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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姐姐 叫一声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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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耀回来后的几天里,许令遥都在努力想起更多的东西,可惜无论怎么刺激自己,都没有更多的记忆浮出来了。她有些急躁,在家里转来转去。
方惟倒是基本处理完了景耀的事,就剩来年的宣发和侵权这两件事情了,不过都被推到了年后。现在难得享受到悠闲的假期,一点都不想看这个大龄儿童发疯,她自己每天一有时间就泡壶花茶呆在卧室的露台,把落地窗关紧了任凭许令遥去闹。
许令遥在一楼胡乱地敲了一下午钢琴后,终于接受了自己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的事实,不由得有些泄气。
偏偏方惟还把她当小孩子,晚饭的时候往她碗里夹胡萝卜,声音是温柔的诱哄:“遥遥乖,吃菜菜,长头发哦。”
许令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冷地盯着方惟,但方惟在专注地给她剔鱼刺。方惟剔好刺,把鱼夹到她碗里的时候,一看胡萝卜动都没动,继续哄她:“你吃一块,乖,就吃一块。”
许令遥想想方惟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一时更加别扭,偏过头不看她:“我不吃萝卜。”
张妈也解释:“小姐确实是什么萝卜都不吃的。”
方惟冷哼一声:“由不得她,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营养都不均衡了,脑子还要不要了?”
许令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发茬,又是一阵痛苦。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精心养护的头发,她也不例外,这几天里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原来的一头及腰天然卷大波浪被剃成了光头,还剃了好几次,她都想尖叫着砸东西。
这个饭是吃不下去了。许令遥猛地起身,一声不吭地上楼去了。
方惟见怪不怪了,对着她的背影甩出一句:“爱吃不吃。”
不过两个小时,许令遥就着实饿了。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用得太多的缘故,饿得就像高中上完晚自习。她探头探脑地从二楼走廊上往下一望,就看见方惟那个坏女人正坐在餐桌旁边看书,脸还对着厨房。
可恶。在心里默默地给方惟扣了一分,又开始用脑子想二楼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方惟的房间肯定是没有的,健身房,游戏室,家庭影院,自己的书房……许令遥一间一间摸过去,最后只剩下了自己的卧室。
许令遥的卧室和方惟的那间布局不太一样,比较阔朗,一进去左手边就是半开放式的衣帽间,往里一点是卧室,最里面是卫生间,床也对着露台。许令遥一眼就看完了,有些泄气。这里也是怎么看都不像有食物的样子,难道要向方惟低头吗?算了算了,自己现在还是遥遥,撒个娇的事。
许令遥从卧室退出去,路过衣帽间的时候自动感应灯亮了,她一眼就看到最外面放着的一个徒步背包。
她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的救灾应急包,里面放了急救用品和药品,食物,和水。
许令遥开心得想给曾经的许令遥鼓个掌,真是太有智慧了。她打开背包翻出巧克力和牛肉干,把压缩饼干丢了回去。然后一边咬着巧克力一边愉快地翻起自己其他的包包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偷自己的东西虽然怪怪的,但是好在自己现在脑子不正常。
许令遥在鞋柜最里面翻出来一个很好看的包,一看就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但是为什么在鞋柜里就很奇怪,好像被随手丢在那里似的。许令遥掂了掂,发现里面有东西,便盘腿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纸巾,唇膏,口红,粉底,都是一些女生常带的东西。口香糖,已经过期五年了,许令遥吓得两手一抖,赶紧丢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食物中毒。首饰盒子,打开是一对钻戒,许令遥深深愣住了,这明显是一对婚戒,是她和小惟的吗?她拿出稍大的一枚试了试,有点松了,又想起小惟前天说,她术后瘦了好多,身材都没有以前好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马甲线果然不明显了。
心情复杂地继续翻了一下,翻出来一本结婚证。
这确实是她和小惟的了。
包里没有别的东西了。许令遥一手拿着钻戒盒子,一手拿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小惟很是青涩,比现在还要瘦弱一点,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惶恐,嘴唇微微抿着,看着像是在笑,其实是在紧张。她自己则是完全的面无表情,两个人的头也没有靠在一起。方惟身份证号上的生日和结婚证的登记日期确实是同一天,那天方惟刚好20岁。
许令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拂过方惟的脸,她好像只有这一张方惟的照片,在被遗忘的角落,安全地呆到了现在。
照片里的方惟紧张地看着她,好像又要被她丢掉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把结婚证和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床头柜,然后走出了卧室。
方惟眼角余光扫到许令遥慢慢地走过来了,合上书又开始逗她:“叫声姐姐来听,给你做好吃的。”
许令遥对她这种趁着自己失忆占自己便宜的行为很不爽,开始反抗:“我才不叫,我比你大!”
方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许令遥一时口快:“我看到结婚证了,上面有我们的生日。”
方惟脸冷了下来:“你撬我抽屉?”
“什么?”换许令遥愣住了,然后炸毛:“我才没有!是我自己的那本!”
方惟失笑:“你的那本,不是被你丢了吗?”
许令遥沉默了,脑子里闪过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想起来了,当时从民政局出来,她就当着方惟的面,把手里工作人员送的花和结婚证一起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方惟咬了咬嘴唇什么话都没说,看见公交来了,就快跑了几步赶上去搭公交回学校了。许令遥独自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到以后离婚还要用,又忍着恶心去把结婚证捡了回来塞进包里,随后连一直以来很喜欢的包也不想要了,丢到了鞋柜的最里面,然后她就又出国了。
许令遥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方惟看她疼得满脸是汗,吓得手忙脚乱。
许令遥任由方惟照顾着,给她按摩了脑袋,喂了海鲜粥,陪她洗漱,就连洗澡的时候也是方惟放的水。她自己浑浑噩噩地,直到方惟也钻进被窝,才有了一点缓过来了的实感。
方惟看着许令遥那个呆呆的样子心疼坏了,毕竟是开颅手术,脑袋疼起来有多痛苦方惟都想象不出来,她又把许令遥拉到自己怀里靠着,想给她按摩脑袋。许令遥却直接翻了个身趴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声音轻轻地:“小惟,我头不疼了,你不用揉了,抱着我好不好?”
方惟对病弱的许令遥是有求必应的,抱着不说,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让许令遥趴得更舒服,然后一只手搂着许令遥的腰,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安抚。
许令遥对方惟这一套很是受用,继续往方惟怀里拱了拱。
方惟看她渐渐放松下来了,摸了摸她的脸:“还有没有不舒服?”
许令遥嗯了一声,不想回答,她一开始确实是头疼,现在却已经不是因为不舒服才这样的。
方惟没有得到答案,还是担心:“遥遥告诉小惟,头还疼不疼,是不是晕晕的?”
许令遥还是不说话,方惟只好自己猜:“遥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许令遥僵了一下,方惟此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当然感觉到了那一下的僵硬,但她还是很耐心地哄着:“医生说过了,遥遥能想起来是好事,一定要尽快想起来,因为越晚想起来呢,许令遥会觉得自己和遥遥越不像是一个人,会很难受的,所以遥遥不要怕,想起了什么,要告诉小惟,小惟帮你一起想好不好?”
许令遥的眼睛湿润了,她这几天反复回想着从医院醒过来以后发生的一切,她能感受到方惟很喜欢遥遥,但是又很积极地帮她康复,让曾经的那个许令遥回来。汹涌的情感让她一时无法承受,她几乎是瞬间就选择了逃避:“就是很努力,但是想不起来。”
方惟心疼地拍抚着她的背,还给她补全了话:“遥遥是努力想起了结婚证吗?遥遥很棒,没有记错哦,你确实比我大哦,你大我两岁呢,你是属虎的,我是属兔的,生肖还记得吗?”
许令遥还真记得,这种不带个人经历的书本知识只要一提她就能想起来,而且越来越轻松了,她不由得在嘴里喃喃念了一遍,觉得不对:“属虎的不是只比属兔的大一岁吗?你是不是又占我便宜,说我老?”
方惟真是被这个小恶魔磨得没脾气了,继续耐心解释:“你是虎头,我是兔子尾巴呀,生肖按农历算,有闰月知道吗?所以你其实比我大了两年零好几天呢。”
许令遥哼哼唧唧:“反正你之前占我便宜了,你骗我叫你姐姐。”
方惟也觉得理亏:“那你想怎么样?”
许令遥想了想:“嗯……你也叫我几声姐姐,我们就算扯平了。”
方惟笑了笑,有点害羞,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
许令遥的呼吸瞬间就乱了。她趴在方惟身上,两人都穿着睡衣,虽然方惟穿的是万年不变的保守纯棉两件套,但是她的手搂着方惟的腰,头靠在方惟的胸口,好软好饱满,方惟也抱着她,两人体温都同步了,她还能听见方惟的心跳,她们是合法伴侣……方惟在她耳边,被她欺负着,叫她姐姐,声音轻轻的,带着羞涩。一切的一切加起来,气氛缓缓地变得有些不对劲。
方惟单纯是因为从没有叫过谁姐姐,加上之前的坏心思被戳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会害羞,并没有想那么多。已经叫了一声,第二声的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姐姐。可以吗?”
许令遥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沙哑:“可……以什么?”
“你不是说,叫你几声姐姐,我们就扯平了吗?你不是想不认账吧?”
许令遥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方惟,后者的眼里没有一丝暧昧,只有对平账的执着。
许令遥的话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想得美,我叫了你多少声姐姐,你才叫两声就想算了?以后慢慢叫吧你。”
方惟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吧,我要睡觉了。”说着还轻轻踢了她一脚:“你没事了就去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