,心中已将她所知晓的陌广荣身边的女子一个个筛选了遍。然皆是云境女子,尚有谁是她不知道的?
苏禾追悔莫及,摆摆手道:“柳姑娘如有吩咐,唤一声在下罢。”言毕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