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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同袍或弟弟 刑部掌刑法 ...

  •   刑部掌刑法制定、刑罚处置,但军士犯事,则归军部军纪处审理。若涉叛乱、谋逆,便由军法处全权主理,旁人不得置喙。这军法部的拷问手段,堪称酷烈,刑具上百种,总有一种能撬开铁铸的嘴。
      “侯爷不知,此人名叫雷吉,用了改变发色与瞳色的药水,说得一口流利官话与仙海本地话,除身形较常人高大些,其他与本地人一般无二。”
      “可惜药水仅能维持两日,若不及时续服,便会变回棕发蓝眼的原貌。”
      周鹤立于楼海侯右前方半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替他一一细说。
      “此人武艺高强,我等五人合力,方才将他生擒。若非点穴及时,他怕已咬舌自尽。”
      “他一颗臼齿中空,藏了剧毒。我等奉命行事,自然不能留下后患,便将他满口牙都拔了。”
      “一天一夜,刑具换了七十三种,军医施针吊命,他痛极昏死数次,仍不肯吐露半个字。”
      “侯爷请看,这鞭痕共计五十八道,乃军法处老手所执,鞭鞭避开要害,却最是蚀骨钻心。”
      “真真是块硬骨头。”
      大狱内腥气与阴冷交织,与牢外午后的暖阳恍若两个世界。
      雷吉双臂双脚被粗重铁铐固定在墙上,呈“大”字型,站不能屈,卧不能倒,浑身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常人若见,只怕要骇然惊叫一声“鬼”。
      楼海侯嘴唇微动,最终只呵出一口短促的气,道:“将军带本侯来此,是想让本侯看些什么,还是说些什么?”
      青叶立在他左前方,闻声,抬头与周鹤递了个眼色。周鹤会意,抄起一旁沾着黑红血渍的刑棍,抵住雷吉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
      周鹤依旧笑眯眯地:“此人是宁渠人,又敢与游可方勾结,背后必是了不得的人物。我等不谙宁渠内情,还请侯爷费心瞧瞧,可曾见过此人?”
      青叶此时缓缓转过身,面容平和,对楼海侯道:“侯爷见多识广,便替本将认一认。”
      昏黄跳动的烛火,将她半边脸庞隐入阴影。
      楼海侯的目光从青叶脸上移开,落在面前的重犯身上——遍体鳞伤,面目却刻意保存完好,显是行刑者有意为之。
      他与那双眼睛对视,那里面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本侯从未见过此人。”他声音冷硬,“必是哪个角落豢养的死士,自然见不得光。”
      周鹤闻言,放下刑棍,轻叹:“想来也是。可惜了。”
      刑棍一撤,雷吉的头颅再次无力垂下。
      楼海侯忽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白牙森然。“无妨。此等要事,本侯自当放在心上。待我返回宁渠,必定严加查访,给将军一个交代。”
      未等青叶回应,他又皱起眉,压低声音,换上先前那种推心置腹的语气:“本侯始终不信,王兄会行此等阴私伎俩。”
      话锋一转,他像是猛然想起,目光锐利地看向青叶:“将军不是将那游可方也一并擒获了么?他可曾招供什么?将军若告知一二,本侯日后查案,也好有个方向。”
      青叶闻言,轻轻叹息:“那游可方……受刑不过,趁守卫不备,夺刀自尽了。”自尽是假,审毕后诛杀是真。
      “可惜了。”
      “可惜了”。这个词,在此地已出现第二次。周鹤首次,青叶第二次。
      楼海侯眼中疑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如常,附和道:“确实可惜。”
      青叶方才转了半身,此刻又转回来,与楼海侯正面相对。
      “既然问不出,”她略作沉吟,抬眼直视楼海侯,“那便杀了吧。”
      她面朝着楼海侯,命令却是下给周鹤。
      楼海侯瞬间明悟。只见周鹤已然领命,从旁侧守卫腰间“唰”地抽出长刀。楼海侯瞳孔微缩,惊疑、犹豫之色在他眼底翻滚。
      “且慢!”他脱口而出。
      周鹤高擎的刀停在半空,挑眉望来:“侯爷还有吩咐?”
      楼海侯顿了顿,重新挤出笑容:“本侯是想,留着他,日后或许……还能再审。”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周鹤不语。青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侯爷,本将也说句交心之言。无论宁渠背后是谁指使行刺本将,皆是在坏万州与宁渠交好的大局。侯爷若能查,便查;若不便,本将亦不欲深究。此人,不如杀了干净。”
      她背手而立,面容于烛光下显得异常和缓。“侯爷乃光明磊落之人,心系家国天下,所思所虑,当是未来数十年之国运民生。定能体谅本将这番苦心。”
      她言辞恳切,字字似有千斤。眼中烛火摇曳,却令人无法看清她眸底真正的神色。
      楼海侯只觉得,冷汗正顺着脊背悄然滑下,一点点浸透内里精工细作的缎面中衣。这身衣袍,皆出自大晟上等工艺,宁渠,确实无此物。
      良久,他短促地哈了一声,道:“将军……此言精辟!”
      他随即皱起眉,露出几分嫌恶,仿佛眼前只是待处理的秽物:“杀了吧。”
      雷吉垂落的头颅,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青叶侧首,向周鹤微一颔首。
      周鹤手中长刀再次举起,寒光凛冽,映着跳动的烛火。
      刀锋极利。
      手起,刀落。
      人头滚地之时,鲜血并未立刻喷溅。约莫停顿了一息,颈腔中的血才猛然喷涌而出,如一道凄艳的瀑。好在楼海侯与青叶站得稍远,只衣摆与靴面,溅上了几点猩红。
      可惜了。
      这忠心耿耿的奴仆。

      这天愈发冷了。大户人家早早备足银炭,寻常百姓却连柴火都难凑够,只能赶早上山多砍些存着。极北之地靠火炕熬冬,仙海却连雪都未曾见过——万州会落雪的地方,只在琉北靠北的几个县,且也不常见,冬日里多半是霜冻罢了。
      青叶从大狱回来,一身血腥气,衣袍还沾着雷吉的血。她吩咐人备了浴桶热水,在屋角燃起炭盆,又将窗推开一道缝,这才褪去衣物,缓缓浸入水中。
      正闭目养神,忽听窗棂轻响。睁眼时,那个赌输了却偏不肯向张岭低头的“赖皮”,已跃了进来。
      她坐在宽大的浴桶中,热水漫过胸前,热气蒸得双颊微红。
      瞥了周鹤一眼,青叶又重新合上眼。“你越发没规矩了。”
      周鹤轻笑,踱到桶边,顺手拖了张椅子坐下。他俯身将手臂搭在桶沿,目光掠过她晕红的脸颊,低声道:“姐姐总是偏心,弟弟若不自己寻机会,什么时候才能上姐姐的榻?”
      青叶倏然睁眼,与他对视。
      周鹤一双眉永远高高扬起,意气风发。浓眉下的眼睛,犹如浩瀚星辰,点点笑意凝聚不去。他生得这样好,又这般忠耿。
      “这样好的儿郎,什么好姑娘寻不着?”青叶喃喃,伸手去探他的面颊,“偏要拴在我这。”
      周鹤听得她夸,心都要飘起来,声音更轻了:“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弟弟心甘情愿。”他反手握住青叶的手,紧紧贴于自己脸上。
      最好的?
      青叶认真看他。这些年,她只当他是同袍、是战友、是弟弟,如今却要将他看作一个会与自己耳鬓厮磨的男子……总有些不惯。
      周鹤跟随她多年,看出她心思浮动,当即凑上前,以吻封缄她的犹豫。
      他的吻时而重重啃咬,时而轻柔流连。青叶几日前才又与张岭尝过情事,知晓其中滋味,此刻被他撩拨,难免情动。恍惚间被他从水中捞起,身子一凉,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去。
      周鹤将她搂得更紧,脚步错乱间走向床榻,两人一同跌进锦被里。
      帷幔内热气氤氲。周鹤浑身是汗却不得章法,急得眼圈都要红了。
      青叶见他这模样,忽地“扑哧”笑出声,方才的暧昧顿时散了几分。周鹤被她一笑,气馁了大半,埋头在她颈窝嘟囔:“姐姐就知道笑我……也不帮帮我。”
      青叶忍住笑,双手捧起他的脸,温声道:“不急,再等等罢。”
      她终究还没能全然适应这层亲密。况且前几日才与张岭有过那般,等他回来,自己怕是会心虚。
      周鹤岂会不懂她的顾虑,只好无奈侧身拥住她,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青叶蹙眉,“属狗的?”
      周鹤不服,又想往她颈子上咬,却被她一把捂住嘴。“别在这留痕迹,明日如何见人?”这里是军部大营,她是将军,若颈间尽是暧昧红痕,底下的人会如何想?
      人心一旦失了敬畏,万事皆难。
      周鹤本也只是闹她,便听话安分。
      青叶拍拍他耷拉的脑袋,转了话头:“明晚的事,都安排妥了?”
      “自然妥当。”周鹤闷声应道,“事关重大,弟弟岂敢大意。”挑的都是军中精锐,忠诚可靠。
      他抬起头:“张岭今日来信,说明日午后便和宁千钧抵达仙海。那孩子才十三岁……能成事么?”
      青叶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从军时也不过十一岁。这乱世里,十三岁,已是半大人了。”
      周鹤略一思忖,点头:“也是。明日便看他能否说动姐姐罢。”说动了,便依计而行;说不动,纵使错失良机,首当其冲的也是和顺夫人一派。万州仍能扳回局面,只是……又得等待下一个时机了。
      说到底,谁更急,谁须得先亮出筹码。
      青叶用手指轻弹他额头,眼里漾开一丝坏笑:“好了,回你自己屋里歇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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