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2、第2章 签名与刀锋

　　燕京时间无情地滑入了午时，天穹战情室里。

　　血红警报仍未解除。十六块屏幕中的十五块都调用了“方舟”相关数据，此刻像失明般闪烁着错误代码。

　　张天豪坐在主控台前，已经二十分钟没有动过。那行注释被放大投影在中央屏幕：

　　# 星光可焚海，余烬待风来。

　　“查出来了吗？”他问，没看任何人。

　　网络安全总监刘易擦着汗：“张总，对方……对方没用传统漏洞。而是利用了‘神谕’算法在数据预读取时的逻辑盲区。我们自己的AI，在帮对方攻击我们的防火墙。”

　　“说人话~！”

　　“是……是‘先知’。”刘易声音发抖，“只有‘先知’算法能在那个层面操作数据流。对方拿到了‘先知’的部分核心权限，而且……比我们的人更懂怎么用它。”

　　战情室死寂……

　　“先知”算法，十二年前从初心科技“接收”来的战利品，至今仍有百分之三十的核心逻辑无法完全破解。天穹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花了十年时间，才勉强将它融入“神谕”系统。

　　现在，有人用他们还没完全搞懂的东西，打了他们的脸！

　　王朗凑过来：“张总，会不会是…当年…还有漏网之鱼？那些技术骨干，我们明明都……”

　　“都处理干净了。”张天豪打断他，目光仍盯着那行注释，“那个…李向哲的天才女儿呢？”

　　“李紵？那场大火……尸骨都没找全。法医报告确认了DNA，您亲自过目的。”

　　张天豪沉默。

　　是的，他过目了。十六岁女孩的碳化残骸，缩在实验室角落的焦黑轮廓。报告写得详尽，照片拍得清晰。他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细节。当时还蛮遗憾没有亲眼见过李家这个北大少年班的天才少女。

　　人死了，技术到手。很公平的交易。

　　但现在，这行注释……

　　“星光可焚海。”他轻声念，“李向哲当年实验室的门牌，就叫‘星海之间’。余烬待风来……”

　　他忽然“呲”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战情室里，像刀片刮过玻璃。

　　“有意思。”他说，“王朗。”

　　“在。”

　　“通知欧洲分部，启动‘方舟’物理隔离协议。所有数据就地封存，等我们的人带新密钥过去。损失评估？”

　　财务总监快速报数：“直接数据服务中断，每小时预估损失一百二十万欧元。间接品牌声誉损失……无法估量。”

　　“那就先记着。”张天豪站起来，“这笔账，会有人还。”

　　他走到窗边，艳阳高照。今天的天穹上空是一个血红色的顶门红。

　　“刘易。”

　　“张总！”

　　“攻击路径不可能完全消失。能量消耗、数据包跳转、哪怕只是对方敲键盘时多用了零点一秒——我要痕迹，任何痕迹。”

　　“可是……”

　　“没有可是。”张天豪转身，目光扫过战情室里每一张苍白的脸，“对方留了签名。留签名的人，只有两种：蠢货，和自信到觉得你就算知道他是谁也奈何不了他的人。”

　　他顿了顿。

　　“你觉得，能用‘先知’算法写诗的人，是蠢货吗？”

　　无人敢答。

　　“找到痕迹。然后，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从出生到现在，每一秒。”张天豪整理西装下摆，“另外，通知人事和战略投资部，上午十点开会。天穹……需要一位新的‘安全顾问’了。”

　　王朗愣住：“安全顾问？张总，这种时候…我们是不是…”

　　“正是这种时候。”张天豪打断他，“对方不仅展示了能力，也展示了礼貌——他只攻击了一个数据中心，而不是全部。看起来是挑衅，我有另一个猜测，这也可能是对方的……求职信。”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诗句。

　　“余烬待风来。”他低声重复，“如果…我给你这阵风~你想烧什么？”

　　依旧无人敢答。

　　窗外，涌动的车流，像这个巨大城市的血液。而某个看不见的伤口，正在这血液深处，悄然溃烂。

　　挪威，清晨七点。

　　赵琳已经洗过澡，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遮住脖颈上隐约的针孔痕迹。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纸质笔记本。

　　纸页泛黄，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稚嫩的笔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机器人，旁边写着：“爸爸说，AI要有心。可心是什么呀？”

　　她手指拂过那行字。

　　继续不停往后翻…

　　直到翻到一页是打印的新闻简报，日期是十二年前。头版头条：《初心科技创始人夫妇因重大安全责任事故双双离世，“星火计划”永久终止》。配图是烧成框架的实验楼，黑烟滚滚。

　　她看了三秒，合上笔记本。

　　AR眼镜响起提示音。她戴上，镜片上浮现出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文件。

　　【档案编号：X-12】
　　【目标：天穹集团董事长张天豪】
　　【今日行程预测（AI模型概率≥85%）：

　　07:30 抵达集团
　　08:00 与欧洲分部视频会议（议题：“方舟”事件）
　　10:00 高层紧急会议（议题：安全顾问招募）
　　12:30 与前工信部官员午餐（地点：长安俱乐部）
　　……】

　　赵琳的目光在“安全顾问招募”上停留片刻。

　　然后调出另一个界面，输入：

　　【身份档案：林昭】
　　【年龄：30】
　　【专业方向】：战略安全与科技伦理。
　　【国籍：新加坡】
　　【学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计算伦理与安全硕士】
　　【职业履历：欧洲多家科技公司安全顾问】
　　【特殊技能：宏观战略安全分析、危机预测模型、社会工程学】
　　【健康状况：基因免疫系统疾病，需长期服药，无明显外观特征】
　　【心理侧写：冷静、疏离、专业主义、对技术伦理有偏执般坚持】
　　………

　　她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修改了两个用词。

　　然后，打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

　　频道里只有一个联系人，代号“K”。

　　她输入：【饵已下。鱼开始搅水。准备下一步。】

　　五秒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收到。】

　　赵琳摘掉眼镜。

　　刚刚那些关于“林昭”的信息，学历已植入目标院校数据库，对应教授已于五年前病逝。履历可查，已经第三方背调公司确认。

　　她遥控着轮椅来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重生的代价是这副弱不经风的瘦削躯壳和面目全非的苍白面容，长发垂在肩头，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植物。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镜面，

　　划过眼睛部分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这张脸唯一还能留着十二年前痕迹的大概就剩一部分眼神了。

　　低头看着搭在轮椅上的盖着毯子的双腿，这双腿曾经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为燕京大学拿过万米冠军，如今最多只能在药物的支撑下缓慢行动。

　　“李紵死了。”

　　她对镜中人说，声音很轻，“现在活着的，是化名‘林昭’的世界十大黑客联盟之一 HG 的核心成员 ——Z。赵琳”

　　镜中人看着她，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