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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绯月将至 训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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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位于中转站的地下三层。
穿过中央大厅侧面的传送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难以用“场馆”形容的空间。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地面铺着某种吸光的黑色材质,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吞噬得干干净净。无数独立训练室如同蜂巢般嵌在墙壁上,门上方浮动着简单的编号。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器械运转的嗡鸣,以及……□□撞击的闷响、刀刃破空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痛呼。
这里比大厅更真实。没有引导者平静的宣告,没有悬浮光球的柔和光芒,只有最赤裸的求生欲在这里搏动。
“基础训练室每小时10点,属性测试室50点,实战模拟室100点起。”谢锦安扫了一眼入口处的说明光屏,“我们负担不起实战模拟。”
“先做属性测试。”我走向最近的测试室,“需要知道自己的起点。”
测试室很小,仅容一人站立。关上门后,机械音响起:
【请将手放在感应区】
我照做。左腕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烫,几道光线从天花板射下,扫描全身。
【检测中……】
【契约者编号:0729】
【姓名:沈清宴】
【等级:LV.2(经验值:200/500)】
【生存点数:185】
【基础属性:】
力量:7(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为5,下同)
敏捷:6
体质:8
精神:12
感知:9
【特殊属性:】
意志:11
魅力:8
幸运:?(无法量化)
【当前状态:健康,轻度疲劳】
【潜力评估:B+】
【建议发展方向:精神特化型/综合辅助型】
【注:属性可通过训练、特殊道具、副本奖励、生存点数直接强化提升】
精神12。这个数值显著高于其他属性,甚至超过普通人的两倍。是因为律师职业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还是……印记的影响?
意志11也偏高。魅力8则是普通水平——意料之中,法庭上不需要靠脸赢官司。
“幸运无法测试。”我走出测试室,对等在外面的谢锦安说,“其他属性如上。”
他点点头,走进隔壁房间。几分钟后出来,神色如常,但眼神里有一丝了然。
“我的精神是13,感知11,体质只有6。”他将数据共享给我,“力量5,敏捷7,意志10,魅力6。潜力评估A-,建议发展方向是感知特化型或战术指挥型。”
“精神13?”我有些意外。文物修复师需要高精神属性?
“修复文物需要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感知细微的色差、触感、结构变化。”他解释,“而且……”他顿了顿,“我对某些‘异常’的存在比较敏感。”
这句话意味深长。我想起在永夜庄园,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画中视线的异常。
“幸运也是问号?”
“嗯。看来这是隐藏属性。”谢锦安看向训练区,“按照这个数据,我需要优先强化体质。6点太低了,副本里一个失误就可能致命。”
“我需要强化力量和敏捷。”我说,“精神虽然高,但近战短板明显。”
我们各自花费50点进行了基础训练。我选择了力量反应训练,谢锦安选择了耐力恢复训练。训练室会生成全息投影的教练,指导动作、纠正姿势,强度可调节。
一小时后,我浑身是汗地走出训练室。肌肉酸痛,但系统提示力量提升了0.1,敏捷提升了0.2——虽然微乎其微,但至少是有效的。
谢锦安也刚结束训练,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微促,但眼神很亮。
“提升了0.3体质。”他展示手腕上浮现的临时数据,“训练有效,但效率太低。直接使用生存点数强化更划算,但价格……”
我调出强化界面。将力量从7提升到8需要100点,8到9需要150点,以此递增。而副本奖励不过一两千点,这意味着属性提升是长期而缓慢的过程。
“先不急着加点。”我说,“等完成下一个副本,看情况再分配。”
离开训练场,我们前往情报交换区。那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区域,就在中央大厅的角落。几十个人或站或坐,面前摆着简单的牌子,写着“情报交换”“装备出售”“组队招募”等信息。声音嘈杂,像菜市场。
我们刚走近,就有人凑上来。
“新人?要情报吗?D级副本攻略大全,只要300点!”一个精瘦的男人压低声音,“包你下个副本存活率提升50%!”
“副本记录查询服务,100点一次,帮你避开高危副本!”
“强力队伍招人!有C级大佬带队!只要上交30%收益!”
推销声此起彼伏。谢锦安一概无视,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安静的摊位。
摊主是个戴兜帽的女人,看不清脸,面前摆着的牌子上只有两个字:问答。
价格不菲:一个问题50点,回答视情报价值而定,不足不退。
谢锦安在我之前支付了50点。女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问。”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绯色邀请函。”
女人眼神微动。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情报不足。但可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过去三年,绯色邀请函只出现过两次,每次都在某个‘特殊副本’结束后。第二,收到邀请函的契约者,都消失了。”
“消失了?”我问。
“字面意思。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们。没有死亡记录,没有回归记录,就像从没存在过。”女人顿了顿,“这个情报值100点。你们已经付了50,再补50。”
我支付了点数。
“第三个问题,”谢锦安继续,“邀请函的发出者是谁?”
女人摇头:“这50点我不收。没人知道。可能是高维存在,也可能是某个达到S级的契约者,甚至可能是系统本身。唯一确定的是,接到邀请函的人,都接触过某种‘印记的异变’。”
印记的异变。
我和谢锦安对视一眼。
“够了。”女人低下头,表示交易结束,“再多我也不知道。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已经收到了的话。”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我们离开摊位,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印记的异变。”谢锦安重复,“我接触了领域锚点,你接触了扭曲的契约印记。这符合条件。”
“但为什么是我们两个人同时收到?”我思索,“是因为我们共同触发了某种机制,还是因为……”
“我们的印记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谢锦安抬起左手,我也抬起。两个暗金色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呼应。
“那个女人的情报说明了两点:第一,绯色邀请函极其危险,生还率可能是零。第二,它和印记的异变有关——而这正是我们现在的情况。”我放下手,“我们需要更多实战准备。三天时间不够提升属性,但可以训练配合。”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泡在训练场。租用了一个基础双人训练室,每小时40点,模拟各种环境下的协同作战。我负责正面牵制,谢锦安负责观察、分析和致命一击。他的感知属性在实战中效果显著,总能提前零点几秒发现危险,而我高精神的优势在于快速制定战术、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第二天下午,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实战配合测试。训练室模拟了丛林环境,对手是五只D级影狼——全息投影,但攻击是实打实的。
我持匕首正面对抗,谢锦安在侧翼游走,用投掷物和陷阱干扰。影狼速度极快,利爪能轻易撕裂防护服。我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谢锦安抓住那个瞬间,将匕首精准地刺入影狼的眼窝。
战斗结束。我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手臂的伤口在训练室的治疗光线下缓缓愈合——需要额外支付点数,但为了训练效果,这钱不能省。
“配合度63%。”系统评价,“有进步空间,但基础默契良好。建议加强侧翼掩护和时机把握。”
谢锦安递过来一瓶水——训练室免费提供的电解质饮料,味道寡淡,但能快速恢复体力。
“你的反应速度比数据高。”他坐到我旁边,“系统显示敏捷6,但刚才躲避第三只影狼扑击时,瞬时速度达到了8点水准。”
“可能是危急时刻的爆发。”我喝了一口水,“但不可持续。”
“不。”谢锦安看着我,“我认为,你的印记在特定情况下会短暂提升你的属性。在永夜庄园地下室里也是,你抓住锁链的瞬间,力量明显超出正常水平。”
我沉默。他观察得太仔细了。
“我没有隐瞒的意思。”我说,“只是我自己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接触扭曲印记时,我感觉到某种……共鸣。印记在发热,有东西从晶体流入我的身体,但很快又消失了。”
“能量传递。”谢锦安若有所思,“如果扭曲的印记是被污染的能量源,你的印记可能吸收了其中一部分。暂时储存,然后在需要时释放。”
这个推测有道理。但问题在于:这种吸收是主动还是被动?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导致我的印记也发生“异变”?
“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告诉我。”谢锦安说,“我需要记录数据。”
“你还真把自己当研究员了。”
“了解自身是生存的第一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天就到这里。最后一天,我们需要休息,以及最后的准备。”
第三天,我们没有训练。在各自的房间里调整状态,检查装备,复习情报。晚上七点,我们约在中央大厅的休息区见面。
谢锦安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外面套着基础防护服的背心。我也差不多,黑色训练服,防护背心,战术腰带,匕首插在腿侧的刀鞘里。我们各自买了一个小型医疗包、三支营养剂、两卷绷带、一盒抗生素。剩下的点数全部用来购买一次性道具:我买了两枚烟雾弹,谢锦安买了一卷高强度绳索和一套微型工具。
“还有四个小时。”我看了一眼印记上的倒计时:03:59:47。
大厅里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些。有些是进了副本,有些是……永远留在了那里。气氛压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警惕和疲惫。
陈磊找到了我们。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眼神还算坚定。那个女孩——她告诉我们她叫林小雨——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
“我们明天也要进副本了。”陈磊说,“D级团队本,凑了五个人。你们……是绯色邀请函?”
“嗯。”我没有隐瞒。
陈磊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肩膀:“保重。活着回来。”
“你们也是。”
简单的告别。在这个地方,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
陈磊和林小雨离开后,谢锦安忽然开口:“你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吗?”
“概率不高。”我实话实说,“陈磊有点经验,但心态不稳。林小雨完全没准备好。团队本如果遇到猪队友,死得更快。”
“很冷静的判断。”谢安说,“但你仍然给了她点数。”
“那是投资。”我看向他,“如果她活下来,会记住这份人情。在这个地方,人情有时比点数有用。”
“我以为你不相信人性。”
“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我说,“但我相信利益交换和长期投资。”
谢锦安微微勾起嘴角:“我们果然是一类人。”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我们离开大厅,回到个人空间的走廊。这次,谢锦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我进了0729。
“绯色邀请函很可能会在副本开始瞬间将我们传送到同一个地点。”他说,“但万一不是,我们需要一个集合信号。”
“比如?”
他递给我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简易共鸣器。灌注少量精神力,另一个会有反应,持续震动。有效范围大约五百米。”
“你做的?”我接过。金属片很轻,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用工具和材料自己改装的。商店卖的同功能道具要200点,成本只要30点。”他说得理所当然,“精神力灌注的方法很简单,集中意念,想象能量流入其中。”
我尝试了一下。金属片微微发热,然后归于平静。谢锦安手里的另一枚开始轻微震动。
“可以。”我收好共鸣器。
倒计时三十分钟。
我们不再说话,各自检查装备,调整呼吸。谢锦安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我坐在床上,最后一次在脑海中过一遍可能的情况。
倒计时十分钟。
印记开始发热。不再是之前的微温,而是明显的灼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
倒计时五分钟。
谢锦安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宴。”他叫我的名字。
“嗯?”
“无论发生什么,”他说,“活下去是第一优先级。如果必须二选一,优先保证自己。”
“这是契约者的信条?”
“这是我的信条。”他顿了顿,“但如果有余力,我会救你。也请你,有余力时,救我。”
很现实的约定。不空谈牺牲,不谈虚无的信任,只说最实际的互助。
“成交。”我说。
倒计时归零。
左腕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绯红色光芒。那光芒迅速蔓延,包裹全身。视野被红色淹没,失重感袭来,熟悉的传送感再次降临。
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机械音,而是低沉的、带着回响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吟唱:
“绯月升起……愚者赴宴……”
“契约已签……生死由天……”
然后,是另一个更清晰、更近在咫尺的声音。年轻,带着玩味的笑意,像毒蛇舔过耳廓: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场。”
视野重新清晰时,我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地面潮湿,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块。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天色昏暗,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抬头看,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的、血红色的月亮低垂在天边,几乎占满了四分之一的天空。
绯月。
我迅速观察周围。巷子大约三米宽,两侧是死路,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我站在靠近后端的位置,前方二十米左右就是巷口,隐约能听到人声和马蹄声。
身上装备齐全。防护服、匕首、医疗包、烟雾弹、共鸣器都在。印记在左手腕上安静蛰伏,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些,边缘的纹路似乎又生长了一点点。
没有看到谢锦安。
我取出共鸣器,集中精神注入一丝能量。金属片微微震动,但另一枚没有回应——要么超出了五百米范围,要么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先离开这里。
我压低脚步声,朝巷口移动。石板路湿滑,我小心避开积水——在这种地方,天知道积水里有什么。
靠近巷口时,我停下脚步,侧身贴在墙边,用余光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条街道。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条“应该”是街道的地方。
道路是鹅卵石铺成的,两侧是歪歪斜斜的木制或砖石建筑,有些看起来是商铺,挂着褪色的招牌,但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几盏煤气灯挂在电线杆上,散发出昏黄的光,灯罩上沾满污渍,让光线更加浑浊。
街上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在走动。
它们穿着破烂的维多利亚式服装——男士是磨损的礼服和高礼帽,女士是褪色的蓬裙和破洞的阳伞。但它们的脸……没有五官。不是被遮住,而是平滑的、空白的一片皮肤,像没画完的人偶。
它们缓慢地、僵硬地移动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整个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拉车的马同样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空洞。
这场景比永夜庄园更加诡异。至少庄园里的艾琳娜夫人和仆从还有完整的人形,这里的“居民”则彻底失去了“脸”。
我收回目光,看向手腕。印记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绯月之都】
【难度评级:C+】
【主线任务:存活七天,或找出“绯月祭典”的真相】
【支线任务:未触发】
【当前时间:绯月历317年,血月之月,第三日,黄昏】
【警告:本副本存在“认知污染”,请保持理智值在安全线以上】
【理智值:100/100(当理智值低于60,将出现幻觉;低于30,将发生不可逆异变;归零,将永久转化为副本生物)】
C+难度。比永夜庄园的D级高了一个大等级。而且多了一个“理智值”系统。
认知污染……这意味着这个副本的危险不仅来自物理层面,还来自精神层面。
我需要收集情报,找到谢锦安,然后制定计划。
第一步,融入环境。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基础防护服是深灰色贴身款,外面套着从商店购买的黑色风衣——这是为数不多不显突兀的装备。我将匕首藏在风衣内侧,医疗包和小道具塞进口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巷子。
踏上街道的瞬间,那些“无面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它们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视线”。空洞的、冰冷的、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析的视线。
我保持步伐平稳,低下头,尽可能不引起注意。但没走几步,一个“无面人”挡在了我面前。
它穿着破烂的西装,戴着歪斜的高礼帽,手里拎着一根手杖。空白的脸对着我,然后,一个声音从它胸腔里发出——不是从嘴,因为没有嘴——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新……面孔……”
我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匕首柄上。
“你……有脸……”无面人继续说,“为什么……你有脸……”
周围的几个无面人也围了过来。它们的“脸”全都转向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毛骨悚然。
“我……”我迅速思考着说辞,“我从外面来。迷路了。”
“外面……”无面人重复这个词,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困惑,“外面……是哪里……”
“很远的城市。”我随口胡诌,“我来这里……参加祭典。”
“祭典……”无面人沉默了。周围的几个无面人也停下了动作。几秒钟后,它们齐声说:
“欢迎……参加绯月祭典……”
然后,它们就散开了,继续之前的僵硬行走,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如果回答错误,可能会直接触发攻击。
继续向前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集,但依然死寂。有些建筑的门窗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但我一转头,又静止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雕像,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看不清原貌,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披着长袍的人形。雕像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仰望绯月,敬畏夜神”
广场上有更多无面人在“活动”。它们聚集在几个摊位前——那些摊位卖的东西也很诡异:腐烂的水果、发霉的面包、用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内脏串成的“烤肉”、还有一罐罐浑浊的液体。
摊主也是无面人,交易时,顾客会递上某种发光的硬币,摊主接过,然后递出商品。全程无声。
我需要这个世界的货币。
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广场边缘有个公告栏,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纸。走近一看,是某种招募启事:
“招募临时工,协助祭典筹备。日薪:3枚夜光币。要求:有脸者优先。”
下面盖着一个印章,图案是缠绕的荆棘环绕着一只眼睛。
“有脸者优先”。也就是说,这个城市里不光有无面人,还有像我一样“有脸”的人?或者说,还有其他契约者?
我揭下招募启事。刚转身,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不是无面人。
是个活生生的、有脸的人。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他警惕地后退一步,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看向我手里的招募启事。
“你也要去?”他压低声音,“别去。那是陷阱。”
“陷阱?”
少年左右看了看,拉着我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墙角:“那些招募临时工的,最后都消失了。说是送去筹备祭典,但再也没回来。有人看到他们被送进大教堂,然后就……没了。”
“大教堂?”
“夜神教的大教堂,在城中心。”少年指了指绯月所在的方向,“那里只有神官能进。普通有脸者进去,要么成为神仆,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少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因为你有脸。这个城市里有脸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有脸的人会怎样?”
“会被同化。”少年的笑容淡去,“如果你在这里待太久,你的脸会慢慢模糊,最后……变成它们那样。”
他指了指广场上那些无面人。
“多久?”
“看人。快的一个月,慢的三五年。但没人能永远保持清醒。”少年说,“我叫阿明。你呢?”
“沈清宴。”
“外面来的?”
“算是。”
阿明又打量了我几眼:“你看起来不太一样。身上有……那种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清。有点像那些神官,但又不完全一样。”阿明摇摇头,“你要找住的地方吗?我知道有个地方,老板也是有脸人,收费便宜,而且不问来历。”
我需要一个落脚点,也需要更多情报。阿明看起来知道不少。
“带路。”
阿明带我离开广场,钻进更偏僻的小巷。这里的建筑更加破败,有些甚至已经半塌。空气中腐臭味更浓,还夹杂着某种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
“那是夜香。”阿明指了指墙角一丛开着暗紫色小花的植物,“神官们种的,说能净化空气。屁,闻多了会做噩梦。”
“神官是什么人?”
“有脸的人,但信奉夜神。”阿明说,“他们穿黑袍,戴面具,从来不露脸。有人说他们早就没有脸了,面具下面是空的。也有人说,他们的脸比无面人更可怕。”
“夜神又是什么?”
“不知道。教堂里供着一尊神像,但用黑布盖着,谁也不让看。神官们说,夜神是绯月的化身,掌管黑夜与梦境。仰望绯月就能得到庇佑,但直视神像会发疯。”阿明耸耸肩,“我反正不信。真要庇佑,这城市怎么会变成这样?”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停在一栋歪斜的三层木楼前。招牌上写着“昏鸦旅店”,木头已经腐朽,字迹模糊。
阿明推开门。门内是个狭窄的大堂,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脏布擦杯子。他有脸,但左半边脸有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胎记,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老查理,有新人。”阿明喊了一声。
老查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有脸。不错。住几天?”
“先住三天。”我说。
“一天一枚夜光币,包一顿晚饭。”老查理伸出油腻的手,“预付。”
“我没有夜光币。可以用别的支付吗?”
老查理眯起眼睛:“你有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剂——商店购买的高能量压缩食品,一支能顶一天。在永夜庄园里,这种食物可能会引起怀疑,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反而显得普通。
老查理接过营养剂,凑到油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没见过。但能量很足。三支,换三天住宿和晚饭。”
“一支。”我讨价还价。
“两支,不能再少。晚饭有肉。”
成交。
老查理收下营养剂,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晚上不要出门。锁好门窗。如果听到外面有声音,别好奇,别开窗,装睡。”
“什么声音?”
“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笑声,有时候是……咀嚼声。”老查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反正,别管就对了。”
我接过钥匙。阿明对我说:“我住隔壁街。有事可以找我,但得付钱。情报、向导、跑腿,我都接。”
“怎么找你?”
“每天黄昏,我会在广场西边的‘瘸腿杰克’酒馆门口。”阿明说完,挥挥手走了。
我上楼。楼梯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七八个房间,大部分门上都挂着锁。走到最里面,我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道缝隙透光。床上铺着发霉的毯子,空气里有股灰尘和腐朽木材的气味。
但至少,是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
我放下背包,检查门窗。门锁是老旧的门闩,不结实,但聊胜于无。窗户被钉死,从里面打不开。我在门后放了一张椅子,如果有人从外面强行闯入,椅子倒下会发出声音。
然后,我坐到床上,取出共鸣器,再次注入精神力。
这次,另一枚有了微弱的反应。
震动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但至少说明,谢锦安在五百米范围内,而且他还活着。
方向……大致在东南方。距离可能在三到四百米。
我需要去找他。但外面天快黑了,老查理的警告还在耳边。夜晚的绯月之都,可能比白天危险十倍。
先等天亮。
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不敢真的睡着。印记上的理智值还是100,没有变化。但在这个环境里,我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像湿冷的蛛网,一点点缠上来。
时间缓慢流逝。外面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绯月暗红的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下诡异的红色条纹。
然后,声音响起了。
先是脚步声。很轻,很多,从街道上传来,像是很多人赤脚走过石板路。接着是低语声,听不清内容,但音调古怪,忽高忽低,像是某种咒语。
然后,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凄厉、绝望,时远时近。有时像是在楼下,有时又像是在窗外。
我握紧匕首,屏住呼吸。
哭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渐渐远去。接着,是笑声。
尖锐的、癫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成百上千个人在同时大笑。笑声里混杂着呜咽、嘶吼、还有……咀嚼骨头的声音。
理智值开始下降。
99……98……97……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下降。仅仅是听到这些声音,就会侵蚀理智。
我集中精神,想象一面墙,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律师训练让我擅长控制思绪,排除干扰。理智值的下降速度减缓了,最终停在95。
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消失。街道恢复死寂。
我松开握匕首的手,掌心全是汗。
这个副本的“认知污染”,比想象中更棘手。夜晚的声音攻击只是开始,如果长时间暴露,理智值会持续下降。而一旦低于60,出现幻觉,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几乎是致命的。
我需要尽快找到谢锦安,制定计划,然后……找到提升理智值,或者抵抗污染的方法。
窗外的绯月缓缓移动,暗红色的月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我盯着那些光斑,直到它们慢慢变形、拉长,最后凝聚成一行字:
“来大教堂……我在等你……”
幻觉?还是……
我用力闭眼,再睁开。字还在。
理智值:94。
不是幻觉。是某种信息传递。
我看向手腕。印记微微发热,绯红色的流光在纹路中游走。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直接在我脑海里:
“来吧……沈清宴……”
“来大教堂……参加祭典……”
“你的同伴……也在那里……”
【第三章完】
当前状态:沈清宴 LV.2,理智值94/100
所处地点:绯月之都,昏鸦旅店
任务时限:6天23小时
已接触人物:阿明(有脸少年)、老查理(旅店老板)
已获得情报:绯月祭典、夜神教、有脸者被同化现象、夜晚声音污染
谢锦安位置:东南方向300-400米,状态未知
下章预告:将前往大教堂,与谢锦安汇合,并接触“夜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