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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想当影子了 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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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然回到家,裴雪棠正在客厅里练琴。看见她进门,停下手指,“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温然坐到沙发上,抱着靠枕,把巴黎的事又说了一遍。
裴雪棠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走到厨房,倒了两杯热茶,端过来。
“你想去吗?”她问,和上次一样的开场白。
“想。”温然说,“但……”
“又在‘但’。”裴雪棠微笑,“你的‘但’总是很多。”
“因为现实就是有很多‘但’。”温然掰着手指数,“但我没钱,没经验,法语只会说‘你好’和‘谢谢’。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
裴雪棠端着茶杯,没有说话。茶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的表情。
“柔柔,”她放下茶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你舍不得,才更应该去?”
温然抬起头。
“舍不得一个人,说明你心里有她。”裴雪棠看着她,眼神清澈而认真,“如果你因为舍不得我而放弃一个成长的机会,将来你会后悔。而后悔,是最伤感情的。”
“你不怕我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怕。”裴雪棠诚实地说,“但更怕你留下来,然后有一天发现,你为了我放弃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时候,你会怨我。”
“雪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理智?”
“因为我不理智的时候,你们都看不见。”裴雪棠苦笑,“理智是我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如果不理智,我可能在二十年前就跑去找你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温然放下靠枕,挪到裴雪棠身边,靠在她肩上,“如果我去巴黎,你会来看我吗?”
“会。”
“多久一次?”
“你想多久一次,就多久一次。”
“每个月?”
“好。”
“那说好了。”温然伸出手,小指翘起来,“拉钩。”
裴雪棠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笑了。她也伸出手,小指与温然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们同时说出这句童年时的誓言,然后对视,都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客厅里,两个女人并肩坐着,手指勾在一起,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
周末,温然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给谢承璟发了一条信息:“我们见一面吧。有些事,我想当面说清楚。”
回复来得很快:“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私人茶室,环境私密,谢承璟在那里有个固定的包间。
温然没有告诉裴雪棠。她觉得,这件事必须由她自己来了结。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到达。
谢承璟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两杯茶。窗外是枯萎的花园,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冷淡。
他看见温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穿着自己买的藏蓝色大衣,头发随意披散,没有化妆,和以前那个精心装扮的“温予柔”判若两人。
“你变了。”他说。
“人都会变。”温然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茶,“谢承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吧。”他端起茶杯,姿态从容,但温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之间,结束了。不是暂时的分开,不是冷战,是真正的结束。”温然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无论你用什么方式,切断我的工作机会,还是在我周围布下眼线,我都不会回去。”
谢承璟放下茶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认为那些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吗?”
他沉默了几秒。
“是,我做了。”他承认,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我的本意不是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外面的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予柔,你被保护了七年,你已经不适应丛林法则了。”
“适不适应,是我的事。”温然说,“而且,你口中的‘保护’,是保护还是囚禁?”
谢承璟的眼神暗了暗。
“你觉得是囚禁?”
“我觉得是一个很漂亮的笼子。”温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笼子里有最好的食物、最软的垫子、最精心的照料。但笼子就是笼子。我永远不能飞,不能选择自己想去的方向。”
“飞?”谢承璟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以为跟裴雪棠在一起就是飞?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填补她心里的空洞,利用你找回童年的记忆。等新鲜劲过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温然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和她之间,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你和我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谢承璟面前。
“这是什么?”
“你这些年送我的首饰,我都留在公寓里了。这是清单。”温然说,“还有你给我的卡,我也放在公寓的抽屉里。我取了一部分钱,作为这段时间的生活费。等我有收入了,会还给你。”
谢承璟没有看信封,只是盯着她。
“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
“必须分清楚。”温然站起身,“谢承璟,谢谢你七年的照顾。我不恨你,真的。但我不想再欠你任何东西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予柔。”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然停下,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我愿意重新开始呢?不是把你当替身,而是真正地……重新认识你?”
“你爱的不是我。”温然说,“你爱的,是你心里那个‘裴雪棠’的影子。而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茶杯碎裂的声音传来。
温然没有回头。她穿过走廊,走出茶室,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此刻,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放下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七年的沉重铠甲,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裴雪棠发了一条信息:“谈完了。我自由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我在艺术中心附近,等你下课一起吃饭。”
温然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上扬。她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
晚上,裴雪棠做了一桌子菜,桌上还有一瓶红酒。
“庆祝?”温然看着那瓶酒。
“庆祝。”裴雪棠点头,给她倒了一杯,“庆祝你重获自由。”
她们碰杯,红酒在杯中晃动,映着暖黄的灯光。
“其实,”温然喝了一口酒,脸微微泛红,“我今天跟他说了很多。说了这七年,说了替身的事,说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怎么说?”
“他说愿意重新开始。”温然苦笑,“但我拒绝了。”
裴雪棠看着她,目光温柔:“为什么拒绝?”
“因为……”温然想了想,“因为我知道,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精心塑造的作品,突然不听话了。”
“你能看清楚这一点,很好。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清。”
“我以前也看不清。”温然说,“是你让我看清的。”
“我?”
“嗯。”温然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裴雪棠,“你让我知道,真正的爱是看见,看见对方本来的样子,然后说,‘这样也很好’。”
“柔柔,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二十年。”
温然伸手,握住裴雪棠的手。
“雪棠,关于巴黎的事,我决定了。”
“嗯?”
“我去。去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然后回来,和你一起。”
裴雪棠的手指收紧,握住她的手。
“好。”她说,“我等你。”
“又是等?”温然笑了,“你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不差这半年一年。”裴雪棠也笑了,“而且,这次不是干等。我会去看你,你也会回来看我。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像那些异地恋的人一样。”裴雪棠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温然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羞涩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冲动。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裴雪棠身边,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裴雪棠整个人僵住了。
温然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这是确定。不是告别。”
裴雪棠慢慢抬起手,抚过自己的嘴唇,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温柔而灿烂。
她伸手,将温然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回去。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思念、等待、寻找,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两个曾失散二十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找到了彼此。
不仅仅是童年的玩伴、重逢的故人,更是……
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