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守恒定律》未暗

16、一步步靠近

　　婚纱店的灯一盏盏暗下来，店员开始整理衣架，金属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钱多多去更衣室换衣服，林知微站在门口等她，低头给邵景川发了条消息，说已经结束了。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时，橱窗外正好亮起车灯，一束白光贴着玻璃扫过去，又很快停住。
　　钱多多出来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兴奋。她拉着林知微说了几句，宇飞在一旁应着，顾清河站得不远，神色恢复得很快，看不出刚才那点紧绷。
　　林知微跟他们告别，推门出去。
　　夜里有风，门口的灯光比店里冷一些。邵景川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半降，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车子起步，街景慢慢往后退。
　　过了一个路口，他忽然开口：“刚才那件婚纱，喜欢吗？”
　　林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一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抚过缎面的触感还没散，指尖有点发凉。
　　“挺好看的。”她说得很实在，“剪裁也合身。”
　　邵景川“嗯”了一声，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红灯亮起，他把车停下，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婚礼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林知微下意识笑了一下，摇头：“没有。感觉太远了。”
　　她说这话时很自然，像是在回答一个并不需要多想的问题。
　　邵景川没有接着追问，只是看着她，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不一定远。”
　　绿灯亮起，他重新踩下油门，语气轻得几乎被发动机声盖过去，“有些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眼前了。”
　　林知微的注意力却被窗外的霓虹灯带走了。灯影一段段掠过玻璃，她盯着倒影看了一会儿，没接上这句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
　　邵景川像是想起什么，“钱多多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友好。”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笑，语气却很认真。
　　林知微抿了抿唇，脑子里闪过钱多多那句“珍珠”和“叉子”，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就是……比较护短。”她含糊地说，“你别太往心里去。”
　　邵景川笑了一下。
　　“看来我还有不少地方要加把劲。”他说，“至少得让她放心。”
　　车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导航的提示音在前方路口响了一声，又很快被他关掉。林知微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去的灯，心里那点被钱多多挑起来的紧张慢慢散开。
　　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时，她才回过神来。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金属门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谁都没说话。
　　烤肉店在三楼，刚进门就闻到炭火和油脂混在一起的味道。服务员领他们到靠里的一桌，半隔断挡住了大半视线，热闹被留在外面，只剩下桌上的火。
　　肉一份一份端上来，盘子在桌面轻轻一放。邵景川把夹子接过去，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烤盘上，油脂落下去，滋的一声。
　　烟慢慢升起来，她伸手把桌边的抽风口往近处拉了拉。等第一块熟了，他夹到她盘里，“先吃，别等凉了。”
　　她低头咬了一口，肉很嫩，带着一点炭火的香气。“还不错。”
　　他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块。吃了两口之后，才又开口。
　　“其实我今天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抬眼看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烤盘上，手里的夹子轻轻敲了一下边缘。
　　“以前我对未来没怎么想过。”他说得很慢，“公司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接。拍戏、通告、曝光，日子被填得很满，但也就这样过去了。”
　　他把一块烤得差不多的肉夹出来，又放下一块新的。“那时候我觉得，反正有人替我做决定，我只要照着走就行。”
　　林知微没打断，只是点了下头。
　　“后来发现不太对。”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很快又移开，“有些东西拍完就没了，自己也没留下什么。我不想这样一直被消耗。”
　　火苗在烤盘边缘跳了一下。他把火调小，继续说：“我还是喜欢演戏的，不是那种赶场子的喜欢。我想花时间打磨自己，挑剧本，哪怕慢一点，也得是我想演的角色。”
　　他说这话时，背挺得很直，语调不高，却很清楚。
　　“经纪公司那边，我已经在谈了。”他补了一句，“有些事不能急，但我会一步步来。”
　　林知微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能这么想，其实挺难得的。”
　　他笑了一下，笑意不大，却很真。“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她想了想，说：“你喜欢的事，本来就该认真对待。慢一点没关系，只要是你自己选的路。”
　　他说“嗯”，低头把烤好的肉推到她面前，又把她那边有点烤焦的边角夹走，换了一块新的。
　　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桌上的烟热得恰到好处。
　　“我觉得你可以做到。”她说，“你本来就适合站在镜头前。”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那我就当你这是鼓励了。”
　　“本来就是。”她笑了笑。
　　他低头继续烤肉，嘴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火声细碎，却很清晰。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的联系慢慢换了种方式。不再只是零碎的消息，而是会在晚上找个时间开始打视频通话。
　　有时是她刚洗完头，头发还没全干，披在肩上；有时是他在酒店，灯光偏暗，背景干净得过分。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说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听对方那边的声音。
　　“我这两天见了几个制片。”某天，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在找个合适的角度，“还有导演。”
　　林知微正在改一段对白，听见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
　　“突然这么密集？”她抬头看屏幕。
　　“嗯。”他点头，“还报了个演技训练营，下周开始。后面可能会忙一点。”
　　“挺好的。”她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系统练一练吗？”
　　屏幕里的人笑了一下，眼角压出浅浅的纹路。“嗯，总得给自己加点东西。”
　　那天他们没聊太久。挂断前，他提醒她早点休息。她应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屋子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灯一层层亮着，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杯子。
　　过了几天，他忽然在通话快结束的时候提了一句。
　　“我之前好像见你看过一本小说。”他说，“叫《我的好友是锦衣卫》。”
　　林知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这边要试镜。”他说，“男二号，拿到了一部分剧本。”
　　她的心猛地一跳。
　　“要拍了？”她声音压不住地轻了一点。
　　“已经在筹备。”他说，“我试的，就是这个角色。”
　　她一下子笑了。那种笑来得很快，又被她收住，却还是藏不住眼睛里的亮。
　　“这本我很熟。”她说，“我接过改编，把整个剧本写完发出去了。”
　　他明显怔了一下。
　　“虽然没有署名。”她继续说，“但他们反馈很好，说人物线很完整。”
　　屏幕那头，他的神情慢慢变了。
　　“难怪。”他说，“我拿到的人物小传，跟原著不太一样，但很有力。”
　　她想了想，还是把那些年改稿时反复琢磨的东西，一点点说给他听。这个角色为什么会对主角产生矛盾，又为什么始终没有越界，他的骄傲、迟疑、退让，都从哪里来。
　　他说得很少，只是听，偶尔点头。
　　“这些，我都记下了。”他说。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视频快挂断的时候，他忽然说：“等我试完，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
　　“好。”她应了一声。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声。林知微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那摞剧本重新抱进怀里。纸张有点凉，她却觉得心里亮了一下。不是被看见的感觉。而是她做过的事，正在往前走。
　　试镜那天，林知微醒得很早。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没完全亮，她躺了一会儿，脑子却已经清醒。手机在床头，没有动静。她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把屏幕扣下。
　　她起身洗漱，冲了杯咖啡，坐到电脑前，把前一天改到一半的剧本文件打开。文字铺满屏幕，却有几行怎么看都不顺，她删了又重写，手指敲在键盘上，节奏慢下来
　　中午前，她刚把一段人物心理补完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语音。她点开，背景音很杂，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刚结束。”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紧绷，“导演让我现场改了一场戏。”
　　他停了停，呼吸声近了一点。
　　“问我为什么这个人物在那一刻不走。”他说，“我照你说的那种方式演了一遍。”
　　林知微下意识坐直了。
　　“他们没打断我。”他说到这里，语气松了一点，“让我演完了。”
　　语音结束得很短。
　　她看着屏幕，指尖停了一下，才回了一句。
　　“那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了。”
　　晚上视频接通的时候，他已经回到酒店。画面一亮，林知微先注意到的是灯光。顶灯没全开，只亮了一盏偏白的落地灯，把房间切成冷硬的一半。他坐在床沿，手机架得不太稳，画面轻微晃了一下才定住。
　　他看起来有点累。衬衫扣子松开了两颗，领口敞着，锁骨边缘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经纪人刚刚跟我聊了一下。”他先开口。
　　林知微“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机往近处挪了点。
　　他继续说：“公司那边有个男一号项目，之前就在谈，说差不多可以定了。”
　　中间停了一会儿。酒店的空调声被收进话筒里，细细地响着。
　　“我跟他说，我想等等这边的结果。”
　　林知微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屏幕里他垂着的眼睛，这不是一个需要被评价的决定。
　　“他没说什么重话。”他接着道，“就是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那些戏了。”
　　说到这里，他抬了下眼，像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她点了点头。
　　“我跟他说，不是。”他说，“只是我不想再随便接。”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他让我再考虑考虑。”他说完，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我不太想再拍那种，拍完就被忘掉的角色。”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桌面。
　　“那你现在心里应该挺清楚的。”她说。
　　不是肯定，也不是鼓励，只是把那层已经存在的东西点出来。
　　他看着屏幕，没有移开视线。
　　“所以我才更不想退回去。”他说，“尤其是现在。”
　　“现在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等结果出来，我请你吃饭。”他说，“不管成不成。”
　　她应了一声“好”，语气轻，却很清楚。
　　视频挂断后，屏幕暗下来。
　　林知微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到一旁。她重新点开电脑，文档停在下午那一页。光标在行首闪着，一下，又一下。
　　她把手放上键盘。
　　他已经开始为自己选路了。
　　她也该继续把手里的这条路，往前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