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守恒定律》未暗

15、谁是我的新郎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微难得没有被工作拖着走神。她把餐盘里的菜一口口吃完，放下筷子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钱多多对面的饭几乎没动。她用筷子把米饭往一侧拨了拨，只夹了几口青菜。
　　“你怎么吃这么少？”林知微看了她一眼。
　　“要减肥啊。”钱多多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婚礼日期已经定了，马上就要选礼服，一想到这些，我就不敢多吃。”
　　“筹备婚礼已经够累了。”林知微皱了下眉，“你这样更容易没精神。至少蛋白质得吃点。”
　　钱多多抬眼看她，笑了一下：“知道了林医生。”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了，你跟顾清河最近怎么样？”
　　林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笑：“哪有什么最近。那不是配合你们演戏么，戏早就散场了。”
　　“真的？”钱多多眯起眼，“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演的。”
　　林知微把纸巾折了一下，慢慢擦了擦嘴角：“我不喜欢他。”
　　钱多多没接话，盯着她看了两秒，换了个问题：“邵景川对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知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餐盘边缘，想起那些再日常不过的画面——厨房的灯、热乎乎的馄饨、桌上那杯被推到她手边的咖啡。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不好。可能有点喜欢，但……也没那么喜欢吧。”
　　钱多多立刻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有点是几个点？喜欢还能打折？”
　　“不是那个意思。”林知微笑了一下，笑得很浅，“他也有自己的顾虑。而且我不想变成他往前走的压力。”
　　钱多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哼了一声：“她这样对你，我看他不顺眼。”
　　林知微低头夹了一口菜，语气轻了下来：“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钱多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桌子：“对了，周末我去选婚纱，你陪我吧。”
　　“我？”林知微抬头。
　　“对啊。”钱多多理直气壮，“顺便看伴娘服。宇飞要去，顾清河也说一起过去。”
　　林知微想了想，点头：“行。”
　　钱多多终于露出点满意的神色，又低头扒拉了两口饭。林知微看着她把米饭吃下去，心里莫名松了一点。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桌面亮了一小块。她端起餐盘，站起身时，忽然觉得这一天有了明确的走向——不需要急着做选择，也不用反复拉扯，只要一步步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那种感觉很安静，也很踏实。
　　下午的时候，林知微还在对着屏幕改最后一版方案，眼睛有点发涩，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倒杯水，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邵景川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站在电梯里，裤脚挽到脚踝，护具已经取掉，只在关节处贴了一小块贴布。
　　她点开看了一会儿，回了句：“脚好了？”
　　“差不多。”
　　“医生说可以正常走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又拿起来，敲字：“那恭喜。”
　　那边很快回过来：“我可以兑现承诺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承诺是什么。
　　“你是说扭蛋？”
　　“嗯。”
　　“之前不是说等我脚好。”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只是在呼吸里顿了一下。
　　“可以。”
　　“周六晚上吧。”
　　过了几秒，他问：“白天有安排？”
　　“下午陪多多去试婚纱。”
　　“你也要试吗？”
　　“我试干嘛。”
　　“陪她选就行了，顺便看看伴娘服。”
　　对面停了一会儿，才又亮起提示。
　　“那我去接你。”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好。”
　　“你知道几点结束吗？”
　　她想了想，回：“不知道。”
　　“那我快到吃饭的时候去。”
　　这次她没有再补别的话，只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尾工作。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被打断的疲惫，好像已经散掉了。
　　周末的婚纱店比想象中热闹。
　　推门进去时，冷气扑面而来，灯光一层层铺开，白纱沿着墙面垂下来，把空间拉得很高。钱多多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轻声吸了口气。
　　“这么多啊……”她回头看林知微，语气里带着点没准备好的迟疑。
　　老板迎上来，语气干脆利落：“一般流程是四套，晨袍、秀禾、主纱、敬酒服。”
　　“晨袍算了吧。”钱多多几乎没犹豫，“一大早拍那种，太折腾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想多睡会儿。”
　　宇飞站在旁边笑了一下，被她扫了一眼，立刻闭嘴，乖乖跟着点头。
　　真正开始挑的时候，时间一下子被拉长了。
　　钱多多身形高挑，肩背线条很好，换上第一件主纱站到镜子前时，整个人的气质一下被托了出来。她自己还没完全适应，低头扯了扯裙摆，问老板哪里要再改。
　　林知微站在一旁，替她理拖尾，顺手把地上的纱铺开。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她的视线大多落在细节上，腰线的位置、裙摆的层次、走动时会不会卡。
　　一件换一件。有的显得太隆重，有的又不够精神。
　　镜子前来回进出，试衣帘一拉一放，钱多多的情绪也被一点点磨出来，站在原地转圈的时候忍不住叹气：“挑三件也太难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有点疲惫。
　　“先留几件。”林知微说，“不急着定。”她语气很自然，钱多多听了，点点头。
　　就在这时，林知微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件婚纱牵了一下。抹胸，纯缎面，裙摆撑得很干净，没有多余装饰。挂在一排繁复的白纱中间，反倒显得安静。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钱多多已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件挺适合你的。”钱多多站在镜子前，直接转过头看她，语气轻快，“你试试呗，反正我这还要再挑，干等着也没意思。”
　　林知微下意识摆手：“我不用了。”
　　“试试又不花钱。”钱多多笑得理直气壮。
　　店员已经把那件取下来递过来，态度自然：“试一下吧，这个尺码你穿正好。”布料落进掌心，很沉，也很凉。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响。婚纱有点重，缎面贴着皮肤，冰凉又顺滑。她换好衣服，低头系好后背，抬头看向镜子时，动作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让她有点陌生。灯光把轮廓勾得很清楚，肩颈线条被完全露出来，裙摆在脚边铺开。她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把帘子拉开。
　　灯光一下子照过来。
　　钱多多先走近两步，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这个版型很干净，你穿很好看。”
　　宇飞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清河站在不远处，换了浅色衬衫和西裤，袖口挽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自然地走近。
　　“很合身。”他说话时，抬手替她把肩侧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度清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店员已经笑着夸了一句：“你们俩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林知微一怔，几乎是立刻接话：“不是的，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回头。邵景川站在门口，他穿得很简单，深色外套，里面是干净的衬衫，身形挺直。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轮廓切得很清楚。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接落在她身上，没有避开。他没立刻说话，只是走进来，在她身旁站定。距离不近不远，却刚好把她和顾清河隔开了一点。
　　“这件有点重。”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却自然地抬手替她把肩头微微滑落的缎面拉正，指腹在布料边缘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灯光从他侧脸滑过去，眉眼清晰。
　　“很好看。”顾清河说，“不过我担心你站久了肩会累。”
　　店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店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改口：“你们是一起来的吧？那站这边看看整体效果。”
　　钱多多站在镜子前，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插话。
　　林知微看见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白纱铺在地上，灯光亮得让人有点不真实，她眨了下咽，呼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攥住裙侧的缎面，没有再说话。
　　钱多多先一步反应过来。
　　她没看邵景川，手已经伸过去，扣住林知微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动作不重，却很明确，像是无声地划了条线。
　　“哟。”她这才抬眼，笑得客气，“大明星今天这么闲？还亲自跑一趟。”语气轻快，尾音却往上挑了一下。
　　林知微愣了一瞬，下意识想解释，被钱多多捏了捏手背，示意她别说话。
　　邵景川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站在原地，视线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看向钱多多：“我来接她。”
　　“接？”钱多多笑了一声，“那可真是抬举。”
　　她侧了侧身，把林知微半挡在身后，目光在邵景川身上扫了一圈：“我们知微啊，不是随便路过就能带走的那种人。”
　　说到这儿，她语气一顿，慢悠悠补了一句：“沧海里的珍珠，懂吗？不是海王拿个叉子就能叉中的。”
　　店员在一旁低头整理裙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宇飞轻咳了一声，假装在看手机。
　　林知微的耳根热了一下，低声喊她：“多多……”
　　钱多多没松手，反而把她拉得更近了些。
　　邵景川沉默了两秒。他没反驳，也没笑，只是看向林知微。那眼神很直接，没有躲，也没有退。
　　灯光下，她站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捏着裙侧的缎面，肩线绷得很直。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穿成什么样，其实都不重要。”他说得很慢，语气却很笃定，“但你站在这儿，我就知道……”
　　话顿了一下。
　　“我不想让别人先看到。”
　　空气静了一瞬。林知微的呼吸猛地乱了拍子，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邵景川的视线依然落在林知微身上，他意识到自己越过了一条线，却没有收回。
　　“真的很好看。”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不是今天，是你。”
　　钱多多眯了下眼，没再接着怼。
　　邵景川把目光移开，语气恢复到一贯的克制：“你们慢慢来，我不急。”
　　他说完这句，往后退了半步，给出足够的空间：“结束了叫我，我在外面等。”
　　转身前，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和顾清河对上。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顾清河站得很直，嘴角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眼神却沉了下来；邵景川的目光很静，没有挑衅，却也没有回避。
　　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忽然变得紧绷。谁也没说话。
　　邵景川先移开视线，转身离开。风铃轻响，又归于安静。
　　钱多多这才松开手，低头替林知微理了理婚纱的边缘，动作细致，语气却还带着余怒：“别被他一句两句哄走了。”
　　林知微低声应了一下，心跳却慢慢乱了节奏。
　　她抬头时，顾清河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后收回，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伸手替她把一缕垂到肩前的头发拨到后面，动作很轻。
　　林知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顾清河这才收回手，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先换下来吧。等会儿还要陪多多继续试。”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隔开了视线。外面的灯光还亮着，音乐低低地响，所有人都各自忙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