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地》月逝舟上

8、蟾宫折桂

　　“赵之初，怎么了？”方灵凑过去在问他。
　　听着方灵的询问声，赵之初回过神来。“没事，我只是在想怎么将凶手捉到。”
　　说话间，一位侍从走了进来。“少卿，陈大人的夫人邹氏在正堂说要见您。”
　　众人抬头对视几眼，加快脚步走出了验尸房。
　　抵达正堂，只见那邹氏正端坐在椅子上，气质华贵，姣好的面容却难掩疲惫之色。见四人来到，邹氏缓缓站起身向众人行礼。
　　四人拱手回礼，叶楠上前一步将邹氏扶起。“邹夫人不必多礼，邹夫人今日来大理寺是为了陈大人的事吗？”
　　邹氏听见此话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说到：“叶少卿， 我婆母她...在家中闹得厉害，她让我来...”说到这里，她似乎一些难以启齿，低下头不敢看面前的叶楠一行人。
　　叶楠见此想到以前方灵就爱跟她讲一些他爹在家闲聊的一些朝堂上的八卦。这陈束乃是前户部侍郎陈年的儿子，这陈年的妻子林氏可是有名的爱儿子如命。似乎这邹氏入门后就一直不受婆母待见。
　　“邹夫人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将凶手摘出来，现在陈大人的尸体您还不能带走。”
　　“叶少卿，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辞了。”邹氏有些无奈，正准备要起身离开。
　　“邹夫人，您现在还不能走。”赵之初向前一步将邹氏拦了下来。
　　邹氏转过头，看见眼前的男人眼中泛起疑惑。
　　“邹夫人，在下是陛下亲封的司天监灵台郎赵之初奉命追查陈大人的案子。现在我有一些疑惑想要问一下夫人，还望夫人能配合，帮我们早日查清此案还陈大人一个真相大白。”
　　邹氏眼睛晃了晃，抬起头看见站在赵之初身后的叶楠和方灵，同为女子让她感到一些安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赵之初抬手示意邹氏坐下，他则坐在邹氏旁边的椅子上，其余三人分别找位置坐下。
　　见邹氏的手握紧，赵之初开口劝慰道：“邹夫人放轻松。”
　　邹氏点了点头。
　　“邹夫人，我其实才到京城没有多久，所以有些事都是听说的，但是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还需要邹夫人帮我答一下疑。”赵之初借机看了看邹氏的表情，但她低着头看不太清晰。
　　赵之初回过身子继续说着：“邹夫人，我听说陈大人以前不是很喜欢读书啊。当时父亲还是一个正五品的小官的您又是怎么嫁入户部侍郎家中的呢？”
　　邹氏听到此话微微颔首“嗯，夫君少时有些贪玩。我...”“但据我所知陈大人是昭元四年的新科状元啊！仅仅是用半年的时间？”
　　邹氏冷笑一声“嗯，婆母说夫君是天纵奇才。”听到此处，赵之初有些好笑的说到：“天纵奇才吗？仅仅半年的时间就赶超了那些用了一辈子来读书的人吗？”
　　“邹夫人，你现在说的都是我们知道的东西，你知道我们想听什么。”赵之初的脸有些冷下来了。
　　邹氏的手越绞越紧，她已经有些不敢看面前的人了。
　　见到这个场景，方灵有些忍不住道：“邹夫人，现在这种情况呢你说真话才有利于我们破案啊！”
　　邹氏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当年的事。
　　昭元3年，那时的她还是一个闲时绣绣花，与其他小姐游湖泛舟的闺阁千金。她父亲虽只是个正五品的小文官但好在父亲母亲感情笃厚，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直到有一天，她和其他小姐踏青游湖时，在湖上遇到同样踏青游湖的一群公子哥。船上有一陈公子正在与友人饮酒，一眼瞟过来正趴在窗边发呆的邹小姐撞入他的视线中。游湖一结束，这陈公子便派人到处打听这姑娘。
　　事情自然而然地传入邹小姐的耳中，旁边的小姐妹笑着向她介绍。这陈公子乃是户部侍郎家的儿子，看起来风度翩翩但自幼被母亲宠着惯着养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性子。这邹小姐本就不感兴趣听到这话更是不想再搭理。
　　可谁知道，这陈公子竟然追到了家中。
　　“父亲，就算他是皇子我并不愿意我也不会答应的。”邹小姐态度很强硬，她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父母从小也是宠着长大的。
　　“可是...”父亲的眼神转向正厅，那陈公子正坐在那儿。
　　看见父亲脸上的为难，邹小姐不忍心的说到：“父亲，这件事不讲清楚是不行的，我现在就去同他说清楚。”说着，她朝正厅走去。
　　下人将屏风搬上，这邹小姐便隔着屏风与陈公子对话。
　　陈束站起身行了个礼说到：“小姐，今日来的确实有些仓促，但...”
　　还未等面前的人说完，这邹小姐便不想再耗下去了。开口道：“陈公子，公子的心意小女清楚，但小女福薄怕是受不住公子的一番美意，公子请回吧！”邹小姐的话直接又不失礼数。
　　但这陈公子一副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逼得邹小姐实在没招了便随便编了个她喜欢有才华的男子的理由。陈公子悻悻地走了，邹小姐以为自此清净了。
　　可老天总是爱在人的命薄上添上几笔。
　　半年后，一天家丁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老爷，小姐喜报啊！”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地！”邹老爷有些不满的看向家丁
　　“老爷，上回来家的陈束陈公子中了状元，在皇上面前求娶了姑娘。皇上的赐婚圣旨已经快到了。”
　　“什么？”邹小姐正在房中绣花，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脱力手中的荷包掉在了地上。
　　“孩子，皇命难违，委屈你了。”看着眼前正愣神的女儿，邹母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本想孩子的婚事按照她自己的心意来就行，如今出了这事儿，她心中满是愧疚。
　　“母亲，他如今是新科状元郎，我嫁过去过得一定不会差的。而且，女儿不就是想要一个偶尔可以与我一起吟诗作赋夫君吗！再加上他既然向皇上求娶我对女儿肯定是有心意的。母亲不必担心。”只有邹小姐才知道自己连着两晚坐在窗边感叹老天爷的捉弄。但她不想表现出来，父母已经为她操碎了心，不能再为他们添加烦恼了。
　　两月后，一身红衣的邹小姐盖着红盖头上了花轿。但谁也不知道盖头下束缚着一位女子自由的灵魂。
　　婚后，邹小姐以为自己的夫君既然能用半年的时间就能从一位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一举成为新科状元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时常想找机会与陈束谈论一些诗词歌赋，可陈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只是基础的了解了这些东西。慢慢的她除了必要的交流不再主动找他说话。
　　至于陈束，他本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东西得到得都太轻易，以至于当他遇到一个脱离他掌控的东西时，自然而然的想要征服她将她占为己有。新鲜感过去后，陈束就不再往她身上花心思。至于婆母林氏，本就嫌弃邹夫人只是个正五品的小官，娶回来完全是因为儿子喜欢。现在对失了自己儿子宠爱的邹氏更是事事看不顺眼。
　　此后的邹氏变的小心翼翼，处处讨好。她时常在想以前无忧无虑，自信洒脱的邹小姐去哪了呢。可她来不及想清楚，因为她的夫君又要上朝了。
　　思绪回笼，面前的四人沉默一瞬。
　　“邹夫人...您...”方灵看着面前的邹夫人一脸的不忍心。
　　“我没事儿，你们不用...”说到此处邹氏已然是说不出话来了。
　　多年来，她受的委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咽，今天多年的憋屈好似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众人都不说话，她们在等，在等一位女子为她的灵魂伸冤。
　　邹氏拿出放在袖中的手绢擦拭眼泪。赵之初不经意的一瞥，便看到手绢上的狸猫。
　　他立马站了起来“邹夫人，这手帕是你绣的吗？”
　　邹氏停了下来，看了眼面前的众人又看了看手中的手帕。“不是，这手帕是阿景绣的。”
　　其他人也看到了那块手帕，一下就想到了在陈束身上发现的那块手帕，上面也绣着一只狸猫。
　　“阿景是谁？”杨子敬也有些激动，急忙向邹氏询问着。
　　“阿景在城西有一家酒楼她是那里的老板娘，是我...唯一可以说的上话的人。”
　　叶楠拿出那块在陈束身上发现的手帕。“邹夫人，这块手帕，您能看出来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吗？”
　　邹夫人拿过手帕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刺绣的针脚...是，这是阿景绣的。这狸猫的耳朵旁边飞了两针白线，这是阿景的手法。但是，你们为什么会有阿景绣的手帕？”
　　四人抬起头对视一眼，他们没有告诉邹氏真相。
　　看着邹氏的马车渐行渐远，方灵叹了口气。“阿楠，你说她回家还会被婆母刁难吗？”叶楠的脸色也不太好“不知道，先回去吧。”
　　回到正堂，叶楠叫人去准备了几套衣服。
　　“这酒楼是非去不可了，但是先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叶楠朝着三人说到。几人点头应是。
　　第二天一早，四人装扮一番便前往城西。
　　根据邹氏所说，他们抵达一家酒楼前，上面的牌匾上写着颜归楼。现在还早，但是里面已经有了很多人。
　　“嚯，这豆腐铺生意还挺好。”站在后面的赵之初看见眼前的景象说道。
　　“先进去吧！”叶楠说完后便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简简单单几张桌子，人很多，还有几个跑堂的在其中窜梭。但在忙碌的人中没有见到老板娘。
　　“我去找机会溜到后面看看。”杨子敬小声的说道。
　　“务必谨慎一些。”叶楠有些担忧的看着。
　　杨子敬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朝后面走去。剩下三人则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小二。”赵之初抬手招来跑堂的店小二。
　　这店小二跑过来问道：“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然后上几个招牌菜。”
　　“欸，好嘞~”店小二转身往里走去，
　　“接下来怎么办？”方灵声音放小对着两人说。
　　还未等二人回答刚才的店小二端着才回来了。
　　“客官，你们的酒来了。”他放好盘子正准备走。
　　叶楠按住他的手，将手拍在桌子上，手被挪开赫然摆着一块银子。刚才还在诧异的店小二眼睛一下就亮了。
　　“小兄弟请坐。”叶楠指向一个空的座位示意他坐，这店小二装作犹豫的坐了下去。
　　“小兄弟我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这银子就是你的了。”赵之初开口对着店小二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