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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小酌 封将大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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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将大典在即,四将礼服皆由京州礼部专人裁制,战甲的各个部件也已打造完毕,只待临卫根据身形调整数量与大小。青叶一早便带着程知义三人往内务院去,由尚衣监量体裁衣,调整盔甲。
隔间里,她卸了大氅,只着单衣,挺身而立,任由匠人一一量体。
“领高三寸。”
“捍腰往里再收两寸。”
“臂展各加一寸。”
有人在一旁细细记下。
量体完毕,林秋上前服侍她更衣。隔间里的宫人大多见过上次双叶剑伤了陌广荣的情形,此刻愈加小心敬畏,垂首敛息,不敢有丝毫差池。
出了小室,袁平与陌广荣、程知义三人已在外面等候。见她出来,纷纷行礼。
“将军。”袁平脸上带着笑,脸颊微微堆起肉来,“下官等人这几日反复斟酌,已将封将大典的路线定了下来。正巧将军与三位都在,不知可否拨冗,随下官走一趟?”
陌广荣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青叶身上,眼底含着笑意,温柔缱绻,毫不掩饰。
周鹤见了,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昨夜被陌广平的人灌得不省人事,听闻最后是陌广平将姐姐送回府的。可这位玉面公子陌侍郎,只怕也没少趁机亲近姐姐。
青叶略一沉吟,转向身后:“林秋,你去同广平说,请他先去长兴门等我。”青武卒的事已经定下,特训场地也有了眉目,正好邀他一同去看看。论及军中事务,她确是喜欢与陌广平商谈。
林秋领命而去。袁平伸手做请:“将军,这边走。”
一行人离开内务院,往北而行。途经春秋府时,袁平将他们引入漓水院后方的星驰院,指着院中空置的房舍介绍:“此处作为三将下榻之所,坐北朝南,又在漓水院后方,位置极佳。‘星驰’二字也吉利,封典前三日,便请三将在此歇息。”
青叶点头。袁平又拣要紧的说了一些出入时辰与琐碎事项,众人便出了春秋府。
一路上宫人往来匆匆,忙得脚不沾地,处处可见大典临近的紧张气氛。
再往北去,眼前分出两条路:一条是人行长廊,曲径通幽;一条是开阔大道,直通前方。袁平边走边道:“大典前半个时辰,请将军与三位各持兵器,御马行至广安门。届时仪仗在前开路,护卫的穿着也皆有规制。太和乐起后,将军与三位需缓步穿过广安门,往宣威殿去。步数多少,亦有定数。”
袁平一路陈述,青叶与众人一路倾听。偶有疑问,袁平便细细解答。待行至宣威殿阶前,青叶已将大半细则忘在脑后——这般繁琐,到时自有人指引,她也记不全。
陌广荣看出她眉眼间有些倦怠,心知是昨夜宿醉所致,便向袁平道:“袁尚书,拣要紧的说罢。”
袁平自是乖觉,当即加快了语速,略去许多细枝末节。
青叶与陌广荣相视一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昨夜有些事萦绕心头,却怎么也想不真切。
恍惚间,已步入宣威殿内。袁平指着大殿正中:“届时下官与陌侍郎一同在此宣读诏书,将军与三位需跪拜接旨。封赏众多,诏书中只列名目,具体清单另附。接旨后,行三叩九拜大礼。礼毕乐起,再由礼官引诸位退去。”
青叶点头,脑中记了个七八分。她看向袁平:“可说完了?”
袁平连忙拱手:“是。”
青叶便转向程知义三人,挥挥手:“走吧,去长兴门。”
袁平等人恭送。陌广荣却忽然上前一步:“将军。”
青叶回身,凤眼中带着疑惑:“侍郎何事?”
陌广荣向她走近两步,二人离得极近,他只需抬手,便可拥她入怀。
青叶微微怔住——这般距离,似乎昨夜也有过。
袁平等人见状,知趣告退。程知义与谢蔼也退后几步,唯有周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陌广荣倒不在意,微微俯身,低声道:“这几日多蒙将军照拂,今夜想请将军往望山院小酌,不知将军可得闲?”
他靠得太近。虽说从前也有过,却从不是这般光天化日、左右皆在的场合。青叶愈发觉得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凝视他的双眼,眼前景象忽然有些恍惚——
帷幔之下,有人问她:“你可看清楚了,我是谁?”
“姐姐。”周鹤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她拉回现实:“侍郎等您回话呢。”再不回话,陌广荣的脸都要贴上来了。
青叶回过神,点头道:“好。正好我也想谢广平连日帮忙,不如今夜我做东,就在漓水院罢。”
陌广荣微微一顿,随即笑着应道:“那我倒是借了二弟的光了。我这餐,便留到下次罢。”
周鹤闻言,眼睛微微瞪大——还有下次?这陌侍郎,当真是……
青叶自然明白陌广荣的意思,只浅浅一笑。心道:他倒是精于织网——
织网的男人。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青叶再次怔住。
陌广荣似乎看出她又在回想什么,倒不再纠缠,施礼告退。
周鹤上前一步,拉住青叶的宽袖,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姐姐,我今夜在你房中等你。”
他不管。姐姐与这两匹狼吃酒便吃了,但绝不能再让他“荒废”一夜。
青叶有心逗他:“那你可得晚些来,等久了可不怪我。”
周鹤闻言笑得开怀,凑近了压低声音唤“姐姐”,那撒娇的尾音拖得绵长,直把程知义和谢蔼叫得浑身不自在,两人不约而同别过脸去,装作打量远处风景。
临卫城中,一辆青帷马车徐徐停下。车夫勒住缰绳,向厢内恭敬道:“二位姑娘,前方便是中卫区了。”
里头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应答:“知道了。”
车夫跳下马车等候。不多时,车帘掀起,一名婢女打扮的姑娘先探出身,回身搀扶着一名柔弱无骨的貌美女子下了车。
女子站定,举目四望。视线落在前方中卫区的大门上时,眼里泛起隐隐期盼。
车夫不敢抬头看这等美人,只垂首接了婢女递来的车资,连连道谢,复又驾车离去。
“阿莹,”貌美女子轻声喃喃,“他真在这里么?”
唤作阿莹的婢女拢了拢肩上的包袱,压低声道:“姑娘,千真万确。奴婢的表兄是国公府上的管家心腹,说是无意间撞见陌大公子与随从苏禾提起,要来万州公干,没有三四个月回不去呢。”
女子仍有些犹疑,眉间轻蹙:“我这般来寻,侍郎他……怕是不喜。”
阿莹扶住她手臂,温声劝解:“姑娘,若非侍郎离京太久,你我也不必走这一趟。三四个月的工夫,只怕他身边有了别的人,将姑娘忘了。侍郎那般人物,多少女子倾慕。”
主仆二人低声私语。不消说,这貌美女子正是宝月楼的柳善云。
柳善云轻轻叹了口气。陌广荣替她赎身后,又为她购置宅院,她原想着既出了宝月楼,往后总有由头去陌府寻他。不料赎身没几日,陌广荣便离京公办。又忆起他曾提过心悦某家女子,心里愈发七上八下。
阿莹便劝她:“能迷住侍郎的女子,必定是在京州的。侍郎此去山高路远,姑娘不若趁这间隙寻了去。男子最爱的,始终是姑娘这般的柔情。”
阿莹自十岁起便跟着她,忠心耿耿。柳善云心中也早存了伺机而动的念头,这才匆匆赶来万州临卫,今日方才抵达。
“中卫区……必然是进不去的罢。”柳善云望着远处大门,眉头微蹙,一派惹人怜惜的模样。
阿莹劝道:“姑娘莫急,咱们先上前探探,奴婢来问问。”
柳善云闻言看了她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异样:“阿莹近日倒是沉静许多。”以往阿莹虽然胆大,却不似如今这般有主意。
阿莹浅浅一笑,双眼弯成月牙:“姑娘好不容易脱离苦海,阿莹自然要为姑娘的终身幸福着想。”
军部东南角,尚有一隅空地闲置,可容三千人日常操练起居。青叶便计划以此作为青武卒营地。此刻她正指着前方围墙,神采飞扬。
“前方再拓宽二里地,加上脚下这片,便可容纳六七千人。”她眉眼灼灼,声量不高,却自有一股气势,“此处,便是我青武卒的肇始之地。”
“人马先行搭建,秋后复盘整训,摸索出与别部不同的考核手段。”
“明年再以此为根基扩充人马,跟不上的,每年退回原营。”
“青武卒的军士,必成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青叶一面说,一面展臂比划。她身形娇小,这一刻却仿佛有无限力量自她身上涌出。
程知义与谢蔼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露出神往之色。唯有周鹤,目光越过青叶,落在那个正缓步走来的人身上——陌广平。
青叶正说到兴头上,收臂转身:“广平……”
话音未落,她倏然收声。
侧首间,几乎撞上一人肩头——
陌广平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背。她一回头,双眸便直直撞进他眼底。
寒冰骤然裂开,裂隙间是化不开的暧昧。
陌广平垂眸看她,喉间只轻轻“嗯”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她方才那声唤。
青叶恍惚了一瞬。奇怪,这一幕……好似在哪里见过?
程知义和谢蔼看在眼里,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上。周鹤眉头微皱,面上却挤出笑来:“姐姐今日怎么这般爱出神?”
可恶——昨夜这陌广平,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青叶回过神来,向旁退开一步,拉开二人距离。她面上浮起客气而浅淡的笑:“时候不早了,回府罢。今夜还要宴请侍郎与广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