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女将》可爱多多

110、第一百一十章 方才他险些杀了你！ 她轻笑一声

　　她轻笑一声，淡淡道：“来见师父，何须兵器？”
　　“师父又如何？”沧海不屑嘲讽，“师父亦有杀徒的。”
　　青叶浅笑：“但徒儿不会杀了师父，至少青叶不会。”
　　沧海不接话，青叶转而问道：“师父如何得知我今夜在此？”
　　沧海露出不屑神情：“威凤将军拜谢封将返程又非秘事，此处又是必经之道，估摸着脚程就今夜了。”
　　青叶浅笑不语，只静静瞧着他转过身，向来处走了几步，复又转身，盯着她。
　　“你想联合京州部众吞下南屿州？”他话头急转，言辞锋利。
　　青叶一怔，轻轻点头：“不错。”
　　沧海冷哼一声：“南屿州狼兵不容小觑，如何破他的兵？”
　　青叶抬首回视他，缓缓答道：“《文武兵法》有言，性强、政严之地，其人往往不让，皆有斗心，故散而自战。击此之道，可以利分之，众士贪而离心，设伏投机，其将可取。”
　　“分而击之？”沧海声音沉沉，“好想法。只是你如何分？”
　　“两分。一分其族，二分军部。”青叶声音笃定，“论军部，以利驱动、以人头进爵，造就狼兵凶悍。然南屿州已有两年未曾进击他处，其心必然生异。一旦出军，既可能凶猛难抵，也可能各自为战。”
　　沧海盯着她：“一分其族，你是说夏暮岁？”
　　青叶颔首，却不再谈论。她一席话说了，却又似是没说。有些事不必言尽，世间千变万化，有时往往到了眼前，才知该如何筹谋。
　　她转而发问：“师父来寻我，便是想问这些？”
　　沧海被她反问，冷哼一声，冷冷道：“自然要来瞧瞧你继往开来的大业是否顺畅，看看你这脑瓜子是否中用。”
　　青叶无奈，早已习惯他的冷言冷语。她略略一顿，上前走去。
　　“师父，”她不厌其烦地说出那句话，“随徒儿走罢。”
　　“闭嘴。”沧海不耐，“为师难得想看看你，莫要惹恼我。贪得无厌！”
　　言毕，他欲飞身离开——
　　手腕被一只小手牢牢扣住，将他拽回地面。
　　“你！”沧海大怒，回首瞪她，“无礼！”
　　青叶却浑不在意他的怒意，只抓紧他的手腕：“师父若是不关心这天下，何须收我为徒？又何必再来寻我？”
　　她紧紧盯着他，问出心中多年的疑问：“师父，你到底在讨厌什么？在躲避什么？”
　　沧海闻言面色骤变，似是心中痛处被刺，眉眼间怒意翻涌。他猛然甩开青叶的手！
　　青叶不察，下一瞬细颈竟被他扣住，那手一用力，即刻将她抬离地面！
　　腹中之气骤然停滞，身子沉沉坠着，颈子几乎要被扯断！
　　青叶本能抬手去掰，却又突然放弃。
　　她一双眼勉力睁着，带着无法呼吸的痛楚凝望沧海，身子微微颤抖，双足轻轻蹬着。
　　沧海脸色青白，面颊肌肉微微抽动——
　　猛然，一道刚劲刀风自青叶后方杀出，斩断她几缕乌发，直击沧海喉咙！
　　沧海手下一松，轻松躲避，左手看似轻巧一拍，竟将那□□震开。一阵动荡自刀锋而上，击向持刀之人！
　　陌广平只觉手腕一麻，手臂都跟着一抖，险些将断岳脱手。他右手持刀顺势往地上一斩，泥草翻飞！左手同时探出，接住几乎瘫软的青叶，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
　　沧海向后飞身而起，重回方才那枝桠上轻轻落座，面庞被阴影笼罩，辨不清神色。
　　陌广平紧紧盯着他，脑中掠过初见此人时的印象：身形高挑，肩宽腰窄，腿似螳螂，臂展如鹰。
　　此人身形倒是与白安起相似，功夫却又远远胜过白安起，身影移动间悄无声息，一掌之力竟可将他断岳刀锋化解。他交手过的人当中，白安起已胜他一筹，而眼前此人，身手比姓白的不知高出多少！
　　“平郎……”青叶缓过气，脚下站稳，往陌广平身前挡了一挡，右手探出，一把按住断岳刀柄。
　　她咳了一声，低声道：“那是我师父。”
　　陌广平一怔，不敢置信：“方才他险些杀了你！”
　　青叶不及解释。如何解释？沧海便是这般乖张性子，他唯有在外人面前扮演起想要扮演的角色之时，才不是这般模样。
　　他扮作老翁，身形都跟着佝偻，脚步颤颤。
　　他扮作青年俊杰，举止之间尽是豪气。
　　他扮作中年富商，大腹便便，面容可掬。
　　那个时候，她亦无法分辨出这是沧海。
　　“呵呵，”沧海笑出声，阴阳怪气，“我的好徒儿，身边痴情男人不少，可得好好用起来。”
　　陌广平蹙眉，极不喜欢他这般语气。
　　青叶上前两步，低声道：“徒儿唐突了。”
　　“唐突？”沧海反问，哈哈大笑起来，“方才步步紧逼，如今装什么无辜？”
　　“你给我站住！”他厉声呵斥，止住青叶再欲上前的脚步，“信不信为师当真杀了你！”
　　青叶不语，亦不前进，一双眼在月色下，只道出她心中所想——师父不会杀了她。
　　沧海看了个明白，怒意更盛。他沉声道：“就此别过！”
　　青叶与陌广平只觉得人影一闪，沧海便不见了。
　　无声叹息，青叶立于原地，垂首望着地上。
　　“青叶。”陌广平轻轻一拽她的手臂，“你可还好么？”
　　青叶回过神，转身望着陌广平，淡淡道：“无妨。”
　　她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来了？”
　　陌广平低声道：“大哥穴道冲开后，来我营帐寻我，说你应是往后山来了。还说你自称会会故交，我放心不下，便持刀而来。”
　　他冷峻面容上闪过一丝忧色：“青叶，你总是这般藏着心事，不让我与大哥知晓。”
　　沧海此人性情怪异得很，他方才若是晚到一步，真不知那人是否当真会掐死青叶。
　　他这副模样入了青叶眼中，青叶心中一软，向前撞入他的怀中，一双手臂环住他精壮腰身，声音柔软：“多谢平郎记挂。”
　　陌广平心中微微叹气，骤然软了下来，一手仍把持断岳，一手顺势环住青叶细腰。
　　青叶将脑袋靠着他的胸膛，侧首望着他手里的断岳，轻声道：“以往与你比试几次，见过断岳的威猛，今日却是你头一遭为我用它。”
　　陌广平埋首于她发顶，低声道：“断岳为我出鞘，亦为家国杀敌，也为你安危。”
　　青叶心神一震——多日相处，她虽知陌氏兄弟对她真情实意，却因天下局势未明，总有些无法坦诚之事。她的心中，亦留着些许自处空间，更是随时做好了离开他二人的准备。可今夜一事，纵然她不许任何人跟来，纵然她专断点了陌广荣的穴，纵然她——
　　陌广荣仍在穴道冲开的第一时间前去寻陌广平，陌广平持了断岳为她杀出。
　　青叶的心，于此时此刻真真切切软了下来。
　　“平郎，”她的声音极柔，“断岳跟随你多久了？我看上头有细微处豁口。”
　　陌广平下意识也瞧了一瞧手里的断岳：“这一柄断岳是我手里的第三柄了，今年是第三年。”
　　“生铁熟铁，各有优缺，若能融合一体，是军中之福。”
　　他语气里有惋惜。
　　青叶不语，片刻后，她踮脚送上唇。
　　不多时，断岳落在泥草地上。
　　陌广平声音沙哑：“可是要在此处？”
　　“不好么？”青叶反问，眉眼间透着几分促狭，“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天地见证你我情意。”

　　蜀州面积不大不小，约莫是万州的一半、京州的三分之一。此处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又地处京州、万州、南屿州三州交界之处，可谓咽喉要地。当地人多半经商，极擅享乐之道，因而造就了蜀州官家重利圆滑的习气。州军勉力可守，进攻之力不足，故除三万余州军之外，蜀州巡抚将其余军部建制全权划归京州统领，其示好依附之意，不言自明。
　　明面上蜀州归顺京州，实则自治。然蜀州深知自身地理位置之要害，亦知实力有限，便将每年赋税按时上缴京州，甚至另有上贡之物——所图者，无非京州的军事庇护。
　　京州自然知晓，南屿州一日不收复，蜀州便一日难以真正臣服，因而对蜀州与南屿州私底下的往来，也就佯作不知。但若南屿州试图进犯蜀州，再图京州，那便只有刀兵相见、不死不休了。
　　连日疾行赶路，终于要在明日前往随阳城境内。此时已是七月初，若非雨季，理应再快上几日。
　　“现下已无碍，”青叶斜躺在软榻上，拒绝陌广荣再给她颈子上擦药，“快七八日了，痕迹皆消失得差不多了。”
　　她闲闲半躺，身上只着了月牙色的交领大衫，领口绣着鲤鱼逐莲，那细长颈子上，尚有淡淡的五指痕。
　　陌广荣坐在软榻旁一方绣墩上，登时眼神一沉，声音却仍旧柔和：“听子玉的，乖。”
　　口中说着让她乖，手下却不容置疑，沾了药膏轻抹那淡淡伤痕。
　　陌广平落座青叶脚旁，亦是警告似地一捏她紧实的小腿肚。
　　青叶自知理亏，不再抵触，任由陌广荣擦药。
　　她轻轻打了个呵欠，懒懒道：“既是休息半日，夜里出去走走罢。”今日接近午膳时分入了信源城腹地，想着明日赶往随阳城，便暂且停下脚程。随阳城与万州、蜀州交界，若洪威那厢并无意外，应在随阳城与她一行人相会。
　　陌广荣轻笑一声，拿过一旁矮脚方桌上的棉巾擦了擦手指残余膏药，闲闲道：“不消你说，我与二弟已安排好了，晚膳去城内膳局酒楼吃上一顿，再带你逛逛，解解你连日的乏闷。”
　　青叶嘻嘻一笑，露出些许娇俏来，又透着狡黠：“子玉当真是贴心。”
　　“贴心？”陌广荣扬眉，仍带着些许怨怼，“贴心换来青叶给子玉点穴？”欺负他不习武。
　　青叶心虚，赶紧伸臂揽住他的肩头，轻轻一拉，令他向自己靠拢。“子玉卿卿，青叶知错。”
　　她与陌广荣待久了，学了些甜言蜜语。
　　陌广荣失笑，与她额头相触。二人浓情蜜意，陌广平略略吃味。
　　青叶“耳聪目明”，一面应付陌广荣，一面又将脚一勾陌广平的手臂。自与这二人相处，她倒是学会了不少“左右逢源”的手段。
　　陌广荣眼角余光看到，笑着说了句三人成行浑话，陌广平一怔，面颊涨红。饶是青叶这般皮厚，亦是脸颊发烫，她轻拍陌广荣的如玉面庞，哼哼道：“堂堂玉面公子，少看些小话本。”
　　“少看些，如何让你——”陌广荣坏笑着，骨子里都透着坏。
　　“将军，二位大人！”朝露轻轻叩响门口，但语气却微微急促，“威武将军已抵达此处官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