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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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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产业?
听到此言,周诚礼瞳孔一缩,但常年经商练就的脸皮功夫让他强压下震惊的神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温仙君这话不假,我周家两年前确是买入一批产业。”
“惭愧……当年眼光还有些青涩,买入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处地段不佳,便暂时闲置了。温仙君若是觉得不妥,小人明日便派人去打理……”
“你的意思是,”温自度抬起眼,面如寒霜,声音冷冽,“你不知道,那些仓库废弃后,被用来干什么了?”
周诚礼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强行稳住声线平静:“小人不知,恳请仙君解惑。”
温自度审视的视线扫过他,看他像是真不知情的样子,冷笑道:“周主事难道不知道,你那闲置仓库,早已变成了魔修据点?”
“如今涂阳城魔修暗藏,恐怕周主事您在其中的作用,至少有七成的功劳。若我是魔修,想必早已对周主事感恩戴德了。”
“就是不知,这魔修的‘感恩戴德’,周主事、周家、周氏商行,还受得住么?”
“魔修”二字一出,周诚礼脸色瞬间惨白,原本的身形顿时一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趴在地上扯着温自度的衣角:“仙君……仙君明辨啊!小人又如何敢勾结那魔修?您瞧,怀源还在清静山上修行,我若如此,当真不顾自家儿子的仙缘了?”
他话语万分笃定、哀切,一口咬定自己绝不知情。周诚礼自然知道,如果真被打上了“勾结魔修”的罪名,恐怕整个周家这些年的积累全部付之一炬、连带着生死都不知了。
还有怀源……在清静山仍在修行的周怀源,经此事后,说不准会被逐出师门、甚至连性命也不保了!
知道孰轻孰重,周诚礼哀嚎得更尽心了,当场就要抹出泪来,一副祸及蒙冤的惨样。
温自度微微蹙眉,声音倒是缓和了些:“你交代清楚,若有隐情,清静山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周诚礼抬起头,老泪纵横道:“那些产业……其实是褚掌事托人牵线,替某些不方便的仙家仙长代持的。”
“我周家能在涂阳城立足,全赖玉琼楼褚掌事照拂。如此吩咐,小人不过一介商贾,又怎么敢多问?这才任由那仓库闲置,用处一概不知。”
听到这话,温自度眉头微蹙。
褚掌事……踏风君?
踏风君的名头,确实够大。若是牵扯到这位“黄金一代”的翘楚、玉琼楼如今的掌事,事情就复杂了。没有铁证,又如何能进一步调查?
要去试探踏风君口风么?
不,踏风君多年除魔,早已是那魔域的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与魔修同流合污?他甚至没有半分动机可言!
不过……温自度眉间蹙得更紧。转念一想,这周诚礼在此时提起踏风君,不像是真有关联,倒像是……
祸水东引?
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就在周诚礼以为这番说辞起了作用,心下稍定之时。
“哦?”
一声轻笑响起。
很轻,像是掺些玩味。
周诚礼汗毛倒竖,他颤颤巍巍抬眼,却见是那跟在温仙君身后的孟公子。虽低垂着视线,却让周诚礼感觉,一双锐利至极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如同注视着猎物。
孟还朝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分辨他刚才的话,却笑道:“周主事这话倒有意思,既是替‘仙长’代持,那连这些仙长名号为何都不知,就不怕到时候他们亲至、然后打起来么?”
“另外,我寻思这涂阳城的地头蛇是玉琼楼,而不是你周家吧?如果踏风君要置办些什么,又何必找你周家、如此舍近求远?”
周诚礼鬓角全湿,听到这每一句话几乎都戳在死穴上,冷汗简直如水般淌下来。他死死盯着孟还朝,然后听此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孟还朝笑道:“不过嘛,我也不是不信周主事你。但若是玉琼楼牵线,账目必然清晰得很,周主事不妨将两年前购置时的账册取来——那踏风君不是最重视留痕了么?对照一下,自然能还周主事一个清白。”
他视线像是微微抬起,却看不清神色,只是带着笑意朝温自度示意道:“想必温首徒这种身份,对踏风君而言,这点小忙,应该不至于拒绝吧?”
话音落地,满室俱静。
周诚礼深呼吸一口,话音颤抖:“那些账册……之前库房走水,不慎,不慎烧毁了一部分……恐怕……”
“哦?那倒是巧了。”孟还朝尾音上扬,笑意明显。
温自度的眼神彻底冷了,他周身灵力未动,堂内温度却好似骤然下降,烛火凝滞,空气像是结了冰。
“周主事,”他声线平静,却字字如刀,“我最后问一次,这究竟为何。看在周怀源师兄的面上,我可酌情回禀师门,从轻发落。但若是再要隐瞒——”
“就要好好掂量掂量,欺瞒清静山的下场了。”
周诚礼瘫软在地上,而他身侧的周福,早已吓得抖如筛糠,裤底处隐隐传来腥臊之气。
孟还朝似笑非笑地从旁补充道:“清静山可是如今正道魁首,门内仅大乘期的长老,就有五位之多。周主事也要好好考虑考虑,这幕后之人……能保得住这周家上下百余口人么?”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还是说……”孟还朝压低了声音,语调笑意,那虚浮在空中的“视线”,像是落到了那趴伏在地上丑态频出的,胖子掌柜周福身上。
孟还朝沉吟道:“还是说那位幕后之人,是打算把您整个周家,都接到那魔域去发展么?”
“毕竟我听说,那些魔头,可是最喜欢凡人了。尤其是周主事这样,善于经营、人脉广博的……”
“你在胡说什么!”周诚礼猛然抬头,目眦俱裂,厉声喝到,“我周家世代清白,岂会与魔域有染!你休要在仙君面前,血口喷人!”
温自度视线扫过,依旧冷峻如寒冰。
孟还朝却笑了,他非但不恼,反而微微颔首,像是赞赏:“周主事说得对,是在下失言了。但既然周家是清白的,怎又不敢说实话、顾左右而言他呢?”
“莫非……周主事早就知道,那城西仓库进出的,并非是什么仙家贵人,而是见不得光的魔修、魑魅魍魉?”
“我没有!我不知道!”周诚礼大声反驳道,他已经完全不顾任何形象了,但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词来,“你……你这,血口喷人!”
孟还朝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惋惜,转向温自度说:“温仙君,周主事这般不配合——看来也无需给甚优待了,想必如周怀源周仙君那般人,在大是大非前,也会大义灭亲吧?”
他语调倒是轻松,周诚礼的脸色却白得像是要、当场昏厥过去。
而就在这时,跪在周诚礼身旁、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周福,突然尖叫了起来,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哭嚎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周福狠毒的视线狠狠瞪了孟还朝一眼,然后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温自度身前,涕泪横流:“仙君!仙君明鉴——这都是我们主事干的啊!我们这些小喽啰,不过都是听命做事,哪敢违逆啊!”
周诚礼一脸惊惧,厉声骂道:“你这奴才,说什么浑话呢?我何曾与那魔头勾连?你怕不是想害我周家?!”
周福恨恨地说:“是非对错面前,由不得家主您辩解!每月十五,我分明看到您与黑袍人商讨——商讨要开那‘奇珍会’。这无非就是涂阳城地下黑市,用来流通一些、见不得人耳目的东西!”
“没想到,竟是与魔修勾结,私自贩卖我仙家财物,可恨!可恨至极!”
奇珍会?
温自度心中一惊,这涂阳城竟还有这般地下黑市?就在玉琼楼的眼皮子底下?
那踏风君,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被那玉琼楼的“内奸”,给完全蒙蔽了视线?
他声音冷峻:“什么黑市?说清楚!”
周诚礼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恨恨地剜了眼周福。这蠢奴才竟然不懂吗?此时抖出来,怕是谁都无法善了!
周福早已吓得语无伦次,却也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小的具体也不知情!就是那些黑袍仙长,要我们周氏商行在城西地底下,建了个很大的拍卖所!”
“每次开始前三天,就有位道长、名叫“玄机”,过来布下阵法,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更别提我们这些凡人了!”
“有人试图靠近过,第二天就暴毙身亡了!那‘玄机’道长带走了他的尸首,说是要做法超度!”
暴毙身亡,尸首被带走。
温自度与孟还朝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这哪里是“超度”,分明是灭口!
温自度调转视线,冷峻着脸色看向那趴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周诚礼,声线冰冷:“‘玄机’?好一个玄机,周主事,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起过,还有这般‘玄机’?”
周诚礼颓然瘫倒在地上,他知道,已经彻底完了!
温自度冷声道:“那‘玄机’修士,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周诚礼声音嘶哑:“……城西,周家名下的一所别院,是这位‘玄机’仙长的住所。不过他只是偶尔落脚暂住,除了每月十五的商讨外,只在那‘奇珍会’——地下黑市要开办的前后出现。”
“下一次黑市,是什么时间?”
周诚礼闭上眼:“……三日后,我可以托人带你们去。只是不能太靠近……”
他睁开眼,眼眶通红:“既然我已全部交代,那恳请温仙君,保我周家上下一条活路——不被那伪装成仙长的‘玄机’所害!就算……就算是……”
“看在怀源的面上。”
周诚礼声音轻下来,再次痛苦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