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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雕虫小技 休想糊弄俺(们) ...

  •   屋内众人倒地的闷响尚未消散,窗外的朔风正卷着砂石,狠狠拍在破旧的木窗上,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柜台后那胖掌柜便瞬间敛去了往日里市侩慵懒的皮囊,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挺,原本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出刺骨凶光。一旁浓妆艳抹的老板娘也即刻卸去了满脸谄媚笑意,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狠戾,一双媚眼褪去柔态,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昏黄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更添几分诡谲。
      桌案上的粗瓷酒碗被抹布掼落的力道震得轻颤,酒液洒出几滴,在青灰地砖上晕开深色水痕。那原本垂首温顺、忙前忙后的跑堂伙计,更是猛地将手中抹布掼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右手下意识抚向腰侧短刀,虎口处常年握刃的厚茧,在昏黄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寒光,哪里还有半分半分忠厚木讷之态。墙角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鬼魅般狰狞。
      三人目光交错一瞬,无需多言,皆从彼此眼底捕捉到了计谋得逞的得意与狠厉。
      “成了!”跑堂的声音压得低沉,褪去了往日的谦和,只剩几分粗哑冷硬,“咱们这活儿干得干净利落,三王子事前许诺的好处,定然不会食言。”
      胖掌柜阴恻恻地低笑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踱到倒地的人群中央,脚尖轻踢了踢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卫,见那人纹丝不动、毫无反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沉声道:“别光顾着得意,仔细检查!先搜这些人的身,若有随身携带的机要密件,那便是额外的一桩大功劳。”
      而那“老板娘”则全然没了方才的扭捏娇态,双手叉腰,大步流星踱到江雪妍身侧,指尖轻佻地抚过她腰间悬着的软剑,啧啧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狠辣:“这小娘子生得倒是标致,竟还是个练家子,可惜啊,终究栽在了咱们的软筋散里。待会儿搜完身,便把他们一并捆了,送往北朔大营领赏,也能换些好酒好肉。”
      三人言语间毫无防备,句句交底,全然未曾察觉,倒地的四人之中,萧景珩、萧腾与江雪妍刚才所食的“雪花糖”实为解药,此刻虽闭目假寐,呼吸却平稳绵长,绝非中了迷药那般虚浮浅促;唯有小玲儿,是被萧腾投喂了一粒如假包换的“雪花糖”,因此饮了药酒后,此刻正沉沉昏睡。窗外的风愈发烈了,木窗缝隙里钻进的寒气,卷着尘土落在油灯上,火苗猛地一跳,将屋内的阴影搅得支离破碎。
      就在胖掌柜弯腰俯身,伸手欲去摘取萧景珩腰间那枚质地温润的玉佩,指尖即将触碰到玉饰的刹那——油灯的火苗骤然窜高,映得萧景珩垂落的发丝泛着冷光,屋内的寂静被这一瞬的光亮打破,连窗外的朔风,都似在此刻凝滞了几分。
      原本闭目不动的萧景珩骤然睁眼,眸中寒芒乍现,如淬了冰刃般凌厉,手腕飞速翻转,一记利落干脆的擒拿手,稳稳扣住了胖掌柜的脉门。指节骤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胖掌柜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条胳膊瞬间软垂下去,没了半分力气。
      “怎、怎么回事?!”老板娘惊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反手便要去拔鬓边暗藏的银簪,指尖慌乱间竟碰掉了鬓边珠花。
      可她的动作再快,也不及早有防备的江雪妍。
      江雪妍身形如轻燕掠起,就地一滚便稳稳起身,腰间软剑“唰”地出鞘,寒光凛冽,直逼老板娘咽喉,剑尖堪堪停在她颈间寸许之地,语气冷得像冰:“别动,再动分毫,我便割破你的喉咙。”
      另一边,跑堂伙计见状大惊失色,不及细想,猛地抽出腰侧短刀便要上前拼命营救。可萧腾早已顺势起身,长剑出鞘半寸,借着起身之势,以剑鞘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之上,只听“哐当”一声,短刀应声落地。紧接着,萧腾一脚横扫,力道沉猛,直接将那跑堂踹倒在地,脚尖死死踩住他的后心,令他动弹不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得意洋洋、气焰嚣张的三人,便尽数被制伏。胖掌柜捂着断裂的手腕,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青灰地砖上很快洇出一小片冷汗的湿痕;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印记。老板娘被剑尖抵住咽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却依旧藏着几分倔强,油灯的光映在她颈间的血珠上,泛着刺目的红。那跑堂伙计被踩在脚下,口鼻间溢出闷哼,满脸狼狈,身上的灰布短打沾满了尘土与褶皱。窗外的朔风依旧呼啸,木窗吱呀作响,似在为这场反转的对峙伴奏。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些许尘土,神色冷肃如霜,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字字清晰:“说,你们是不是北朔之人?在此设伏截杀我们,是不是受了宇文铮的指使?这客栈,是不是你们屠戮原主、强行占有的据点?”
      胖掌柜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袍,却依旧咬牙硬撑,声音嘶哑地狡辩:“我…我们本就是东国子民,在这荒凉边境,不过是偶尔做些无本买卖谋生。如今既然被你们擒住,要杀要剐、依例法办便是,何必多问废话?”
      “哦?”萧腾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脚下微微加重力道,踩得那跑堂伙计闷哼出声、面色涨红,“是吗?好一个‘东国子民’。你腰间藏着的,是北境铁骑专属的腰牌;她耳上戴着的银环,是漠北部族的标志性饰物;这伙计虎口的厚茧,是常年握持军刀留下的痕迹——事到如今,还敢在我们面前狡辩?”
      此话一出,三人脸色骤然大变,惨白如纸,眼底的侥幸与倔强瞬间崩塌,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掩饰的破绽,早已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江雪妍眸色一冷,手中软剑微微用力,剑尖轻轻划破老板娘的颈间肌肤,一丝鲜红的血珠即刻渗出,顺着脖颈缓缓滑落。可那老板娘却是个硬骨头,依旧面不改色,抬眼怒视着几人,声音铿锵:“既已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北朔儿女,皆是倔强的孤狼,从不是贪生怕死的绵羊,岂会怕你们这些东国人的威胁!”言毕,她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好,既然你这般有骨气、这般豪气,我便成全你!”江雪妍语气冰冷,手上软剑又向前送了半分,老板娘颈间的血痕顿时又深了几分,渗出的鲜血也多了些,若不是江雪妍精准把控着力道,只怕这女子早已血溅当场。
      “不要!”胖掌柜凄厉的嘶吼声骤然响彻客栈大厅,打破了此刻的死寂,盖过了窗外的风声与木窗的吱呀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手腕的剧痛牵扯得浑身抽搐,身形晃了晃,又重重跌坐在地,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砖上,碎成细小的水渍。
      原来,方才江雪妍剑指老板娘之时,便已敏锐地察觉到,那胖掌柜眼底的慌乱与关切,根本藏不住半分。她心中已然猜到,这二人之间,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羁绊。果然,这一试之下,胖掌柜便彻底按捺不住,暴露了软肋。
      “臭胖子,不许管我!”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果决悲壮,没有半分求饶之意,那份宁死不屈的模样,竟让在场的萧景珩等人,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据三王子所说,东国之人残暴狡诈、心狠手辣,我怎么忍心看你落入他们手中,受那无尽折磨!”胖掌柜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关切,还有几分无能为力的痛楚,望着老板娘的目光,满是焦灼。
      “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我死不足惧,只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言毕,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老板娘,眼底竟盛满了深藏的深情与决绝,全然没了方才的阴狠狡诈。
      “阿汉,连累你与我夫妇二人一同赴死,是我们欠你的。若有来生,但愿咱们都做个本本分分的百姓,过份平平淡淡的日子。”这句话,却是老板娘转头,对着被踩在脚下的跑堂年轻人所说,声音轻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悲壮。
      萧景珩眸色微沉,望着眼前三人错综复杂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只管如实招供,至于你们的生死祸福、后事如何,我们自有定夺,不会食言。”
      在那胖掌柜断断续续、痛彻心扉的供述之下,萧景珩一行人方才彻底知晓,那北朔三王子宇文铮,竟在短短数月之间,便在北朔之境搅动起滔天风云,野心昭然若揭。油灯的火苗渐渐平稳下来,映得四人神色各有凝重,窗外的朔风依旧未停,似在预示着,这边境之地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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