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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这么遗憾 我们甚至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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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这么遗憾
林抒把我们送上车,我不舍地看着她,想再看多一眼。
莫名的不安正悄悄扩大,一点一滴占据着我的胸腔。
我却什么也不能再跟她说了。
她也是,只能默默替我妈关上后座车门,说一句:“慢点开。”
门关上,我妈仍然不放心,摇下车窗,再次拜托林抒,替我说说情。
林抒一遍遍耐心地说着“放心”,但我知道,这些话无足轻重,一定减弱不了我妈的担忧。
我启动车子,扭头,隔着车窗玻璃再看一眼林抒,不知道怎么那声“拜拜”就是说不出来。我害怕,像是告别。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把车开出了停车位,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车速很慢,我看一眼前方,又看一眼后视镜。
在第三次从后视镜里看她的时候,车子已经离她有了一段距离。
足以将她整个身影都模糊的距离。
可她却向我这个方向跑过来,耳边还打着电话。
她回家的方向跟小区大门的方向一致,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回家吧?
我心里“咚”一下,瞬间全被不安占满了。
我赶紧停车下去,跟我妈说:“好像出事了。”
我妈和我一同下车,迎上焦急的林抒。
她喘着气,眉头拧成一团,说:“我爸打电话说我妈高血压犯了,头疼得不行,得送她去医院。”
看她急成这样,我想都没想就说:“我跟你去。”
“你不许去,”我妈拉着我的手臂,“她这是气的,你再去刺激到她,反而是添乱。”
好像是这个道理。
林抒也说:“昭昭你们先回去,我先送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再跟你说。”
我妈点点头:“好,不要着急,好好跟你妈妈说。”
林抒往家里方向跑回去,我看着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背影,摇曳在早晨的日照里。
我知道那是她妈妈,她一定十分心疼和担心,不管兰姐怎么对我,但始终是最爱她的。
我听到我妈轻轻地叹一口气,重新坐回后座。
回家后,我妈打给小姑,请她帮忙求情,她跟兰姐家的关系一向不错,可是她却很敷衍地怪了我几句,说这件事她也没办法。
我想,她也不会为了我得罪兰姐的。
我安慰我妈:“她现在住院了,应该没精力再对我做什么,起码也要等身体养好了才能......”
我没往下说。
我妈想起来打给林抒问情况,但林抒一直没接电话。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如果是因为你、你们的事她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一辈子都不安心的。”我妈开始念念叨叨。
在生死面前,其他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兰姐的情况,没有她也就没有这么多事,我妈也不会下跪。
可她始终是林抒的母亲,我为了林抒,只能希望她平安无事。
林抒到了下午三四点才给我回了电话,说兰姐的情况已经稳定。
那时候我在公司,我问她,我妈知道了吗?她说已经打过给我妈了,我妈简单地回了句“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
我让林抒等我,我晚点下了班就过去。
我没问病房号,我知道我不会进去,也不合适,万一见到我,兰姐好不容易稳定的血压又飙升怎么办?
赶到医院,我跟林抒说在候诊室,她下来一楼找我。
见面第一句自然还是关心病情,她说:“刚睡着,我爸回家给她拿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病发的时候太突然,直接就来了医院,什么也没准备。”
我说我只是过来确认没事就回去。
她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但依旧弯了弯眼睛,歪着头问我:“那你不打算确认一下我有没有事啊?”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手臂,向我要一个抱抱。
我心疼地抱住她,我在心里残忍地暗自说道:“林抒,我想抱得更紧点,再紧点,这样好像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时间和死亡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会一起老去,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
只是可惜,世界上的恶意对抗有时候比死亡更残酷。
她陪我在一楼的候诊室坐了一会儿,晚上的医院大厅人也少了很多,安安静静的。
然而,在四下无人的氛围里,我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
我没有怪她,也不应该怪她。我清醒地知道,她和她妈是单独的个体,不应该被捆绑。
可是就是很委屈很委屈,看到她,更加悲痛泛滥,有那么一秒钟,我好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从我有意识有认知开始就活得这么难。为什么相爱的人还这么难。
她爸妈嫌弃我的出身,也厌恶我是一个女生的身份。
她爸妈可以不尊重我,可是向来有教养的家庭,却那么看不起我妈这个长辈。
我看到她妈眼里的咬牙切齿,和她爸举手投足的忽视,比那一巴掌更想要了我的命。
那是对我这么多年来所有努力的彻底否认,他们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失败。彻头彻尾。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抵抗不了他们,抵抗不了任何有权有势的群体。
我望着空空荡荡的候诊室,一排排冷冰冰的银白色椅子。
像极了我满眼的冰霜。
但我却突然觉得好笑,不禁勾了勾嘴角,跟她说:“我其实挺恨你爸的,曾经。”
她默不作声,这一刻的理解是无声的陪伴。
我继续说:“因为你爸在我妈受伤住院的时候为难我,明知道家里就我一个,我请不起护工,还故意为难我,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尤其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亲戚,开后门进来的,要是在其他方面还被优待照顾,以后难管理其他员工,最后逼着我自己辞职。”
“这么多年,这些话我谁都没说,家里亲戚问了我也不曾去说过你爸这些,因为我很清楚,别人想倚仗你爸的权势,不管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理解我,只会给人有了更多瞧不起我的笑料。”
“林抒,我好恨他们,但他们是你爸妈。”说着,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忍了整整一天的眼泪。
忍了好多好多年的眼泪。
瞬间倾泻而出。
在她面前,我总是可以做真实的自己,我并不坚强,我想哭,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闹脾气大哭一场。
她很轻地把我拥入怀里,拍拍我的背,很温柔地说:“对不起啊,是我让你这么为难了。”
我没吭声,泪水已经濡湿了她的肩膀。
她调皮地说:“等我妈养好了,我就离家出走,跟你私奔,再也不让你面对他们,不让你再受到委屈,怎么样?”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的,但心里依旧温暖。我想,就再自私这么一小会吧,让我可以假装我们还能偷偷相爱,还能随心所欲地说亲昵的话,给彼此最甜蜜的回答。
我假装信了,抽噎着反问她:“我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跟你爸妈见面呢?”
她说她可以不见她爸妈。
越说越离谱了。谎话一旦太完美,就不逼真了。
虽然兰姐没有陪伴她成长,不是个负责任的母亲,但是兰姐也给了她很多,人怎么能那么贪心呢,既要陪伴又要过优渥的生活,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她也知道兰姐摸爬滚打到今天,很不容易,这么拼,有很因素是为了让她今后的人生过得更容易。
兰姐也在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爱着林抒。
我不想让她为难,这样就够了,幸福到这里为止,就够了。
有她这些话,我已十分满足。
我佯装抱怨地说:“那样你就会变成忘恩负义的不孝女,这样就不是我爱的林抒了。”
她用鼻尖蹭我的脸,娇娇地说:“我的昭昭怎么这么好呢!”
我扯出一个笑,当作默认。
换作平时,我一定高调又骄傲地收下这份赞许。
可现在,我还哪里有值得骄傲的底气。
其实我不好,我左顾右盼,既不想让她成为不孝的人,也不想自己不孝,于是这些只不过是我潜意识里想离开她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我又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以为我在担心她妈要举报我的事,主动提了这件事:“我妈现在在住院,暂时不会去举报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她可以威胁你,我也可以威胁她。”
“你,”我一惊,猛地抬头,深深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她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夸张动作吓一跳,愣了一秒又笑了:“你干嘛,以为我要以死相逼啊。”
不是吗?
我用眼神求证。
“我妈才不信这一套,怎么说我也是她女儿,总有办法的,你只要相信我就行,其他别想。”
“哦。”我乖乖地应下,选择相信她。每一次都相信她。
她牵着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我们都没有说话,仿佛沉默地并肩坐着,已是世界上最热烈的交流。
她的温度流向我,我世界里的冰雪正在融化。
突然她开口:“还没吃饭吧?我陪你去附近吃点。”
我想说好啊,可是手机响了,看到来电备注,才想起来我忘记跟我妈说不回家吃饭。
她也看见了我妈的来电,抿了抿嘴,说:“要不还是回家吃吧?舅姥现在需要你回去,不然她可能会担心得吃不下。”
我接了电话,跟我妈如实说,我过来看看兰姐,现在准备回去了。
一直撒谎也很累的,我每次骗我妈都有很重的负罪感,尤其在我妈为我下跪之后,我想我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负罪感了。
林抒说送我去开车,我不让,我说这回让我送送她,她没有拒绝,让我陪她一起坐电梯上去病房。
到病房门口,她也默契地没有邀请我进去,我说:“那我回去了。”
于是她又把我送到了电梯口,等了一两分钟电梯。
我们没有说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显示器上跳动的鲜红的的数字,这些数字,仿佛也在为我们的分离倒数。
电梯到了,我进去,趁门还没关前,对着她笑了笑,她朝我挥手,依旧是那句“慢点开哦。”
电梯门就快关上,她突然叫住了我。
“昭昭!”
有些着急,有稍纵即逝的委屈。
我立刻用手按下开门,幸好,没关上。
我用手挡住了电梯一边的门:“怎么了?”
她站在外面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里有了泪光,但她笑了笑,那片扣响我心门的睫毛又轻飘飘地落回我心上。
“没有,”她摇了摇头,“没事,想跟你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缓慢地呼吸了一下,心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你说过了。”
“嗯,再说一遍,怕你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我娇嗔地回,“我到家跟你说,进去吧。”
她依旧看着我,嘴角微扬,眼睛也是笑着的。
正如第一次我去她家,她打开门跟我说“嗨”时的模样。
回忆里的笑脸甜得我鼻头发酸。
电梯门再次关上,这次关紧了。
她的笑容从我的眼前消失,记忆中的香味也一并散去。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嗅着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道,胃里一阵翻腾倒海。
我又饿,又觉得痛,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导致的胃痛,但又好像不止胃一处器官在痛。
怎么能这么遗憾呢?
我们甚至连一顿晚饭也来不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