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3、第3章 数据之海，余烬微光

　　上午十点，燕京，天穹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七个人。安全部、技术部、战略部、人事部、法务部，所有核心部门的一把手或二把手。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沉默，像弓弦拉到极限。

　　张天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台平板，屏幕是暗的。

　　王朗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着明显的疲惫感：“张总，各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昨天的‘方舟’事件，是我们天穹成立以来遭遇的最严重、最诡异的安全事故。攻击者身份不明，动机不明，手法……专业到令人恐惧。”

　　他顿了顿，阴沉地看向安全总监刘易。

　　刘易硬着头皮站起，调出投影。屏幕上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其中一个节点标红。

　　“我们追踪了七十二小时，唯一的线索在这里——攻击指令的最终跳板，是位于挪威卑尔根的一个匿名服务器节点。节点在攻击完成后三分钟自毁，没留任何可追踪信息。但……”

　　“但什么？”张天豪仅仅抬了抬眼。

　　“但对方在自毁前，向我们的监控系统发送了一个数据包。”刘易调出另一张图，“包内容是一段加密信息，解密后是……一份简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张天豪像旁人一般表现出惊奇，只是身体前倾：“简历？”

　　“是的。”刘易点击播放。

　　投影上浮现一份简洁到近乎冷酷的PDF文件。

　　姓名：林昭。
　　年龄：30。
　　专业方向：战略安全与科技伦理。
　　……
　　最下方，有一行手写体备注：
　　“贵司‘方舟’之疾，我有良方。若信，请联系以下加密通道。时限：自打开此数据包后24小时。”

　　后面附着一串复杂的数字指纹。

　　“狂妄！”一位技术副总监拍桌子，“这算什么？勒索？挑衅？”

　　“是应聘。”张天豪说。

　　所有人看向他。

　　他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林昭，新加坡籍，苏黎世联邦理工毕业。过去五年，为欧洲七家科技公司提供过安全咨询服务，其中三家在服务期内成功抵御了国家级别的数据攻击。业界评价……沉默的天才，收费极高，从不露面。但可以肯定是个女的。”

　　“女的？从不露面？”王朗皱眉，“她怎么证明这是她干的？”

　　“不需要确认。”张天豪放下平板，“她能用‘先知’算法写诗，能在我们最核心的数据中心留签名，还能把简历送到我们战情室的屏幕上——这种人，我们需要。”

　　“可是张总，万一她买通了攻击者，甚至她就是攻击者……”

　　“那更好。”张天豪大局在握地往后一靠，打断，“能攻击你的人，才知道怎么防守。我要的是能力，不是忠诚。这个时代的忠诚嘛……“ 他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继续道 “总是有一个价格的。这个级别的能力可不一定了。”

　　他环视会议室：“投票吧。赞成以‘特别安全顾问’身份接触林昭的，举手。”

　　稀稀拉拉，只有四五只手。

　　张天豪点点头：“好。反对的，举手。”

　　这次多了些，八九只。

　　张天豪看向没举手的几个人：“你们呢？”

　　几位元老级高管交换眼神，其中一位缓缓开口：“张总，此事风险太大。‘林昭’身份存疑，动机不明。天穹现在正值‘神谕’系统升级、‘先知’算法融合的关键期，引入一个未知因素……”

　　“正是关键期，才需要强心针。”张天豪站起，不容置疑的语气“‘方舟’事件已经证明，我们现有的安全体系有致命盲区。这个盲区，‘林昭’知道怎么补！”

　　他干脆地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十二年前，我们拿到了‘先知’。十二年后的今天，有人用我们还没完全吃透的技术，打了我们的脸。”他转身，目光锐利，“这是羞辱，也是机会。抓住这个人，天穹的安全防线能向前推进五年。抓不住，下次被攻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数据中心了。”

　　他停顿，让每个字沉下去。

　　“我决定，以个人权限，邀请林昭作为集团特别安全顾问，直接向我汇报。年薪、权限、资源，全部开放。条件是——二十四小时内，远程解决‘方舟’的锁定状态，并提交完整的事故分析报告。”

　　王朗急了：“张总，这条件太优厚了！而且直接向您汇报，这……”

　　“你有更好的人选吗？”张天豪看他一眼。

　　王朗噎住。

　　“没有就执行。”张天豪坐回主位，“刘易，接通那个加密通道。现在。”

　　挪威，下午5点。

　　赵琳在吃药。

　　两片白色药片，一杯温水。她吞咽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AR眼镜亮起红色提示。

　　她戴上，看到加密通道的接入请求。请求方认证：天穹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最高优先级。

　　她没有立刻接。

　　而是先调出一个监控窗口——实时画面显示，卑尔根疗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已经两个小时没动。

　　天穹的人。或者说，应该是张天豪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在哪儿了。

　　她早知道会来。

　　她点击“接受接入”。

　　屏幕亮起，但不是视频通话。只有纯黑色的背景，和一行白色文字：

　　【张天豪：林昭？】

　　赵琳打字回复，手指平稳：

　　【林昭：是。】

　　【张天豪：简历我收到了。‘方舟’的事，是你做的？】

　　【林昭：是演示。】

　　【张天豪：演示什么？】

　　【林昭：演示贵司的防御，像一张布满洞的渔网。而我，是知道所有洞在哪里的人。】

　　那边停顿了五秒。

　　【张天豪：你要什么？】

　　【林昭：特别安全顾问职位。直接向你汇报。年薪两百万，美金，税后。权限：集团所有非绝密数据任意调阅，直属技术团队不超过五人，独立预算审批额度单笔五千万以下。】

　　条件开得赤裸，且精确。

　　【张天豪：凭什么？】

　　赵琳调出一个文件，拖进传输窗口。

　　【林昭：凭这个。】

　　文件显示是一份三十页的PDF，标题是《天穹集团“神谕”系统潜在攻击向量分析（第一版）》。目录页显示，其中详细列出了十七个已被验证可利用的安全漏洞，三个正在被未知势力试探的后门，以及一个……关于“先知”算法伦理锁被暴力破解后可能引发的级联风险预测。

　　她只发了前五页。

　　足够了。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张天豪：24小时，解开‘方舟’的锁。我要看到数据恢复流动。】

　　【林昭：12小时。附加条件：解决后，我要‘星火计划’事故的全部原始技术日志——你手里的那一份，不是公开版。】

　　这次，光标停在同一个位置闪烁了三分钟。之后

　　【张天豪：你知道那是什么？】

　　【林昭：知道。那是我的入职测试题。】

　　【张天豪：成交。】

　　连接断开。

　　赵琳摘下眼镜，靠在轮椅里。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

　　车里的人接到指令，开始倒车，离开。

　　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蓝色药片。这不是止痛药，也不是免疫抑制剂。这是一种神经兴奋剂，能让她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里，保持最高强度的思维运转。

　　副作用是，之后至少三天，她会像被抽空一样虚弱。

　　她吞下药片。

　　然后，重新戴上AR眼镜。镜片上，“方舟”数据中心的立体结构图浮现，每一个节点，每一条数据流，都在她眼前活了过来。

　　她开始工作。

　　手指在感应板上飞舞，像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十二小时。

　　足够她解开自己设下的锁。

　　也足够她，在那个庞大的系统里，埋下新的、更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