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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伶牙俐齿少年郎 ...

  •   秋收大宴定于七月廿五酉时。初钟鸣,众人候于宣仪门、永乐门外;次钟响,万州之主入;三钟鸣,众人入殿,大宴始启。
      因此,各州使臣宾客陆续于七月廿二至廿四抵临卫城,廿六至廿八离城。临卫城气氛,异常紧绷。
      林秋马不停蹄往返于议事房,请青叶试穿大宴华服、步摇凤冠。一月下来,人已清减不少。
      这临卫城内,风声鹤唳。

      初八申时,张岭来报:“本朝六科都御侍郎、京州使臣陌广荣已抵临卫城,何相师亲往迎驾。”
      青叶放下手中折子,颔首:“好。”六科乃本朝掌谏诤、监察之部,官微权重,历来最高官职都御侍郎仅为五品。然陌广荣却是三品,超擢四阶,不可谓不显赫。
      这显赫背后,是其父、当朝内阁首辅陌君贤的鼎力支持。说起陌氏一族,原是小门小户,却成贞和帝盛宏晏的肱股。贞和帝尚是无权闲散王爷时,偏居京州一隅,若非陌氏一族将他推至台前、护其周全,恐早已死于叛军刀下。
      而将贞和帝救出之人,正是陌君贤次子陌广平——年方十九的当朝一品卫国将军。
      十九岁的英雄,与白安起十二次交锋,十平二败。白安起十九场平局中,便有十场是与陌广平交手。故陌广平同样不可小觑,二人威名同镇天下。
      京州遣此陌广荣前来,虽非十二分重视,却也给足颜面。可见当朝圣上对万州仍持观望之态。
      未待青叶发问,张岭已明其意,禀道:“南屿州使臣、军部飞鸿将军白安起,将于今日戌时抵临卫城,仍由何相师亲迎。”
      “这般迟?”青叶似随意道,“是一路探查我万州么?”若非如此,当于昨夜抵达。
      张岭应是:“白安起原欲绕道往仙海城。各城守将未得通行文书,不予放行。接连碰壁两次,方误了时辰。”他早已将对方一路行程摸清,这才上报。
      无文书自然不放行。白安起不过是想试探万州军民的归顺、各地治理之况罢了。
      青叶向后靠去,闭目养神。一刻钟后,她睁眼看向张岭,唇角微扬:“来。”
      张岭一怔,眼角余光确认议事房门扉紧闭,方走向青叶,神色略松:“将军何事?”
      他岂不知何事?不过故作正经罢了。
      青叶嗤笑:“何事?”她拉过张岭左手,十指相扣,轻轻一带。张岭顺从俯身,凑近她面前。
      二人唇齿相缠,少不得一番温存。这耳鬓厮磨的辰光,一回比一回长久,总教人恋恋不舍。青叶轻舔朱唇,似只狡黠的猫儿:“阿岭真可口。”没有女子的羞赧,没有欲拒还迎。青叶在任何事上都不掩饰所求,只管去取。
      她轻抚张岭面颊,凝视这俊朗容颜。
      张岭几番吐纳,方平复气息。他单臂撑在座扶手上,左手自青叶眉间起,一路轻抚而下,停留在纤长玉颈,极尽克制。
      青叶被他这般轻抚撩拨得极舒坦,又透着一丝心痒,遂仰首闭目享受,似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张岭一再隐忍,却被这情态搅动心弦,终于再次吻下,不复温柔,炽热如火。
      青叶只觉四肢酥软,又难耐异常。她微一用力站起,环住张岭腰身向前压去。张岭闷哼一声,顺势半倚半坐于案桌边沿。
      青叶的小手,已探入他结实的胸膛——
      忽地,二人皆听见门外步履声。
      林秋在房门外驻足:“将军,尚衣监恭请将军。”

      尚衣监之职,主各部官吏服制,自然包括此番秋收大宴青叶的华服冠履。当朝一品诰命夫人,其服制自是凤冠霞帔,下着翠金海水纹马面裙,上着蔚海蓝立领大襟衫,外罩朱砂蟒袍,复披朱砂色立领大袍,金色霞帔上绣仙鹤祥云,再以白玉石革带束腰。以上一身,头顶六旋翟鸟凤冠,足登云头履。
      然又有不同。诸般实为当朝一品诰命夫人之穿着。青叶乃是将军,又是万州之主,自不能全然依诰命夫人之制。
      若说将军公服,则是去地五寸绛紫袍,光明护腕,金镶犀角扣,云锦麒麟补子玉革带,足蹬六合翘头靴,头顶红玉冠弁。
      此乃大宴,如何将二者融合,着实令尚衣监头疼。反复商讨呈报多次,几经修改,终定下:
      赤色马面裙,青衣立领大襟衫,外罩绛紫蟒袍。大袖略作收窄,腕处以光明护腕装饰。金色霞帔做了改制,绣以麒麟云纹。双肩处以錾刻护肩装饰,向外微抬约二寸,以扣固定,彰显身姿挺拔。革带护腰,威仪自生。
      那六旋翟鸟凤冠,大体未改,唯去掉诸多步摇及羽尾,仅留两支衔珠步摇分垂两侧,以显克制。
      林秋劝青叶略施薄粉,方将礼服凤冠着身。
      “将军,”林秋赞叹,“这天下再无女子能美过将军。”不怒自威,却又明艳夺目。

      一旁侍女、女官虽不敢妄言,却难掩惊艳之色。

      青叶只觉身上头上似负小山,比盔甲更甚。她调整呼吸,踱步至巨大的青铜立镜前,竟也微微一怔。
      肃杀之气在这华服中被掩去,蟒纹大衫彰显威严,凤冠却又添美艳,真真令人目眩。
      青叶凝视凤冠:“制作此冠耗时多久?”
      一旁女官恭答:“回将军,约两月有余,计二十名巧匠赶制。”
      “翟鸟皆以九孔金丝缠绕而成,辅以各色鲜嫩花瓣、蚕丝制羽,双目则是仙海城深海明珠、点以朱砂。”
      “冠身同为黄金所铸,以錾刻细细雕出缠枝纹,镶以各色琉北城宝石薄片。”
      “此宝石乃千挑万选,万中取一。且薄片极难制作,切取打磨之时,工匠必须心无旁骛,否则前功尽弃。”
      “冠身镶有二百六十二颗海珠,六颗明珠,五百一十六片各色宝石薄片,重六斤八两。”
      青叶不语,心中感慨——这顶凤冠,能养活多少百姓。
      不说凤冠,单是身上革带的八颗白玉石,便是万州富贵人家也难购置。
      身上云锦工艺,虽不及缂丝,却也是皇家贵族方能上身。
      万州算不得繁盛,却有天然地理之利——口腹瓜果饮食特产,海城明珠,琉北宝石,金河城矿山,与周边小国通商口岸。若非连年战乱,岂会如此平平?
      京州,南屿州,那一方的繁华又是何等光景?
      青叶转身。蟒袍绣丝流光溢彩,凤冠宝石耀目逼人。众人不由屈膝下拜。
      她喃喃自语,似对自己许下诺言:“终有一日,万州一飞冲天。”

      四海园内灯火煌煌,喧嚣盈耳。诸州使臣宾客咸集于此,或有于花间酒楼酒足饭饱者,正于对街山海坊采买诸般稀罕物事——鲜果自当就地啖食,干货则可裹携而行。除却腹中珍馐,那独具万州风韵之五色织锦尤引人瞩目,此物出自金河城一带山民之手,质地、华彩虽难与南屿州缂丝、云锦媲美,却别具一番山海田园意趣,倒令人耳目一新。
      更遑论那些璀璨夺目之珠玉矣。众人无不啧啧称奇,纵在本州曾见此等珍玩之贵客,亦目露精光——货源地既在万州,价码自较他州低廉,更兼有官驿品质为保。
      少数实为商贾出身之宾客,已与燕华云敲定货源。
      此时,花间酒楼三楼明月居雅间内,正是笑语喧阗,杯盏交击之声不绝。
      燕华云自楼下上来,身后跟着燕海青。少年手中托着漆盘,盘内一樽小腹酒壶,一只玉杯。
      二人于门前驻足,叩门道:“贵客,民女燕华云,特来拜谢。”
      内里传来熟稔嗓音:“哟,燕娘子至矣。”正是何不笑。
      不消片刻,房门由内开启,侍立之酒郎信立于门侧。门开处,酒气菜香扑面而来。
      燕华云二人入内,落落大方施礼:“民女燕华云、草民燕海青,拜见京州陌侍郎、南屿州飞鸿将军,何相师、程上将。”
      余者皆为随行官员,二人亦一一见礼。
      何不笑既起了话头,便由他向主座二位引荐道:“燕娘子乃万州大族燕氏第七代掌舵,身后是堂弟燕海青。此花间酒楼与山海坊,皆由她亲自执掌。”
      燕华云抬首浅笑,但见一人面如冠玉而色显苍白,一人容色爽朗却眼角藏锋——不消说,自是陌广荣与白安起。
      燕海青适时奉上托盘。燕华云一边斟酒,一边笑道:“民女此酒楼因各位贵客方得如此喧阗。此一盏,乃民女拜谢诸位。”
      雅间内侍酒郎信早已为众宾客满盏。
      程知义率先举杯,余人纷纷同举,一饮而尽。
      那白安起“啧”了一声,道:“倒不敢担此虚名。实乃万州之主青叶将军,予燕娘子此一等一之机缘。”
      青叶尚未受朝廷正式封号,故众人皆称“青叶将军”。
      燕华云道:“自然。青叶将军若在此,民女亦当拜谢将军。”
      陌广荣始终未发一语。肤色白皙如彼,此刻已染薄红。白安起到得迟,他原已用膳,却又被拉来陪饮,因此酒力难支。
      白安起把玩手中杯盏,语带不善:“闻青叶将军不仅武艺超群,容貌更是绝色。不知当真否?在下倒欲一睹真容。”
      此言一出,雅间气氛骤冷。
      他虽自称“在下”,言语间却将青叶与寻常女子相较,更含轻薄之意。
      何不笑、程知义面色微沉。余人皆默然。
      忽有少年清音响起:“青叶将军自是绝世姿容。然万州得以一统,实因将军英明神武、体恤民情。万州子民皆感将军恩德,自愿归顺。”
      白安起挑眉,看向眼前少年——身量虽略瘦削,神态却不卑不亢,自有一番铮铮风骨。
      他哈哈笑道:“此少年郎,看来是倾慕青叶将军。”
      看似揶揄燕海青,实则仍是对青叶不敬。
      燕海青却坦然道:“将军这般神威,倾慕自是常情。然倾慕不过小家情怀,万州子民敬爱将军,方为大爱。”
      少年郎口齿伶俐,始终将轻薄之言升华为家国大义。
      白安起略一怔忡。何不笑适时朗声大笑:“燕娘子,你这弟弟实乃可造之材,前途不可限量!”有些话,彼等当中任何人说皆不妥,唯此无官无职之少年郎,方能无所顾忌。
      旋即话锋一转:“然万州子民,终是晟朝子民。”
      他举杯道:“在下提议,再饮一盏。”
      他身为万州相师,这一举杯,众人自然给足面子,皆举杯痛饮。燕华云立时道:“贵客如此雅兴,乃花间酒楼之幸。民女稍后遣人奉上一壶新酿金果酒,敬请品鉴。”
      白安起亦笑:“那倒是让燕掌柜破费了。”
      一直沉默的陌广荣却开口道:“稍后往那山海坊一观,飞鸿将军可同往?”
      白安起知此闷声使坏之人欲令其破财,呵呵笑道:“自然。”钱财么?他有的是,自然不能让这白面书生下了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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