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笛小队有勇气》月光织织

34、供奉的契约（上）

　　乌云如地毯般裹挟而来，月光忽隐忽现，长青山似乎一下子黑了。

　　北极星眼前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她踩了踩脚底，是软乎乎一片。

　　完了，她一定走偏了。

　　石子路不见了。

　　而这似乎不是最糟的，在遥远的山顶，呼啸声奔腾而下，很快，震感便传到北极星脚下。

　　难不成还有泥石流？

　　北极星嗓子发紧，可她连往哪跑都分不清。

　　“嗷呜……”狼叫声。

　　不是泥石流，滚滚而来的不是摧枯拉朽的泥石流，而是野狼大军。

　　北极星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哪个更糟糕。

　　求生的本能让她焦灼不安，最终她还是选择往回跑，至少往回跑没有狼群。

　　身后的狼群在黑暗中绿眼珠咕噜咕噜转，不一会儿，草地上的眼珠子，多得像繁星，一闪一闪。

　　北极星不知道，在那么大的长青山，究竟他们是怎么精准锁定自己的。

　　好在北极星有一双长腿，跑得挺快，遇到岔路口后，她躲进一条长廊，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狼群找不到目标，很快分散了注意力。

　　北极星微微喘了口气，也许狼群已经迷失了。

　　果不其然，狼群并没有朝北极星躲着的长廊过来，浩浩荡荡去更开阔的草地了。

　　北极星终于松了口气，周围安静下来，她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回跑。

　　狼群去了岔路，可紫光却如影随形，它们被吸引着调转方向。

　　北极星好不容易跑到寒潭，回头一看，差点当场气绝。

　　身后的狼群闻着味，依旧不依不饶冲着她来了。

　　野狼狂放地卷吐舌头，散发着苔藓味和血腥味，那舌头几乎快要舔到北极星身上。

　　北极星全身跑得酸痛，依旧不敢停，她不想葬身狼嘴，四分五裂。

　　而与她的惊慌失措不同，岸边的吴水寒十分淡定，他甚至温柔地给出一个建议：“只要你求我，需要我，我就杀光它们！”

　　北极星喉咙都快跑出血了，说不出一个字来，头狼看到北极星，越发兴奋了，跳上石头高高跃起。

　　北极星就在石头后面。

　　“再不求我，你就要死了！”

　　吴水寒坐在岸边，双手摊开撑着草地，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她不用求你！”

　　好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北极星抬起头，满脸的恐慌便落入鬼金的眼中。

　　鬼金一把揽过北极星的细腰，在半空挥下神斧。

　　一道金光闪过，狼群倒下一半。

　　跑在后方的余狼，看到头狼已死，彻底疯了，都朝鬼金冲来。

　　鬼金带着北极星却将身子一转，白鹤、白鹭从天而降挡住狼群，只两三个回合，所有狼都死了。

　　而那股如影随形的暗紫光，在夜空中无力地盘旋了几下，最后消散得一干二净。

　　月亮又重新露了出来，当光重新照在长青山，北极星才看清一切。

　　山神大人和白鹤白鹭两兄弟都来了，而他们一致对抗的，是坐在岸边的吴水寒。

　　吴水寒看上去无动于衷，可微微颤抖的瞳孔，还是出卖了他的心。

　　“怎么，看到我变成人，山神大人生气了？”

　　鬼金无视吴水寒的挑衅。

　　白鹤不屑道：“明天，大人要将你处死，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吴水寒仰头一笑，若说之前还很慌，但现在看到北极星他一下子冷静了不少：“如果是昨天，那我应该已经怕死了，可今天……”

　　他又把视线落回北极星身上，神神秘秘道：“我当然不怀疑举世无双的山神大人，实力有多恐怖，想杀我，我自然只能赴死，可当年我和金乌神联手已经胜你一招，你没想过会出纰漏吧，就和今天一样。”

　　鬼金眸色一沉，提起金乌神，那个阴过他的人，他是不悦的，可现在更重要的是，吴水寒似乎话里有话。

　　真令人难以琢磨。

　　吴水寒指着北极道：“我已经和她，山神大人您最重视的长青山子民，定下契约了！”

　　全场目光都落在北极星身上。

　　北极星压力很大，矢口否认：“没有，我从来没签过字！”

　　“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使了什么诡计，怎么现在，我和你都被关进石牢了！”

　　北极星扒拉着牢门，再也没有好脾气了，她对吴水寒怒目而视：“害人精！”

　　大男人被小丫头追着骂，换个人都要生气，可吴水寒只是翻了个白眼，捋顺乱糟糟的紫发，露出轮廓分明的脸，漫不经心道：“不是害人精，是震精！”

　　“震精？”

　　“就是一旦现世，就要搅和得大地四分五裂，生灵涂炭的那种人？”

　　北极星想到此刻遭遇，生气道：“果然是人如其名！不知道山神大人会怎么处理我们！”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之前导游给的那本长青山神话，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刚刚救她的山神，是真的。

　　而且山神大人是神界楷模，出了名的敬业勤勉，是她应该追随和崇拜的对象。

　　可现在自己却和害人精关在一起，一想到自己给山神大人惹下那么大的麻烦，她就懊恼极了。

　　吴水寒见北极星一门心思看书，连瞧都不瞧他，很是不满。

　　“北极星，如果你对我说点好话，说不定我还能带你出去！”

　　北极星头也不抬：“说得倒是好听。”

　　吴水寒一听来劲了，凑过去说：“我可是高手，只要我的能力能全部释放，小小石牢就和纸糊的一样。”

　　北极星不屑地摇摇头：“那么请你施展吧！”

　　吴水寒无视北极星“呛味”十足的话，指着牢牢禁锢在他手臂上的圈圈说：“只要你能帮我打开这个，小小石牢，当场拿下！”

　　北极星斜了一眼，哭笑不得，在吴水寒眼中坚不可摧的圈，看起来像是塑料带子，随便一蹭就破了。

　　气笑了简直，这种把她当傻子的行为，她是不会上当的。

　　吴水寒小心翼翼，偷偷摸摸道：“你可能不知道吧，只有山神的神谕解能解开此环，长青山都是用神谕维持的。根据这些年从我偷听到的，我捉摸着，可能是一段音乐！你知道鬼金爱听什么吗？”

　　音乐？

　　北极星瞬间睁开眼睛，脑海中响起鬼金回来时，那段并不优美的笛声。

　　“不知道！”

　　吴水寒失望地低下头，不过看到北极星也在身边，心里的感激澎湃不已。

　　他不会杀她的，刚刚的狼群不过是吓吓她的手段。

　　北极星还不明白，她给他的名字，让他贫瘠束缚的生命，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夜晚很快过去，鬼金晾了她们一整夜。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石牢外终于有人过来了。

　　“北极星，山神大人要见你！”白鹭前来通报。

　　“一定是要放了我！”北极星朝吴水寒显摆道。

　　一路上，北极星对着白鹭呶呶不休：“山神大人会怎么处置我们，不，怎么处置我，我和吴水寒可不是一伙的，我是大大的良民啊！”

　　白鹭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在北极星见到山神之前，白鹤正在向山神请辞。

　　北极星进门，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糕点和茶水。

　　白鹤道：“你也折腾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北极星看着满盘珍馐美食，虽然肚子早就叫嚣好几百遍了，她还是坚定摇摇头，“我不饿！”

　　“你是长青山的人，我们同为一脉！”

　　听山神大人那么一说，北极星想想也有道理，山神大人不至于毒死她，况且她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咕已经叫了。

　　她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吃起来，白鹭拉长脸，斜视她又嘲讽道：“你还真不怕被毒死吗？”

　　“毒死我吗？那我要吃牛肉面！”

　　北极星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白鹭一下没了脾气：“真是够了，有牛肉面还轮得到你吃吗？你这个麻烦精！”

　　北极星听了差点噎住，山神大人适时递上茶水：“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我本来不想吃的，但是山神大人与我同脉，对所辖地区的人极好。我可是很放心的。”

　　山神与她共饮雪顶银尖茶，听到此话，也是一愣，很多时候，因为山神的本职工作，他熟悉属地的每个人，甚至小猫小狗他也帮着管，可大部分人对他往往一无所知。

　　北极星这份信任，又是从哪来的？

　　就在山神疑惑时，北极星拿出《长青山神话》，俏皮地眨眨眼：”这是只属于我和山神大人的默契呀！”

　　山神微微扬起嘴角，一笑倾城。

　　白鹭阴阳怪气道：“只属于你们的默契吗？可惜了，现在还有一个人，插入你们中间了！”

　　“还有一人？”北极星愣住嘴，看向山神大人。

　　“拜你所赐，吴水寒也成为长青山的人了！”白鹭气鼓鼓插话。

　　山神大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舒出一口气。

　　白鹤道：“本来今天……吴水寒制造邪气，还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在久煦山也搅起过不小的风云，大人打算用仙笛的力量毁了他，可这一切都因为你的到来改变了！”

　　毁了他？是杀掉的意思吗？

　　虽然吴水寒看起来邪里邪气的，可要是亲眼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也太残忍了吧！

　　不过眼下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北极星不解道：“我？我只是和他讲了几句话，给他起了名字，又拿了点野山莓给他。”

　　山神大人长指敲打着桌面，事情貌似十分棘手。

　　北极星怕山神大人误会，又道：“我发誓，山神大人，我别的什么都没做，更没有和他签订契约。”

　　山神终于亲耳听到了关键答案：“问题就在这，你给他起了名字，你是长青山的子民，你叫他吴水寒，你又拿野莓子'供奉'他。”

　　山神大人使了个眼色，白鹤心领神会，从旁拿出一份文书，上面写着几行字。

　　他说：“这是长青山的子民薄，自动生成，而早上的时候，我们发现，上面已经有不该出现的记载。吴水寒，男，生于昨日，生平不详，实力不详，隶属长青山！”

　　北极星问道：“隶属长青山？什么意思？”

　　白鹤见北极星一脸茫然，又解释道：“简单来说，他在长青山化形，又有长青山的子民替他取名，他已经彻底变成长青山的一份子了，将来他若惹出事端，就算是天大的麻烦也只能……”

　　山神道：“由我来扛！”

　　白鹭接着补充道：“多少人对长青山山神的位置虎视眈眈，他们等着大人出错，好取而代之。现在吴水寒，就是最大的漏洞。”

　　山神轻嗤一声，“对于这个位置，我倒是不介意。”

　　“大人！”白鹤急了，朝北极星说：“可事情远不止长青山多吴水寒一口人那么简单，或许你还不知道吴水寒的厉害，只要他一出现免不了杀戮与血腥，万一吴水寒存了不敬之心，恶意作孽，他拍拍屁股走人，长青山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所以恶名都要由长青山来背了？”这下北极星是彻底惊呆了。“那个……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白鹤两兄弟越看越生气，气鼓鼓，恨不得当场就把北极星丢出去喂狼。

　　山神大人垂眸，还在思考对策，面对一脸愧疚的北极星，他终是不忍。

　　长青山的子民，他向来是爱护有加，何况是这个小丫头了。

　　即便她已经惹出滔天大罪，鬼金心里也没想惩罚她。

　　他只是略略向后伸了伸僵直的背，微微叹气，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北极星，嘴角却不知怎么稍稍上扬了几个度。

　　好像遇到了什么新鲜事。

　　那是极其宠溺的表情，看得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鬼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有损形象。

　　他悄悄调整坐姿，板正得像插在地里的旗帜，用中规中矩的口吻道：“只能请你也一起帮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