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45、第45章 清晨的暗涌 周六早晨七

　　周六早晨七点，赵琳的公寓里，由两个主任医生和一个特级护士组成的医疗团队，在一阵有条不紊的忙碌过后。

　　客厅里，赵琳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

　　“免疫系统比预想的更不稳定。但是我们没资格也不敢随意修改卡尔森教授的治疗方案。只能是延续他的治疗逻辑。希望秦总能理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医生临走前私下对秦颂说，“她必须减少压力，保证休息，否则下一次急性发作可能就在两周内。”

　　秦颂点点头“我明白，辛苦你们了。这么临时让你更改工作安排”

　　“秦总别客气，当初如果没有秦家的资助，也没有我的今天。无论如何，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言语间充满感恩。

　　送走医疗团队，回到客厅，秦颂坐在赵琳对面。

　　“你都听见了。”她说。

　　赵琳点头，脸色在晨光中白得透明。

　　“我知道身体是问题，但现在不能停。”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数据拿到了多少？”

　　阿晏从书房走出来，抱着笔记本电脑。

　　“51%，大约800GB的原始数据。”他调出分析界面，“主要是‘神谕’系统早期的训练数据，包括用户行为日志、生理信号采样、以及部分未经脱敏的私人通讯内容。足够证明天穹在数据收集阶段就存在系统性违规。”

　　“法律效力呢？”秦颂问。

　　“足够启动行政调查，但要走完司法程序，需要更多证据链。”阿晏说，“而且这些数据只是‘过去’的违规。我们还需要‘现在进行时’的证据——比如他们正在做的‘情感预测’模块滥用，以及即将开放的API漏洞。”

　　赵琳看向阿晏：“周锐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凌晨三点离开数据中心，直接回了自己住处。但在这之前，他给王朗发了加密消息。”阿晏调出截获的通讯片段，“内容是关于李总的可疑行为，以及……你的名字。”

　　屏幕显示着那句：“重新审查安全顾问林昭的背景——她与李娜近期接触频繁。”

　　秦颂的脸色沉下来：“周锐盯上你了。”

　　“意料之中。”赵琳却很平静，“从他出现在数据中心的那一刻起，这就不可避免。重要的是，他掌握了多少。”

　　“从通讯内容看，他还停留在怀疑阶段，没有实质证据。”阿晏说，“但以他的能力，找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赵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们需要加速了。”

　　“加速什么？”秦颂问。

　　“第二阶段的行动。”赵琳看向窗外，晨光正一点点驱散夜色，“周明的‘验证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灰雀收到第一批数据后，会要求更多。我们需要通过周明，把‘逻辑迷宫’陷阱送出去，同时拿到灰雀和王朗勾结的证据。”

　　阿晏点头：“陷阱程序已经完成80%，今晚可以测试。但需要周明主动联系灰雀，触发下一步指令。”

　　“这个我来安排。”赵琳说，“李娜今天会‘无意中’向周明透露，API的某个关键漏洞即将在下周的安全更新中被修复。周明为了立功，一定会立刻通知灰雀，要求尽快行动。”

　　“风险呢？”秦颂皱眉，“如果灰雀行动太快，可能会在天穹造成实际破坏。”

　　“所以我们需要在控制范围内。”赵琳说，“阿晏，你能在漏洞被利用时，实时监控并施加限制吗？”

　　“可以。”阿晏说，“我已经在API测试环境埋了监控节点，一旦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可以动态调整访问权限，甚至伪造响应数据。但前提是……灰雀的技术水平不超过我。”

　　赵琳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你有多少把握？”

　　阿晏挺直背：“九成。”

　　“够了。”赵琳说，“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推进。秦颂，你那边呢？‘全球意识模型’的舆论压制进展如何？”

　　秦颂调出平板上的报告：“欧洲三家数据保护机构的调查已经正式立案，天穹需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合规说明。美国那边的集体诉讼，我已经联系了六家律师事务所，预计下周提起诉讼。国内方面，招彦通过媒体渠道放出了一系列分析文章，质疑‘全球意识模型’的伦理风险和垄断性质。”

　　她顿了顿。

　　“张天豪今天早上取消了所有周末行程，紧急召集法务和公关团队开会。股价已经连续下跌三天，董事会那边开始有不满声音了。”

　　“很好。”赵琳点头，“继续施压，但注意节奏——不要逼得他狗急跳墙。”

　　“明白。”

　　房间里的加密通讯设备忽然响起提示音。

　　阿晏快步走过去，查看消息。

　　“是李总。”他说，“安全渠道，紧急通讯。”

　　赵琳接过耳机：“李娜，我在。”

　　耳机里传来李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镇定：“我刚到公司，周锐在电梯里‘偶遇’我，应该是特意的。又“无意”问了几句昨晚的事。他问得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

　　“你怎么回答的？”

　　“家人急病入院，去完医院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了。”李娜说，“他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离开前说了一句：‘李总，技术很重要，但有请注意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这是警告。

　　赤裸的警告。

　　赵琳的手指收紧：“他这是在替王朗传话。”

　　“应该是。”李娜说，“还有，我办公室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我检查了，没丢东西，但有人翻过我的文件柜。”

　　“应该是王朗派人在搜你的‘罪证’。”秦颂插话，“他想制造把柄，逼你就范。”

　　“我知道。”李娜声音冷下来，“但他小看我了。这些年我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有完整备份，所有决策都有会议记录和邮件佐证。他想找我的把柄，没那么容易。”

　　“还是要小心。”赵琳说，“他手段下作，可能会制造假证据。”

　　“我会注意。”李娜顿了顿，“另外，关于周明……我按计划，今天早上在技术中心‘无意中’提到了API漏洞修复的事。他当时在场，脸色有明显变化，应该听进去了。”

　　“很好。接下来就等灰雀的动作了。”

　　通话结束。

　　赵琳摘下耳机，靠在沙发上。

　　晨光已经洒满整个客厅，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暗涌，才刚刚开始。

　　阿晏走过来，递给赵琳一部新手机。

　　“周锐在调查你的通讯记录。”他说，“虽然我们的加密信道很安全，但为了保险起见，从今天起，日常联系用这个。我重新搭建了通讯网络，节点分布在全球十七个国家，追踪难度极大。”

　　赵琳接过手机，屏幕漆黑，只有几个简单的图标。

　　“谢谢。”她说。

　　阿晏摇摇头，走回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赵琳和秦颂。

　　秦颂看着赵琳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紵，昨晚的行动……你很可能暴露的。”

　　“我知道。”

　　“如果周锐发现李娜的通讯设备，如果李娜的反应慢一点，如果那个硬盘……”秦颂的声音有些发颤，“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都可能……”

　　她没说下去。

　　赵琳转过头，看着秦颂。

　　阳光落在秦颂脸上，照亮她眼里的担忧和后怕。

　　十二年前，十八岁的秦颂会因为失去李紵，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痕。

　　现在的秦颂，三十岁，女强人，资本女王，学会了用冷静和强硬伪装自己。

　　但眼里的东西，没变。

　　“阿颂，”赵琳轻声说，“十二年前我没死，十二年后也不会轻易死。我还有太多事没做。”

　　“包括……”秦颂顿了顿，“能~包括和我重新开始吗？”

　　问题来得突然。

　　赵琳愣住，手指完全不受控制的握紧了被子，就像心脏被一下揪住，双唇习惯地抿成一条直线。这一点跟十二年前动不动就爱开口咯咯笑的李紵完全不一样。

　　十二年真的可能让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她无声地看着秦颂，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了十二年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她的喉咙发紧。

　　最终，她移开目光。

　　“等这一切结束，”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们再聊这个好吗？”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秦颂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但更多的是理解。

　　“好。”她说，“那就等这一切结束。”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该走了，今天还有三个会要开。你好好休息，药按时吃。晚上我再来看你。”

　　赵琳点头。

　　秦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赵琳坐在沙发上，单薄得像一张纸，但脊梁挺得笔直。

　　像悬崖边的一棵树，根系死死抓着岩石，任风吹雨打也不肯倒下。

　　秦颂关上门，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睛。

　　十二年了。

　　她等了十二年的重逢，也等来了一场战斗。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一次，她会站在李紵身边。

　　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