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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挡在车窗上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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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位……也不管管?”
听到这句带着明显试探的话,阮念知愣了半秒。
随即,她反应过来了。他在问她的感情状况。
她低下头,看着高跟鞋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我家那位?”
她抬起头,眼神坦荡却又透着无奈。
“我爸妈现在倒是巴不得赶紧有个‘我家那位’能管管我。可惜上海这地方,好姑娘太多,好男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崎一眼。
“好男人好像都不是单身。所以我爸妈正催着我多出来社交,赶紧找一个呢。”
听到“单身”两个字,沈崎夹着烟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像气泡一样咕嘟冒上来,但紧接着,那句“好男人都不是单身”,又像一根软刺,不偏不倚地扎在他心口。
是啊。他不是单身。他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
沈崎侧过头,借着抽烟的动作掩饰了眼神里的晦暗。白色的烟雾散开,他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听听这话说的。”
他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
“知知,你这一竿子可是打翻了一船人。怎么,在上海这花花世界待了这些年,眼光变这么高了?”
他往前凑了一点,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暧昧的安全范围内。
“实在不行……这次我带了不少商会里的年轻老板过来,个个年轻有为。回头我给你介绍两个?也让你爸妈省省心。”
阮念知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这个狗男人,刚见面就要给她当媒婆?他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
她有些气不过,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好啊,那先谢谢沈总。那我加您一个微信,您给我多介绍两个优质男性呗。”
说着,她拿出手机,调出扫一扫,公事公办地递过去。
沈崎看着她那副顺杆爬的样子,没忍住“啧”了一声。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她低头扫码,发旋处有几根碎发翘了起来,让他很想伸手去理顺。
“滴”的一声。
好友添加通过。
阮念知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备注:沈崎。
冷冰冰的两个字。
她扬起手机给他看:“加上了。那我就等着沈总给我做媒了。”
说完,她不想再待下去了。这种极限的拉扯让她觉得缺氧。
“我得进去了,同事还在等我。”她抬了抬下巴,转身就要去拉玻璃门。
“急什么。”
一只手横在了她面前,挡住了门把手。没碰到她,却把路堵死了。
沈崎站在阴影里,眼神变得有些深沉,刚才玩笑似的“媒婆”面具被摘下来了一半。
“同事等着?男的女的?”
他没等她回答,手腕一转,帮她推开了门,动作绅士,话里却带着钩子。
“进去忙吧,阮专家。不过——”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语气不容置疑。
“会议还有一个小时结束。你忙完别跑。我也好多年没来上海了,找不到地儿吃饭。做为东道主,又是老相识,是不是该请我在上海吃顿像样的宵夜?”
他盯着她的眼睛,堵死了后路。
“别跟我说没空。如果你拒绝,我就当你是怕我给你介绍对象。”
阮念知咬了咬牙。
又是这一套。激将法。
可该死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拒绝。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等会儿结束了我请沈总吃夜宵。要是有你觉得合适的对象,也可以一起带过来。”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吃吧,把你嘴堵上,看你还怎么介绍对象。”
……
一个小时后。
酒店大堂。
阮念知没想到沈崎真的在等。
他没坐在休息区,而是站在门口的风口处,穿着单薄的西装,正低头看着手机。看到她出来,他自然地走过来,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大衣。
“穿上。上海这风硬。”
他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脖颈。
“想好去哪吃了吗?”他问。
阮念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有点发白,身上除了烟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嗯,刚才在里面被几个老板灌了两杯白的。有点晕。”他揉了揉太阳穴,实话实说。
阮念知原本想带他去的那家情调很好的Bistro(小酒馆)瞬间被她否决了。喝了酒又吹风,再喝冷酒会头疼的。
她心软了。
“那不能去喝酒了。得喝点粥,暖暖胃。”
她在手机上快速搜了一家附近的砂锅粥,然后不由分说地拉住沈崎的衣袖,把他拽向门口的出租车。
“上车。”
沈崎看着被她拽着的衣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遵命,阮领导。”
出租车后座的空间狭小而暧昧。
沈崎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很累。
“到了叫我。我眯两分钟……你在身边,挺安心的。”
车子驶入延安高架,路面有些起伏。
阮念知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随着车子的颠簸,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车窗那边歪去。
“咚”的一下。
他的头轻轻磕在了玻璃上。他皱了皱眉,没醒。
阮念知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飞驰的灯火,犹豫了片刻,然后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
她把手掌垫在了他的头和冰冷坚硬的车窗玻璃之间。
手背抵着玻璃,手心托着他的侧脸。
他的脸颊温热,有些扎手的胡茬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阮念知一直保持着这个别扭又累人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那个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人,此刻就在她手心里。
哪怕这条路没有尽头也好。
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到了。”阮念知轻声说,慢慢抽回了已经有些发麻的手。
沈崎缓缓睁开眼。
其实他后半程就醒了。那只手垫在耳边的触感,软软的,暖暖的,让他根本舍不得睁眼。
他坐直身子,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阮念知的右手上。
借着路灯,他清晰地看到了她手背上被玻璃窗框压出的红印子。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拉过了她的手。
粗粝的大拇指指腹,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摩挲。
“傻不傻。”
他抬眼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我不嫌疼,你倒怕我磕坏了?手都不要了?”
阮念知脸上一热,想要抽回手:“没……顺手而已。”
沈崎看她不自在的样子,还是放开了手。
“走吧。喝粥。”
……
砂锅粥店里热气腾腾。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极了深夜下班的夫妻。
沈崎给两人倒了大麦茶,把菜单推到一边,没看,直接看着她。
“我也才反应过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像真没怎么单独吃过饭。”
他摩挲着茶杯,语气有些感慨。
“以前上学那时候,总是闹哄哄的一群人,河马那个大嗓门永远在旁边咋咋呼呼的。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能甩掉河马,就带你一个人去吃顿好的。”
阮念知喝了一口茶,掩饰住心里的悸动,故意打趣(实则打探)的道:
“还说呢。不怕你老婆……嗯,或者是女朋友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听到“老婆”这两个字,沈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今晚这顿饭绕不开的话题。也是横在他们中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他放下茶杯,并没有回避,而是抬起头,眼神坦诚中透着一丝疲惫。
“女朋友?哪还有那个精力。”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
“至于你说的‘打断腿’……知知,老夫老妻了,也就是搭伙过日子,围着孩子转。哪还有那么多激情去吃这种干醋。”
他把婚姻描述得乏味、平淡、互不干涉。
这是一种狡猾的诚实。
他想让她安心,想让她觉得,他虽然已婚,但并不是那种虽然有家庭却依然恩爱的男人。他是个孤独的人,虽然是一个于她应该无关的事实,但他还是自私的想让她知道。
阮念知的心还是紧了一下,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从沈崎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她有些尴尬和无措,尴尬于他的坦诚,无措于不知怎么弄接这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阮念知尽量表现自然的说“你这次来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这次来上海,大概后天走。不过……腿长在我身上。要是这边的‘考察’还没结束,或者我觉得有些‘项目’值得深入谈谈,改签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得半真半假。
把想见她的心思,裹在玩笑话和生意经里递给她。
“对了。”
沈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河马那家伙要是知道我们背着他偷吃,肯定得炸毛。我明天联系他,咱们三个聚聚?”
他把河马搬出来,是为了让下次见面变得顺理成章。
但他看着阮念知的眼神,分明在说:
“我想见你。不止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