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一转而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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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有丞靠在后座，头微微偏向罗安宇那一侧。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从呼吸的频率来看，依然是醒着。
罗安宇伸手，把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章有丞睁开眼，看向他。
“没睡。”他说，声音有点哑，但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睡意，甚至带着几分陷入沉思的平静。
“嗯，知道。”罗安宇依旧把衣服盖了上去，然后打开光脑查看文件。
章有丞没有动，就着那个姿势看着他。被折射为橙红的光穿过车窗，强势地将车内照到的一切都染成那种颜色。这样看过去，罗安宇也似乎与夕阳融在了一起，融于那般浓郁的色彩，然后在太阳消失后艳烈地走向凋零。
章有丞眉头轻蹙了起来。
“想什么呢？”罗安宇问。
章有丞迅速松开眉头，嘴角勾起：“想你。”
罗安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模仿我的台词？”
“不行吗？”章有丞弯了弯眼睛，随后重新闭上眼，“我确实在想你。”
罗安宇失笑地搂住章有丞，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抵达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登机后，罗安宇和章有丞坐在靠中间的双人舱里，罗父在靠窗的位置。
“到了叫我。”章有丞这次是真的有些困了。
“好。”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罗安宇望向窗外，主区的璀璨绚烂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沉凝成实质的云海遮住。
而身边章有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罗安宇侧头看了一眼他。沉睡中的Omega看起来十分乖巧，双手规规矩矩地合在身前。
他翻出了几家竞争公司的财报，分析了起来。
五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艾瑞莫区的灯火模糊在夜色里。与主区那样璀璨密集的灯光截然不同，艾瑞莫区是散落疏离的，星碎离散，中间隔着大片的黑。
罗安宇看着那些光的分布，和记忆中几乎没什么分别。三年过去，艾瑞莫区竟然并没有什么发展。
“到了？”章有丞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还带着点刚醒的鼻音。
“快了。”罗安宇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然后递水，让他漱口。
章有丞坐直，揉了揉眼睛，放下挡板，往窗外看了一眼。
目的地机场建在“安全区”里，所以从这个方向望出去，刚好可以模模糊糊俯瞰到艾瑞莫区的一大地标——两栋走廊纠缠在一起的高楼，如同一对缠绵的恋人。
当然，那是两栋烂尾楼，一开始想做写字楼。却租不出几层，后来规划改了又改，最终老板见没有希望回本，就抛弃了这两栋楼。
一众矮楼间，突兀耸着的高楼上，只有顶端安装了高楼提示的闪烁红灯。漆黑的夜里，几乎看不清那两栋高楼的身影。
“还没拍卖掉啊。”章有丞随口感慨。
罗安宇没接话。
飞机降落了。
走到出口的时候，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艾瑞莫区比主区冷，空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腥味。
罗安宇下意识地揽过章有丞，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罗父四周环顾了一圈，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
“酒店的车？”章有丞问。
“嗯，我提前约好了。”
在交通方面，艾瑞莫区的科技似乎还停留在十年前，汽车还以人工驾驶为主。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Beta，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街景从机场高速变成老旧的城区道路。路灯亮几盏灭几盏，照着路边店铺的招牌，有些是熟悉的字，有些是陌生的。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章有丞和罗安宇住在一间里。
章有丞正要去洗澡，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盯着光脑看的罗安宇，忽然开口：“你还好吗？”
罗安宇转过头看他。
房间里只开了床前光，光脑淡蓝色的光在罗安宇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没事。”罗安宇说。
章有丞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进了浴室。
等洗完后，章有丞穿着浴袍，走了出来。罗安宇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远处能看到一些研究所的楼房还亮着，近处是老旧的居民区，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看什么呢？”章有丞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冒着热气，温热地气息从身后传递。
“没什么。”罗安宇顿了顿，说，“就看看。”
章有丞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陪他一起看。
窗外的光很安静，酒店前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是偶尔从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响。
“……我只是，有些感慨。”过了许久，罗安宇开口。
“嗯。”
那么多年努力要摆脱的出生地，时隔多年后再回来，发现这里的时间仿若被定格住了一般。
罗安宇已经完全不是当年的那个怀着一腔不甘，憧憬着主区的少年。
罗安宇已非罗安宇，艾瑞莫仍是艾瑞莫。
“我想，能够遇到你，确实是我的一大幸事。”罗安宇回忆着过去，情不自禁地说出口。
章有丞笑了起来：“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罗安宇侧头看着章有丞，认真地说。
能够五年几乎没生出什么罅隙，恩爱如同初恋的婚姻，又能有多少呢？事业有成，家庭和睦，身体健康……现在的自己仿佛生在一场幸福的美梦里，一场对于当初那个挣扎在艾瑞莫泥潭中的自己来说，遥不可及的虚妄幻境。
章有丞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看着罗安宇，忽然扳过他的头，吻了上去。
两双温热柔软的嘴唇相接，只是贴在一起，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轻浅的吻间，气息交错。
——
第二日，清晨，罗安宇先陪父亲去看等待拆迁的老公寓。
“爸，你现在总得告诉我了吧，你要去见谁？”罗安宇本想租车自己开，但实在不会，只得临时雇了个酒店提供的司机，和父亲坐在后排，询问道。
罗安宇继续说：“总不能是特意赶过来，就看眼那些老房子的遗像，然后就赶回去吧？”
“就……就是以前一起工作的老同事罢了……”罗父的措辞依然是含含糊糊的。
这时，前排的司机接话道：“两位以前也是这里人？”
“对。”见有人来打岔，能够摆脱罗安宇的质问，罗父立刻接过了话头，“三年前走的，再没回来过。这里都没怎么变。”
“嘿，这破地方，能从这里发家的，每个都巴不得远远离开，谁会回来投资发展这里。也就些大企业会来这里，压榨些那什么——对！廉价劳动力。”司机聊起这种城市规划的话题，便来了劲，喋喋不休，大抵也是恨自己没能力离开这里。
“……所以说，这艾瑞莫是发展不起来的，警察看见那些黑/帮、毒/贩，转个身就当没看见，没点权势，谁敢回艾瑞莫来发展……来开个店不请个保镖大队没三天就能被抢完了……”
车里一下子就只剩下看司机的声音，罗安宇想要继续询问父亲也没办法，只好偏过头，看着窗外那些刻在记忆中，无比熟悉的街景。
路边摊睡的流浪汉逐渐苏醒，浑浑噩噩走动的人群，如同潮水退去后搁浅的鱼，在岸上垂死扑腾，等待不知道会不会再涨回来的海浪。
司机继续说着：“……前几年政府说要整治，派了几批人下来，最后都不了了之。那些大厂的研究所倒是越建越多，围得跟铁桶似的，也从来不招艾瑞莫的人，里面都是从主区调来的人，干什么谁知道……”
车拐进一条窄巷，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人往前倾了一下。司机骂了一声，熟练地打方向盘绕开一个坑。
罗安宇被晃得脸贴在玻璃窗上，脸颊传来的凉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一缩——
他盯着一转而过的街口，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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