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89、第89章 守夜 吴医生带着

　　吴医生带着护士长是二十分钟后赶到的。

　　来的路上就开始跟卡尔森教授通了电话，商讨了的应对的方案。人一到，就带着耳机一边通话沟通，一边检查、输液、调整用药。

　　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各项指标稳定了下来。

　　赵琳被安置在秦颂的房间。

　　吴医生出来告诉大家，根据他和卡尔森教授的沟通情况判断，这是新旧药物副作用叠加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性休克，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秦颂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赵琳。

　　李娜和招彦坐在客厅，谁都没说话。阿晏回到地下室，继续监控王朗的通讯，但每隔半小时就上来问一句“琳姐醒了没有”。

　　终于在凌晨三点，赵琳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秦颂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被秦颂握着，掌心是熟悉的温热。

　　赵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颂的侧脸。

　　灯光下，秦颂的睫毛很长，眉头微蹙，即使睡着了也不放松。

　　赵琳的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十二年前的岁月。

　　她们在燕大的宿舍里，秦颂也是这样趴在她床边守了一夜——那天她为了代表学校备战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下着雨跑了一万米，中途路滑还摔了一跤，跑完之后又贪凉喝了冰水，结果当天晚上就伤口发炎，感冒发烧。秦颂一急之下翻墙出去买药，被保安抓到，差点记过。

　　最后是爸爸出面给她们摆平，秦颂的爷爷差拿着拐杖在宿舍里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地揍她，父母在一旁是压根不敢多嘴。

　　阿颂可是秦家这个百年金融世家三代才出的一个天才，是被寄予全部厚望的…如果有什么闪失……爸妈可担不起一点责任~

　　秦颂被打得吱哇乱叫，不敢反抗，只得跳着脚躲着，爷孙俩嘴上是一点也没闲着的

　　“太太爷爷一生奉行的信条是‘化私为公’，我这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还敢说你太爷！他老人家的信条是你这么理解的吗？看我这次不打到你长记性！”

　　“爷爷，太太太太爷爷不也是跟乔家一起合作才有了我们家族的‘复盛号’吗？啊~真的疼啊！”

　　“你还知道你是秦家人？不能叫管理员吗？不能打电话叫救护车吗？多的是方法！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想逞能！万一读书期间被记大过，你丢的是谁家的脸？打不疼你下次还敢！”

　　“小紵是我的学习搭子，还是同宿舍的舍友，这里就住着我俩~我不帮她谁帮她啊！你别打了！……再打我就不回家了！”

　　“哟吼！你还敢离家出走威胁我老头子？你试试看！现在我就打断你的腿！！！”

　　“啊~~你不讲武德！说打腿你打着我脑袋了！打蠢了我看你怎么去见太爷爷！……”

　　…………………………

　　想到这儿，赵琳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那是只属于她们，却永远也回不去了的恣意无畏的青春岁月，无忧无虑……

　　“阿颂。”她强行打断自己的回忆，轻轻叫着她的爱人。

　　她害怕回忆越多，越不舍得眼前人。

　　秦颂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抬头，眼睛还迷糊着，但手已经握紧了。立刻喋喋道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痛吗？要不要喝水？”

　　赵琳无奈，但还是笑了，尽管笑容还有些有气无力……

　　“你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秦颂愣了愣，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你刚刚吓死我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秦颂擦掉眼泪，“医生说要静养一周，什么都不许做。所有的事，都交给我们吧。”

　　“一周太久了。”赵琳闭眼道。

　　再次睁开之后，眼神清亮了些许，强撑着想坐起来，被秦颂按了回去。

　　“你想干什么？”

　　“你帮我把把我的笔记本电脑闹过来，周锐明天会给我情报，我需要做预判和思考，再出具处理方案跟大家讨论。”

　　“我来处理行不行？”

　　“你处理不了。这里面有信息差，而这些信息差我暂时还不能跟你共享~”赵琳看着她，“阿颂，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如果我现在停下来，万一再也站不起来了。一切都会功亏一篑的…那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筹谋的布局，还有那么多资金和那么多人的仇……全都会烟消云散，就算能重头再来只怕我未必能看到了……”

　　秦颂的眼泪又涌上来，警惕地确认。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卡尔森教授告诉过我，如果新药出现这样的副作用，那么接下来大概率就是我……生……病情最后的窗口期。”赵琳想了想还是把“生命”换成了“病情”。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他警告我说如果我继续这样，撑不到年底，不是吓唬我的。他知道我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甚至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这件事支撑着我，我是多么希望能快些去跟爸爸妈妈团聚。当然，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能跟你相认。我是知道我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垮。如果不在彻底垮掉之前做完该做的事，只怕真的就来不及了~”

　　秦颂听到这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所以，阿颂，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里，最了解我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求你，别拦我好不好？”赵琳眼眶泛红，用力握住她的手，“因为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你要求我……我是不是能说得出拒绝你的话~所以让我走完最后这段路。为你们的梦想铺好路，之后请你带着我的梦想继续走下去……我们终将会再次相聚的~”

　　一番肺腑之言，让秦颂一动不动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内心的挣扎没有任何掩饰的全都融化在她一直没有停过的泪水当中，她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家教，要求她是清醒的克制的，是要求她知行合一的。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用来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刻，跟自己此生唯一的爱人做这样的“提前告别”……

　　直到窗外，天色开始发白。

　　“好~我答应你。”她的泪水最终止住了，沙哑着嗓音艰难开口“我可以不拦你，但你也不能推开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做什么，我陪着。”

　　赵琳轻轻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彼此的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