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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弟弟 随阳城与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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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阳城与蜀州、万州接壤,素为咽喉要地。城墙依山势而走,自江畔码头起,蜿蜒攀上山脊,如一道铁灰的脊背横亘在三地交汇之处。墙高约四丈,底宽三丈有余,以青灰条石包砌,内填黄土夯筑。经百年风雨,石面斑驳苍苔,反倒更显沉厚。
墙顶可并行两驾马车,每隔百步设敌台一座,台上建二层箭楼,悬角出檐,垛口密布。守军日夜巡行,甲胄在日光下明灭可见。城墙转角处尤为雄峻——西北角楼高踞崖顶,俯扼蜀州来路;东南瓮城双层墙垣相套,正对万州方向的开阔平野。凡有异动,城头烽燧即刻举烟。
瓮城之外,护城河宽三丈,引山中溪水灌注,深不可测。吊桥晨落夜起,桥头设鹿角拒马,两侧各立一碑,左书“万州路”,右刻“蜀州道”。碑下常有歇脚的商队、等候查验的行人,骡马嘶鸣,人声嘈杂。
青叶众人明日便要入随阳城,今日午膳前抵达境内一镇。一行二百之众,当地县衙将后方官驿清理出来供众人落脚,又临时雇了十名厨子,安排今日及明早膳食。
“诸位大人,”知县身上汗湿,连连致歉,“本县县域狭小,腾不出更大更好的官驿,还望诸位大人体谅。”
确然简陋。众军士下榻之处,是四间大通铺。青叶四人虽是单独居所,却也简朴得很——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几把方椅,些许生活物件。朝露与曾筱雨同宿一间,孟长意与苏禾一间,薛常凯众人亦然。
洪威与陌广荣在前方走着,青叶与陌广平稍稍落后,二人耳语闲话。
洪威只瞥了知县一眼。他素来倨傲,懒得作答,只这一眼便让那知县心头直跳。
陌广荣轻轻一笑,只两字:“无妨。”便化解了知县的几分忐忑。
知县赶紧引着四人往用膳处去——再如何简陋,总得将四人用膳与旁人隔开,做些分别。
一路上进出不少县衙之人。老成些的低首行礼便过,年轻的听闻几人大名,尤其是青叶这凌霄威凤将军的名号,谁人不好奇?便有大着胆子偷瞧青叶几眼的。有的看愣了神,被知县一瞪眼,方才匆匆告退。
陌广荣瞧在眼里,只浅浅一笑。陌广平脸色仍旧冷着,辨不出是本就如此,还是因着有人窥视青叶而不悦。
洪威自然也察觉到这些眼神,心中渐生烦躁——自确认心意后,他便无法忽视这些觊觎青叶的目光。况且陌氏兄弟已然发觉他的心意,有意无意地横亘在他与青叶之间。
终于抵达一间小室,可容十人用膳。
“诸位大人请。”知县笑呵呵地招呼着,仍有些紧张。
青叶四人闲闲落座,陌广荣道:“知县大人辛苦,与我等一道用膳罢。”
知县哪敢?连连摆手,又赶紧招呼人布菜。
布菜伺候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机灵麻利。他盯着仆役将菜上齐,自己则提了壶为诸位大人斟茶。到底年轻些,待给青叶斟茶时,微微涨红了脸。
洪威落座青叶右侧,忽而抬眼向知县瞧了一眼,不冷不热道:“既已事毕,退下。”
知县醒悟,赶紧带着人一道离开,独留四人。
洪威面色稍霁,执筷夹菜,不作言语。
陌广荣瞧了眼斜对面的青叶,又看了看仍旧冷着脸的二弟和神色压抑的洪威,笑着起了话头:“青叶,宁渠如今情状如何?”
此事既已在采露殿敞开谈过,便无须多加避讳。
闻言青叶露出浅笑,放下筷子:“虽是付出些许代价,但大局已定。五日前张岭已从宁渠出发,与宁小王子一道返回临卫城。”
言毕,长睫却垂了下来。信中虽说张岭并无大碍、不过几道剑伤,可她并非全然相信,只怕张岭不愿她担忧,未曾坦白伤势轻重。
在座三人皆察觉她这细微情绪变化。洪威的手顿了顿,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妒意,仍是强压了下去。
陌广平只将青叶喜爱的烩鱼肉剔了鱼肚,默默夹至她碗里。
陌广荣心中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周鹤来边界接你么?”
除了周鹤还有谁?他早在月余前自仙海城返回,自然是期待早日见到青叶。
青叶颔首,露出星点宠溺笑意,然转瞬即逝。
可即便是这星点,早已落入其他三人眼中。三人心思各异,于对青叶的感情上却一致,自然放不过她半点情绪波动。
陌氏兄弟二人知晓周鹤在青叶心中分量,洪威却是不知前因后果,只知青叶与张岭情丝牵连。可如今听得陌广平这语意不明的话,又见到青叶心绪波动,当下便明白了几分——
他喉头一滚——原来,这周鹤竟也是她的情郎。
陌广荣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向青叶道:“可子玉一早收到随阳城边境急信,说是裂云上将周鹤欲带亲卫六人越过京州边境,入随阳城迎接青叶。”
此事按规制执行即可,之所以发急信于他,是因着他前后操持青叶封将一事,且原先定下的是周鹤携万州军士于万州境内等候,不料临到头周鹤却迫不及待。
陌广平率先抬首望向大哥,问道:“为何一早未曾听得大哥言及此事?”
陌广荣呵呵两声:“赶路。况且,一早我也没得机会与你俩说。”
其他三人皆听明白了他言下之意——无非是昨夜陌广平占着青叶,今晨又与青叶并驾齐驱,他自然是没机会开口。
青叶一怔,哑然几息,无奈道:“他等上几日也不行么?”又道,“罢了,你按规制去办吧。不便入内便不许他入内。”
不等陌广荣回答,沉默不语的陌广平冷冷道:“按规制,他只携带亲卫六人,自然可入内。”
他与周鹤多少有些不合,实在是这人嘴贱,曾几次阴阳怪气于他,更是假装腿疾发作,硬是将青叶自他与大哥之处拉走。
青叶见他口中醋意甚重,只得闭了嘴,左手轻轻放在他腿上,按了按,低声道:“平郎,秋收后至过年前,可还去临卫城看看我?”
陌广平面色稍霁,眼角瞥了一眼洪威。那目光极快,如一道凉风掠过,却带着分明的审视意味——仿佛在说:你看清了,她心中向着谁。
洪威自然捕捉到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垂了眼帘,将一口茶闷进肚里,连同那瞬间翻涌的心绪一并咽了下去。
陌广荣见他二人这无声交锋,心中叹了口气,徐徐岔开话头:“随阳城这咽喉之地,西北扼蜀州来路,东南瞰万州平野。南屿州若趁着枯水期自河床侵入蜀州,再图京州,此处便是头一道关口。”
否则,圣上何以派遣他几人前去蜀州探路、加强军部?
陌广平闻言,冷冷接了一句:“周鹤既来了,便让他也瞧瞧这地势。省得日后临阵,还要人替他指路。”他知兄长是在调解,因而不再抵触周鹤此行,只是这话明着说地势,暗里还是刺周鹤。
青叶见此事已得周旋,自然向陌广荣道谢:“多谢子玉。”
陌广荣含笑送情,室内登时又暧昧几分。
三人你来我往,洪威愈吃愈烦,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冷声道:“你们若是还当我是个人,便收敛些,让我好好吃顿饭。”
这浓情蜜意,都要将这一方小室塞满了。即便对青叶并无男女之情的旁人,只怕也是如坐针毡——何况他?
青叶回过神,率先带着笑,拿起茶壶替他斟茶:“是青叶之过,洪威见谅。”确然放纵了些,于礼不合。
但她仍不称洪威表字。这副模样,与之前在采露殿外的明月亭中又有些许不同。当时她戏弄洪威,并无其他顾忌,可如今——她自然还是要保持些距离。
洪威自然明白。但青叶既斟了茶,他心头的火气便不自觉消了几分。
陌广荣适时将话题引回周鹤身上:“周鹤既要入随阳城,便入罢。他是你麾下大将,也该一道前去蜀州瞧瞧,他日可助你,亦可助我等。”
青叶笑着拱手行礼:“多谢子玉,深明大义。”
陌广荣嗔她一眼,陌广平亦是露出点点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少还藏着方才那一眼的余韵。
一旁的洪威闷声饮茶,神思不守——他不该对青叶有男女之情,可不该有也有了;他不该与青叶走近,可圣上却推着他靠近她。
他该如何是好?只论公事与家国天下,不做其他想法,不做更进一步。
他能做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