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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少年情动 “千钧。” ...

  •   “千钧。”母亲的声音犹在耳畔,“返回临卫城,务必保重自身。她既得了你的‘救命之恩’,必然好生待你。”
      宁千钧垂眸,指尖微微蜷缩:“母亲,她行事狠绝,这也不过一场交易,你如何确定她会好生待我?”
      母亲未答,只是轻轻一叹。她抬手抚过他的发顶,低声唤他的表字:“静深。”
      顿了顿,她又说:“你长高许多了。”
      宁千钧抬眼望去——母亲身量高挑,可此刻,已比他矮了半个头。
      她的双目流转着无限爱意,尽数投注在他身上:“静深,母亲希望你能如静水深流,方能摒除不必要的执着和疑虑。”
      “这宁渠杀机重重,你自小于这等环境长大,是母亲亏欠了你。”
      “不……”宁千钧摇头,想慰藉她。
      母亲却止住他,话锋一转:“你如今快十四了,自然有你的心思和打算。你方才疑虑青叶,除却性子使然,必定还有其他原因。”
      宁千钧心头一跳,抿唇不语。
      母亲已然确定,却只轻浅一笑:“少年人的情意,难免患得患失。”
      他被揭穿,满脸通红。
      “她生得貌美,又是英雄,位高权重,你心悦她,并不奇怪。”
      “你第一次去拜见她之前,母亲曾与你说过,必要时,你可做她面首。当时你坚决不从——”
      “母亲!”宁千钧截断她的话,整个人都烫了起来,“莫要再说了!”
      室内静谧片刻。他低下头,望着地上——他与母亲的鞋尖。
      良久,他喃喃道:“她对我并无男女之情。”

      许是多日奔波,今时一抵达临卫城,整个人便松懈下来。宁千钧原只想小憩片刻,却在厅中软榻上沉沉睡去。
      天气炎热。他未着长衫,一身松垮的中衣解了扣,领口半敞,露出精壮胸膛。一刻珠圆玉润的佛子被一条红绳系着,静落锁骨上。
      梦里,离开宁渠前那一夜,母亲与他夜话不断,母子情深。
      恍惚间,他听得有人脚步轻缓靠近。紧接着,一方轻薄丝被轻轻覆在他身上——一如幼年时母亲的温柔。
      他下意识去抓那只手,呢喃道:“母亲……”
      眼未睁开,手中触感却不对——母亲双手柔软,而此刻他握住的手,指腹与掌心皆带着薄茧。
      宁千钧倏然睁眼。
      青叶的脸就这样撞入眼帘——明艳,威严,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将军!”他喉头微动,低低唤了一声,竟忘了还抓着她的手。
      青叶倒没在意,笑意里像是瞧着一个未断奶的孩子:“十四岁了,还离不开母亲么?”
      话虽如此,她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是啊,无论是四岁、十四岁、二十四岁,谁人不想有母亲陪伴呢?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又取笑道:“还不放手?”
      宁千钧猛然回神,只觉手中骤然一烫,即刻松手。他支起身子,将腿自榻上放下,低声道:“将军来了,乌铎竟未通传。”
      他这一动,丝被顺着身上滑落,登时衣衫不整。
      青叶仍觉好笑,顺势在榻旁绣墩落座,拢了拢袖子道:“是我不让通传。原也无甚大事,过来瞧瞧你。”
      宁千钧贵为宁渠小王子,抵达临卫城,她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
      张岭负伤,她彼时情急,未对宁千钧说些安抚的话。待张岭歇下,她才姗姗来迟。
      宁千钧仍红着脸,略有局促:“千钧并无大碍,肩头箭伤已痊愈五分。”
      青叶颔首,顿了顿,不轻不重地解释了一句:“方才于外头,乌铎说你在厅内休息,我以为你不过是小憩。”适才便让朝露在外候着,独个入内了。
      原以为宁千钧只在厅内闭目养神,不料入内一瞧,竟是熟睡。她犹豫了几息,终究未出声唤醒,又见他衣衫半解,这才拾了一旁的丝被覆上。
      宁千钧微微一怔,长睫动了动,垂首道:“原是千钧的错,只想着躺一会,未让乌铎伺候,不曾想竟睡着了。”
      低首之间,忽然瞥见半敞的衣襟,胸前的佛子被红绳牵挂着,贴于裸-露肌肤之上。他下意识抬首去看青叶——
      青叶似是未觉,只将视线落在他脸上,淡淡道:“此一行,你成长许多。”
      方才在张岭房中,她并未细看宁千钧。如今细细端详,面容、身高、神态,比起半年前皆有不同。
      更俊美,更夺目,更高挑,亦更锋锐了。
      只是,沉静不足,心思过重。
      见她根本未曾关注自己的衣衫,宁千钧竟不知是自己多虑多思,亦或是青叶行军多年惯了男子做派。一时间愈发无措,不知这衣襟是该系,还是不系。
      青叶见他默然不语,微微蹙眉:“怎么了?可是伤口还疼?”
      宁千钧骤然回神,将思绪拉回眼下,回道:“此一行确然是千钧人生中重要一笔,师父亦付出良多。除却教授武艺,战场杀敌对阵也诸多指教。”
      青叶见他收敛神思,颔首道:“宁渠如何?和顺夫人如何?”
      其中情状她自然知晓,却仍要问上一问,以作考校。
      宁千钧脑中迅疾思索,斟字酌句道:“宁古义残部尽数被诛杀,只余些许低阶军士或官员。母亲与千钧商议,不必牵连,只是后续若用起这一类人,务必谨慎。”
      “宁渠军中安定。朝堂之上诸臣之首,是丞相乌万维,为人正直,素来忠心于父亲,亦支持我与母亲。”
      他顿了顿,语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青叶原是低首把玩玉扳指,此时倏然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她的凤眸直直穿透了宁千钧宝石一般的蓝眸。交汇瞬间,宁千钧便知已被她看穿。
      他干脆坦白:“乌万维心悦我母亲。”
      青叶默然两息,反问他:“那么你觉着呢?此人可值得信任?”
      宁千钧思忖片刻,答道:“他说不上君子,却也算得忠心。早些年曾来大晟研学,对嫡长子继承甚为赞许,认为此可稳固一国。”他原有一兄一姐,皆已病故,因而他便是第一继承人。
      青叶颔首:“那么至少目前看来,此人尚可用。”
      宁千钧点点头。
      青叶一双眼锐利如剑,又问:“你并不在意么?”
      这便是私人情感之事了。
      宁千钧覆在双膝上的手掌微微收紧,与青叶对视,声音沉沉道:“将军,身在皇家,这等情事算不得什么。总好过母亲孤身一人。”
      青叶眼中露出赞许,拍拍他的肩头:“不错。你确然比同龄人早熟,更比半年前周全许多。”
      她下意识拍肩,却忘了此处正是他的伤口,登时引来对方一声吸气。
      青叶一怔,赶紧收手致歉:“抱歉。”
      她向前稍倾,关心道:“伤口可裂开了?”
      宁千钧抬手隔着素白中衣轻轻一抚伤口,摇头道:“并未。”
      青叶放下心来,直起身子:“那便好。”
      她恢复如常神色,淡淡道:“等忙完这几日,再为你接风洗尘。”
      起身欲走,宽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青叶一怔,回身望向仍坐着的少年,抿唇不语。
      “将军,”宁千钧低声唤着,抬眼望她,眸中复杂,“师父负伤,因我战场上心神不稳而导致,我心中愧疚。”
      他忆起贼首侮辱青叶的言语,心中仍是难平。
      青叶露出了然神色,淡淡一笑:“张岭与我说过了,无甚大事。你还小,一心维护与你结盟的我,也是自然。”
      她默然片刻,见宁千钧仍是愧疚,又道:“张岭既身负重任,又是在沙场之上,负伤在所难免,你不必苛责自身。”
      宁千钧长睫微动,那只手,始终抓着青叶的宽袖,不曾放开。
      他知自己无礼,知应当松手,知应为她送行。可母亲那句“你可做她面首”忽然涌上心头——执念便如春笋般,再压不住了。
      此时此刻,他不做宁渠小王子,他只是一个思慕她的少年,可否换来她些许疼惜?
      青叶与他对视,手中却是微微一挣,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抽回,转而自然地在他发顶轻轻一抚,似长辈的慰藉。
      她眉眼微凉,声音平静:“你他日为宁渠之主,无论何种情长——即便与张岭师徒之情,也理当放在心中。”

      “丹罗县果然再生动静。”程知义神色肃然,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昨夜,一支五十人的死士队伍潜入县中兵器冶炼处,目标直指锻造工匠。此五十人武艺高强,目标明确,我等蹲守军士虽早有防备,仍被其冲破防线,杀出山林,带着火油直奔冶炼司而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去这五十人,另有六十余人分散潜行于山林与村落之间,亦朝冶炼司进发。因沿途多有百姓居住,我丹罗暗哨未敢贸然截杀,只以密信急传铁矿军部。军部得信及时,方得组织还击。”
      带着火油直奔冶炼司,那处若是起火,自然要损毁不少要紧设施。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团钢秘法,更是可怖。
      青叶靠坐大椅,手指轻轻转动玉扳指,目光沉沉。
      “此外,”程知义声音愈沉,“死士手中持有一新式兵器,似弓非弓,可连发五箭。此器无需强弓手,寻常弓箭手便可使用,射程超出寻常弓箭三成,劲力极强,竟能钉入石墙之中。”
      此言一出,青叶倏然抬眸,余者亦是面露惊色。
      程知义继续禀告:“仗此利器,加之贼人武艺高强,我城墙守军伤亡颇重。更有五十余人蹬上城墙,直扑冶炼司。其中十一人修为已至混元气境中阶,一路杀至冶炼司内,方被我军围击杀戮。”
      周鹤忍不住插言:“此兵器唤作何名?莫非全无破绽?”
      青叶抬手制止他,向程知义道:“你接着说。”
      程知义遂道:“头一日,有密信绑于信鸽足上,送至军部。信中所述,正是此番突袭的时间与贼众人数,虽非毫厘不差,亦已基本属实。”
      “密信?”青叶挑眉,语气淡漠,“落款何人?”
      “四字——‘暮云悠悠’。”
      众人面面相觑,似有所悟,目光齐齐落于青叶。青叶嘴角微扬,泛起一丝笑意,低声道:“果然要来了。”
      果然要来了。何时来?如何来?为何而来?
      眼下不知,他日自会揭晓。
      她抬首点向何不笑:“方才周鹤所问,你来答。”
      何不笑赶紧上前禀道:“此物已随加急折子送抵兵器司,正由司中研析。属下粗略看过,虽可连发五箭,力道惊人,然重新上箭须手脚并用,以足撑开方可。单此一点,便不如寻常弓箭轻便,亦无法及时连发第二波箭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确是好兵器,眼下看来,仿制应非难事。”
      青叶颔首,当即下令:“既无难度,待研制出来,先于青武卒及四军弓箭手中试用。”
      何不笑领命。
      谢蔼拱手道:“将军,团钢法炼制兵器一事,迟早难再隐秘。秘法虽非朝夕可习得,然日久天长,难保其他各州不悟出关窍。”毕竟各州匠人众多,南屿州亦不乏能工巧匠。
      “不错,”青叶点头,“因而不仅是南屿州等不得,我等亦是紧迫。明年——”
      必有一战。
      只是不知这一战来临之前,南屿州那位,又会有何动作?
      正思虑间,外头传来邓禹急急禀告之声:“将军,京州急信!”
      京州急信?青叶一怔,朗声道:“递上来!”
      房门悄然而开,何不笑迎上前去,自邓禹手中接过信笺。
      “打开,念。”青叶淡淡道。
      何不笑小心拆开信封,抽出信笺轻轻一抖,展开后迅疾扫了一眼,方才念道:
      “凌霄威凤将军钧鉴:
      团钢秘法事关重大,贞和帝闻之大喜,特命本将偕同六科侍郎陌广荣、兵部侍郎康晨,并率军械司要员一行,即日启程前往万州,以习得此法,务求精熟,以固国本。
      威武将军洪威 顿首”
      何不笑念完,看向青叶,笑道:“果然是要来了。依着信中日期,若是快马加鞭,应是八月末抵达。”此信非八百里加急,而是急信,信自京州云境城发出送达万州临卫城,约莫十二日。
      青叶浅笑,尚未言语,周鹤已道:“卫国将军怎未一同前来?”言语间颇有几分得意——他与陌广平素来不合。
      当然,他与洪威亦是不合,嗯——与狡猾的陌广荣更是不合。
      周鹤若是知晓康晨心悦青叶,只怕要呕血。
      青叶瞥他一眼,眼神嗔怪,语气却是公事公办:“洪威既来,京州自然要留他镇守。”
      言毕,又“警告”道:“你自收敛着些,莫要与洪威起冲突。”周鹤这性子,嘴贱第一;洪威性子又倨傲,二人一旦交锋,火药味极浓,就差没打起来。
      周鹤面色坦然,点头应是,心中却道:那洪威对姐姐不安好心,我自然要呛上几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少年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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