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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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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能这么饿下去了’,陈圆圆拍拍身上的土,看看头上炙热的太阳,心里暗暗的想着。
这是她死后的第十三年,也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地方的第十三年。至于为什么她死后,再睁开眼,竟然是一个小婴儿,她只能感慨,大概是忘记喝孟婆汤啦!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她是个经历过乱世的女子,虽然最后还是孤独死去,什么吴三桂,李自成,崇祯皇帝,与她已经太久远了,重活一世,她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活下去。
她舔舔干涸开裂的嘴唇,看看手里的半个萝卜,有点泄气。
这个村子方圆百里都经历了三年大旱,卖儿卖女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本没人买。
大户人家都满员了,再下去,就要朝着易子而食去了。
陈圆圆其实倒希望自己可以被卖给大户人家,但是,不行,她知道这辈子自己的样貌。
在村里的小河还没干枯前,她照过,干瘦的身体,蜡黄的皮肤,外加脸上麻子和小眼睛塌鼻子,她从这辈子出生到现在,都是这个样子。她卖不出去,因为没有人牙子愿意要她。
好在爹娘恩爱,也并不嫌弃她是个女孩,对她跟弟弟并无差别。
但是现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时刻,娘已经在前天咽了气,人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饥饿的情况下,应该是很瘦的,但是奇怪的是,她娘的瘦弱的身体反而很肿胀,像是一层薄薄的皮,下面流动着晶莹的液体,恶心而诡异。
陈圆圆本来自哀自抑,觉得自己上一辈子是遭受了上天的诅咒,才经历种种波折,然而当她前天眼睁睁看着这辈子的娘全身肿胀地在自己眼前咽气时,还有跟爹一起烧娘的尸体,她竟然闻着烧尸体的味道而开始咽口水时,她突然觉得,上辈子才是上天恩赐的,这辈子她要来还债了。
又或者,这就是地狱吧。她想,她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男人,所以死后才送到这样的人间地狱来。
她握着手里的半个萝卜,继续往前走。
这个村子有些巧合地叫陈家村,她这辈子的名字本来叫陈荷花,但是她最近跟爹说了,不如叫她圆圆,陈圆圆,是的,她希望可以沾沾上辈子的福气,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现在正是一天里不太热的时刻,她擦擦汗,继续往前走,据说陈家村北边大概五十里路的山上有邪祟,没有人能从这座山晚上走出来。
据说这五十里路,一般人走也要四个时辰才能到,从天亮走到天黑,所以到了这座山就是晚上,然后就从此消失在这座山。
但是村里有经验的猎户大叔跟她说,可以晚上开始走,大概白天就能到这座山。
进了山,尽量在山脚采集野果野菜,还有碰碰运气,打些兔子之类的,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千万不要耽误时间,如果太阳下山还没往回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猎户陈大叔眯着眼,悄声对陈圆圆说,他爷爷曾经这山上发现过很多死人,自那之后就没人再活着黑夜出过山了。
当时陈圆圆听了这句话,默默打了个寒战。
陈家村现在这个样子,很多人在没有粮食和周边的山野田地都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都尝试过来这北边的山。
但是,第一对于饥饿的人来说,五十里路并不好走,很多人,没有成功走到,就已经躺倒在路边,第二,已经有太多的人来过这座山的脚下,已经没有太多的东西了。
但是陈圆圆没有办法,她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死去的就是她。
她从来都想活着。
她拿着半个萝卜,想了想,还是默默放回肩上的褡裢里, ‘再忍忍’ 她想,“现在还不是吃的时候’,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走。
是的,这辈子她生来就比别人强壮,即使现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有把子力气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就快到了’,她看看越升越高的太阳,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的轮廓,有点开心。
突然,前面有个灰点在默默移动,向她这里而来。
陈圆圆定了定神,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人。
这个人,走近了,似是受了伤,但是外表没有血迹,突然地就倒在了陈圆圆的前方。陈圆圆上前一看,是一个显然也饿了多时的男人。
但是,他不是庄稼人,他身上穿着广袖长衫,虽然已经灰扑扑的,看不太出来本来的色彩,外套一层纱衣,已经和里面的衣服混在一起,难以辨认。
但是他手里仍然拿了一把剑,这是游侠吗?陈圆圆暗暗皱眉。
这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陈圆圆,他费力睁开眼睛,动了动嘴唇,陈圆圆弯下腰听,他在说 ‘水。。。’。此地干旱已久,陈圆圆只有半个快要失去水分的萝卜,还是因为她要为全家找吃的才从地窖里拿的。
这男子看陈圆圆无动于衷,伸出手想要拽她,陈圆圆躲开了。
陈圆圆默默打量这个男子,看清楚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和手里拿着的宝剑,心里默默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力。
陈圆圆觉得没有这半个萝卜,她大概也能走回家,外加去城里当铺,于是说到
‘我这里有半个萝卜,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拿你手里的剑来换。要知道,我娘已经饿死了,我,小弟还有爹爹都等着我去前面的山上找吃的,没有这口粮,我怕我也走不到’。
这男子虽然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但是听到这样厚颜无耻的要求,依然震惊,费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陈圆圆从他干瘦的轮廓还是可以看出他应该曾经是个玉树临风的俊朗男子,但是,陈圆圆一点也不为所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
曾经她朝着这样的男人笑一笑,跳一曲舞就能换来千金,等价交换?在她这里是不存在的。
但是曾经她觉得美貌是她的拖累,现在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她要是这辈子有美貌,早就嫁给县里老员外当小妾了,不至于现在要饿死啊!
交易没达成,陈圆圆面无表情的跨过他,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她也快不行了,快点进山才是正道理。
太阳西斜,落日的余晖闲闲的照在土路上,如果不是没有虫鸣鸟叫,也是一副令人满意的乡野日照图。
但是,偶尔吹来的热风,不留情面的吹过路面,扬起一阵阵的土,呛得人受不了。
陈圆圆悻悻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北边的山脚,竟然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水潭,有几口清冽的水,外加三四个掉落在草丛里的,没被人发现,已经快烂的果子外,没有别的东西。
陈圆圆懊恼的看看天,在默默计算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水她是背了一些,估计全家还能撑下几天。她决定,回家就要一起走,再不走,只有死。有了这些水,可以多走几十里路。
突然,前面今早碰见那个男子的地方,似乎那个人还在那里躺着。
陈圆圆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一番,心里一喜。
这个男人,他好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