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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若得将军怜惜 演武场上的 ...

  •   演武场上的比试已持续半日,至晌午时分暂歇,午后继续。程知义命人在军部备下简单饭食,青叶与陌广平并肩行在廊下,两人步伐几乎同步。身后,谢霭压低声音对周鹤笑道,眼角弯成月牙:“瞧见没?并肩而行,连影子都叠在一处了。”
      周鹤以肘轻击他肋下,没好气地瞪眼:“就你眼尖!”
      饭厅内众人依次落座。青叶卸了沉重甲胄,提摆从容入座,陌广平自然在她身侧坐下。她侧首向陌广平问道:“今日观战,心中可有成算?”
      陌广平略作思索,报出几个名字。青叶颔首,又转向程知义三人询问。三人各抒己见,神色认真。
      正说着,军士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青叶执起竹筷,对陌广平道:“这几日劳你一同掌眼,饭食简陋,待事了了,再请你喝几壶好酒。”
      陌广平只轻轻点头不语,执筷夹了片卤牛肉送入唇中,细细咀嚼。
      青叶不再多言,转向其余三人,神色肃然:“此次必先择出青武卒先锋。年前定下雏形名单,年后以五千人为首批,开始特训。”
      三人齐声应是,又心照不宣地瞥向陌广平,见他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似是此刻方知此事。
      青叶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侧首对陌广平坦诚道,目光灼灼:“我欲组建一支精锐,号青武卒,以非常之法训练,可作侦查、冲杀、破阵之刃。”
      陌广平身形微震,缓缓咽下口中食物,侧首与她四目相对。他眼中光芒闪烁,缓缓道:“特训……你想组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英?”
      青叶郑重点头,下颌线条绷紧:“白安起的队伍冲杀无往不利,我须早作防备。这支青武卒,必将成为我的心血。”
      此言一出,在座三人皆是一震,互相交换眼神。他们未料到,青叶已思虑至此。
      陌广平眼中燃起炽热光亮,他徐徐放下竹筷,双手置于膝上:“此念我亦有过。但京州军部盘根错节,由谁组建、训练、指挥,牵涉甚广,故而搁置。”
      众人默然。陌氏虽为第一门阀,却有袁氏等族在侧,局势错综复杂如蛛网。幸有圣上压制,外敌当前,尚能团结一致。
      青叶却在这时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几人齐齐看向她,程知义与谢霭交换一个眼神,未敢多问。周鹤却身体前倾,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青叶:“姐姐在笑什么?”
      笑什么?青叶轻哼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入京州,必有人想试我深浅。不比试一番,他们岂肯与我平起平坐?”
      程知义与谢霭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陌广平。周鹤却朗声大笑:“姐姐何惧?双叶剑横扫千军,谁能相抗?大不了回万州,此处万物皆在你掌中。”他一面说,一面将促狭的目光在青叶与陌广平之间来回游移。
      青叶但笑不语,周鹤话糙理不糙——圣上若想平定天下,必要将这些心思各异之人一一慑服。
      “天下止战,是我毕生所愿。”青叶声音沉静如古井,“只盼京州诸公,亦怀此心。”她转头看向陌广平,对方侧首凝视她,目光专注如炬。
      良久,他低声道:“我与家兄,定会护你周全。”此话出口,平添几分暧昧。他的面颊掠过一丝微红。
      青叶心中暗忖:沙场拼杀多年,她深知一切终须靠自己。“周全”二字不敢尽信,但眼下观之,他兄弟二人确与她志同道合。她举盏,以茶代酒:“那青叶先谢过广平。”
      陌广平抬眼看她,眸中微颤。他缓缓举盏相迎,瓷盏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广平”二字,虽不及“子川”亲近,却比“百川兄”更进一步。
      忽然,青叶身形一滞,手中茶盏停在唇边。她倏然抬首望向虚空,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见了什么无形之物。
      在座诸人皆是一怔,动作齐齐停顿。周鹤率先探身问道,眉头紧锁:“姐姐,怎么了?”
      青叶缓缓放下碗筷,动作却快得带起一阵风。她起身大步走向一旁木架,取下那件玄色斗篷,面色肃然如霜:“有陌生人动了我的双叶剑,且见了血。”
      斗篷在空中划出凛冽弧线,哗啦一声系于肩头。她转身,眸光凛冽:“备马!”
      她倒要看看,何人未得她应允,竟敢动她的剑。

      林秋的惊呼尚未落地,陌广荣已感到掌心传来锐痛——那痛楚尖锐如针,瞬间刺透皮肉。
      他并未真正触及剑身——仅在距剑柄三寸处,手掌便如被无形利刃划过。一道细密血线瞬间绽开,皮肉翻卷处鲜血汩汩涌出,滴滴答答打在青砖地上,绽成几朵细小红梅。
      更诡谲的是,那对原本静卧案上的长剑,此刻竟发出低沉嗡鸣,剑身微颤不止。寒光在鞘内流转,恍若沉睡猛兽被惊扰,正欲择人而噬。
      “退后!”林秋急喝,一个箭步上前。苏禾已抢步挡在陌广荣身前,双臂张开如护雏之鹰。
      屋内婢女惊慌后退,女官面色发白如纸,声音发颤:“这……这是何故?”
      “剑有灵性,若非将军应允,生人勿动。便是张指挥使与我日常打理,亦是因将军首肯,且气息相熟。”林秋紧盯双剑,声音绷紧如弦,“尤其见血之后,杀气更盛。请侍郎速退。”
      陌广荣却未动。他垂眸看掌心血痕,鲜血已染红半个手掌,又抬眼望那双剑,眸光深沉如夜。更令人心惊的是,剑鞘竟开始缓缓外滑——虽只露出一寸青锋,但那凛冽寒意已让满室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它认得血。”陌广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不是不喜生人,是嗅到了陌生的血。”
      他缓缓后退三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动作从容不迫。仔细裹住伤口时,鲜血很快洇透丝帕,他却神色不变。苏禾急急对林秋道:“烦请林近侍速取清水!”
      林秋立即命婢女取水,趁这间隙,陌广荣又看向那双剑。此刻剑鞘已滑出三寸,剑身血槽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仿佛曾痛饮无数鲜血,戾气冲天。
      “侍郎,水来了。”婢女战战兢兢捧来铜盆,手指发抖。
      陌广荣便将伤手浸入清水。说来也奇,血水漾开的刹那,那剑鸣声竟渐渐低了下去。待他洗净血迹,重新包扎妥当,长剑已恢复平静,剑鞘缓缓归位,恍若方才的异动从未发生。
      满室寂静,只余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铜盆中血水微微荡漾的轻响。
      女官终于回神,颤声道:“此等凶物,怎可置于卧房?按制——”
      “按制?”陌广荣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冷光如刃,“你可知,正是这双叶剑荡平万州,剑锋所指,敌阵溃散。你说它是凶物,万州百姓却视它为祥瑞。”
      众人皆怔。林秋眼中掠过复杂神色——这位陌侍郎,虽与将军不算熟稔,却懂将军,也懂这剑,字字句句直指核心。
      女官面色青白交加,终究垂下头:“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陌广荣转身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继续收拾罢。”
      婢女们这才重新动起来,动作却比方才更轻。目光不时瞟向那双剑,满是敬畏。
      陌广荣行至窗边,望向院中。晨曦已完全铺开,将青石板照得发亮如镜。他抬起包扎好的手,那痛楚却让他唇角微扬。心中闪过青叶执剑而立的身影——玄衣翻飞,眸光如电。
      即便在睡梦中,她也随时准备拔剑而起罢。

      军部至中卫区,策马疾驰不足一炷香时间。青叶一骑当先,陌广平与周鹤紧随其后,三人并驾齐驱,青叶始终领先一个马头,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守卫远远望见三骑疾驰而来,眼尖者认出当中女子正是将军,急声驱散人群,清空一道门洞。一切刚布置妥当,骏马已如离弦之箭掠空而至,险之又险穿过门洞。
      骑者驭术精湛至极,在青雀大道上继续飞驰,机敏守卫在前方不断开路,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中卫区。区内更无阻碍,一路飞奔,直抵漓水院外!
      青叶猛地勒马,骏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她翻身下马,玄衣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带起一阵冷风。
      院门护卫急忙单膝跪地行礼,青叶却视若无睹,步履如风,院中婢女险些撞上,青叶以掌风轻挡开。力道恰到好处,是以人虽偏向一侧,并未摔倒。
      青叶已跨过门槛,直向卧房。但见婢女端着物事进出如梭,她眉头愈皱。
      脚步声疾如鼓点,所过之处惊呼与行礼声不断。室内之人已被惊动。
      青叶跨过卧房门槛,向内两步,骤然停住。斗篷下摆因这急停而在空中高高扬起,又缓缓飘落,最终覆于短靴旁。
      陌广平与周鹤立在她身后左右,三人成犄角之势。
      案桌旁,那袭木白身影徐徐转身。男子望向她的眼神里,有诧异、了然,亦有淡淡喜悦。
      青叶原是面若寒霜,忽而迟疑,她道了个“你”字,左右环顾。
      “将军。”林秋上前行礼,却未再多言,只以眼神示意她看陌广荣的手。
      房中其余婢女,连同那名女官,皆被她一身肃杀之气所慑,低头缩肩。苏禾立于自家公子身侧,目光却在几人之间悄然游移,眉头紧锁。
      他怎觉得,二公子有些反常?在临卫城突然现身,又与青叶将军颇为熟稔,然大公子未细说,他也不便多问。
      陌广平与周鹤皆看见了陌广荣掌心的绢帕。周鹤浓眉挑起,陌广平眼中则掠过关切之色。
      青叶亦看见了。她神色微敛,向前走去。在陌广荣身前一步处站定,伸出右手——那手五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我看看。”语气低沉,面容无波。
      陌广荣眉眼温和依旧,他将受伤的右手递出,掌心向上,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青叶不答,将他手掌轻轻托于自己掌心,又伸出左手,手指揭开绢帕——
      “嘶——”陌广荣轻蹙眉头,手掌微颤。
      青叶看他一眼,将染血绢帕递给一旁苏禾,再垂眸细看那伤口——伤痕不浅,皮肉外翻,这般简单包扎终是不妥,须得仔细处理。
      她转头对林秋道:“请赖院中来。”
      林秋领命而去,青叶缓缓放下陌广荣的手,绕过他,向前几步查看双叶剑。
      剑身感应到她归来,再次发出欢快嗡鸣,房中女官与婢女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惧。青叶双手齐出,同时握住剑柄护手,猛然旋身一抽——
      剑身出鞘,龙吟清越!寒光满室如月华倾泻!她双手执剑凌空划过,剑锋破空发出尖锐啸声,凛冽杀意瞬间充斥每个角落。
      房中女子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齐齐后退数步,惊叫出声。
      那女官微微颤抖,紧闭双唇。
      其余几人,除苏禾身形微震,皆立于原地,面不改色。
      青叶目光缓缓扫过剑身,如在端详阔别已久的挚爱之人。片刻后,她踱回案边,还剑入鞘。清脆的金石撞击声中,室内寒意骤散。
      她扫视房中女子,眸光如冷电:“谁是主事?”
      女官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下官……”
      青叶摆手,衣袖带风:“先出去。”人太多,碍眼。双叶剑已显不耐。
      陌广荣立时补了一句:“谁也不许将此事道出。”声音和煦,语气却坚定。
      女官连连应是,只得率众婢恭敬退下,门扉轻合,室内只剩五人。
      “双叶剑,若不得我应允,触碰之人必然见血。”青叶低声开口,字字清晰如针落玉盘,“侍郎太过好奇。”语气虽无责备之意,却隐有不悦。
      陌广荣轻叹一声:“是子玉之过。”
      他自称表字,毫不避讳旁人在场。陌广平望向兄长背影,眸色复杂。
      周鹤一怔,旋即猜到“子玉”乃陌广荣表字,面露不屑。
      苏禾暗自震惊——公子何时这般直白过?
      青叶无奈,向前几步,复又托起他的手。见伤痕又渗出血丝,她轻叹:“这双手本该执笔研墨,往后却要留疤了。”
      陌广荣浅浅一笑,目光直抵她眼底:“七尺男儿,何惧区区疤痕?若得青叶怜惜,便是再添一道也无妨。”
      苏禾闻言几欲晕厥——公子这张嘴……
      周鹤无声地呵了一声,心中却划过一道算计。陌广平仍垂眸看地,恍若未闻。
      青叶抬眼与他对视,唇边浮起一抹难以解读的笑意——
      “将军,”林秋匆匆跨过门槛,“赖院中到了。”赖行从随她而入,手提药箱。
      青叶再次放下陌广荣的手,淡淡道:“给侍郎看伤罢。”
      赖行从便请陌广荣落座于室内椅上,将药箱搁置一旁案桌,展他掌心,细细查看那伤口。
      “如何?”青叶踱步至陌广荣身旁,向赖行从发问。
      周鹤与陌广平亦动了起来。周鹤行至青叶身侧,双臂环胸;陌广平则于兄长身后站定,虽不发一语,却难掩关切。
      赖行从回道:“伤口不浅不深,因是双叶剑所伤,痊愈须得月余。冬日不易发炎,但前十日须每日消炎、更换纱布。”
      言毕,便打开药箱,消毒双手,低声道:“侍郎,在下要处理伤口了。”
      陌广荣点头。
      青叶负手而立,吩咐道:“那你便每日替侍郎处理伤处罢。”
      赖行从一面动作,一面应下。陌广荣掌心刺痛,微微一缩,却摇头道:“子玉下榻之处为四海园,人多嘴杂,还不知将此事说成什么样子。”
      陌广平终于出声:“治伤要紧,大哥何必在意?况且方才女官与众婢女,便是今日不敢说出去,他日尚未可知。”声音一贯冷淡,言语却尽是关切。
      陌广荣仍不允:“拖一日便是一日,何必平添事端?”一脸恳切。
      苏禾默然立于后方,似已猜到大公子的意图。
      果然,青叶思虑良久,终是出声道:“广平既已居春秋府,子……侍郎便来与兄弟同住,倒也无可厚非。”
      她面容平淡,言语无波,眼中却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好,好,真是好本事。
      周鹤已无气力鄙夷,只觉这陌侍郎果真是防不胜防,愈发坚定了方才的筹谋。
      陌广荣却连推脱也无,只浅笑道:“也好。”咦,青叶何时开始称二弟广平了?
      也好?青叶双眸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
      陌广平再次默然。这是他大哥。他能说什么呢?况且自己一直居于春秋府,确是不明不白,也没资格说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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