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25、第25章 深夜来电 晚宴在十点

　　晚宴在十点结束。

　　赵琳和张天豪同车离开。车里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

　　她似乎天生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跟任何人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不会感觉尴尬。

　　至少她不会。静静看着窗外，任由光线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快到赵琳的公寓时，张天豪终于开口，很突然：“招彦跟你聊了什么？”

　　问题干脆又直接。暴露了刚刚他的沉默是在给赵琳坦白的机会，看来赵琳压根没get到。

　　“哦，就聊了聊今晚的拍卖，还有他似乎想帮秦总争取到我。”赵琳的回答很有技巧，压根不算撒谎，只是真话没说全，并且换了一个角度。

　　“他提醒你小心天穹？”

　　“……是。”赵琳这恰到好处的迟疑，既符合林顾问的身份，又满足了张天豪自认洞察人心的骄傲。

　　张天豪终于笑了。

　　“招彦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像个纨绔的花花公子，其实比谁都精。他手里掌握着半个科技圈的人脉和情报，秦颂很多事都靠他帮忙。”他顿了顿，“别怀疑，他接近你，就是替秦颂拉拢你，还有……他自己对你也感兴趣。”

　　赵琳表现得并未放在心上，没接话。

　　“不管哪种，你都小心点。”张天豪说，“招彦的寰宇资本，这些年也没少抢天穹的项目。”

　　“我明白。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技术人，对资本来说，没那么大吸引力的。”赵琳的回答不出意外地不轻不重，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天穹和张天豪，他们未必会对自己感兴趣。

　　刚好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她下车前裹紧了自己，微微躬身：“谢谢张总，晚安。”

　　“晚安。”张天豪的表情非常满意。

　　她缓缓走进楼里。也快不了。

　　电梯上行时，她感到深深的疲惫。不只是身体的，更是心理的。

　　今晚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试探，在博弈，在交锋。

　　回到公寓，阿晏还没睡。

　　“怎么样？”他问。

　　赵琳换鞋踩在暖暖的地板上，走到沙发边坐下：“见到秦颂了。她…我觉得…她很快要认出我了。”

　　阿晏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暂时没事。她不会说出去的。”赵琳揉了揉太阳穴，“还见到了招彦，秦颂的世交，当初面都没见过的小屁孩现在居然已经是个情报通了。他也在试探我。”

　　她简单说了晚宴的情况。

　　阿晏听完，皱眉：“所以现在，张天豪、秦颂、招彦，都盯着你？”

　　“差不多。”赵琳苦笑，“像个被聚光灯照着的靶子。”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赵琳说，“周明那边怎么样？”

　　“有新进展。”阿晏调出电脑屏幕，“他今晚又和‘灰雀’联系了。这次的内容是关于‘神谕’系统下个月的一次重要更新——会开放一个全新的API接口，允许第三方开发者接入情感预测模块的部分功能。”

　　赵琳凑近看。

　　聊天记录显示，灰雀要求周明拿到这次更新的详细技术文档，特别是关于API安全机制的部分。

　　“他们要利用这个接口做文章。”赵琳说。

　　“对。”阿晏点头，“我分析了一下，如果这个API的安全设计有漏洞，第三方开发者可以通过它获取到本不该接触的用户数据。甚至可能……反向渗透进‘神谕’的核心系统。”

　　赵琳沉思。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既能拿到证据，又能给对手设下陷阱的机会。

　　“我们需要那份技术文档。”她说，“赶在灰雀之前拿到，然后……修改几个关键参数，让API看起来更脆弱，实际上却埋下我们自己的监控后门。”

　　阿晏眼睛一亮：“以假乱真，引蛇出洞？”

　　“对。”赵琳说，“但前提是，文档必须足够逼真，骗过灰雀那边的技术专家。”

　　“我可以做。”阿晏说，“只要有原始文档，我能改得天衣无缝。”

　　“原始文档……”赵琳想了想，“下周技术中心会开内部评审会，讨论这次更新。周明应该正在想办法接触文档。”

　　“那我们还是从他电脑下手？”

　　“不，这次换个方式。”赵琳说，“让他‘主动’把文档带出去。”

　　阿晏不解。

　　赵琳拿出手机，给李娜发了条消息：

　　【李总，关于下个月“神谕”API开放的伦理审查，我想提前看一下技术文档，以便准备风险评估。方便吗？】

　　几分钟后，李娜回复：

　　【文档草案还在产品部那边，我明天让他们发一份给你。但注意保密。】

　　赵琳回复：【明白，谢谢李总。】

　　她放下手机，看向阿晏。

　　“明天，文档会发到我的工作邮箱。我会转发给你。你复制一份，修改关键部分，然后我……想办法让它‘偶然’落到周明手里。”

　　“怎么让他拿到？”

　　赵琳想了想：“我会打印一份纸质版，周明看到一定会欣喜若狂赶紧拍照的。”

　　“但那样的话，你也可能被怀疑……”

　　“所以需要时机。”赵琳说，“下周三是技术中心的安全演习，到时候所有人要离开工位去楼道集合。我作为技术顾问按理是要参加的，但行政部考虑到我的身体，跟我说我可以机动行事，那时候，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他帮我拿着文档，假意给他制造机会。”

　　阿晏明白了。

　　演习时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那我今晚就开始准备修改方案。”他说，“等拿到原始文档，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完成。”

　　“好。”

　　赵琳站起身，准备回房洗漱休息。

　　手机忽然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

　　她预感到了是谁，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果然，传来秦颂的声音。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猪猪，”她说，“我知道是你。”

　　赵琳没说话。

　　“你不用承认，听我说就好。”秦颂继续说，“十二年前的事，我查了十二年。我知道不是意外，我知道张天豪做了什么。但我没有证据。”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或者等一个能扳倒他的机会。现在你回来了，不管你要做什么，求求你，别再丢下我~”

　　赵琳握紧手机，心莫名抽痛。

　　痛到指节发白。

　　“秦总，”她开口时声音干涩却仍然清冷，“你真的认错人了。”

　　“好。”秦颂沉默了几秒，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是收拾起了汹涌的情绪，从善如流，“林昭，那我现在以颂景资本CEO的身份，正式向你提出合作邀请。我需要一个了解天穹内部的高级技术人员，帮我评估一些投资风险。报酬你开，条件你定。”

　　她在给赵琳台阶下。

　　一个既能合作，又不逼她承认身份的台阶。

　　赵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洗手间里秦颂泛红的眼眶，想起拍卖台上她颤抖的声音，想起十二年前那个跟她几乎形影不离的身影。

　　有些债，欠了就要还。

　　有些情，断了也还在。

　　“秦总，你应该知道这是违法的，但鉴于你的条件很诱人，我需要考虑。”她说。

　　“好。”秦颂说，“但别考虑太久。张天豪那边，最近动作很多。他在筹备一个大项目，叫‘全球意识模型’——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需要情报，我可以提供；你需要资源，我可以调动；你需要……”

　　她停顿。

　　“你需要我，我就在。颂景是我的，也是你的。”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赵琳放下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久久不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