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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笑话 小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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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笑话
她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又惊又喜,水龙头出水很快,哗哗啦啦,我只顾着看镜子里的她,一时也忘了关掉。
她的香气比她的双手先把我环绕,是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她的笑意仿佛也染上了我的嘴角,她轻轻地从背后拥抱我,右手越过我的腰身往前伸,水龙头的水骤然停止。
我低下头,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顺势将下巴放在了我的肩头,蹭了蹭我的脖子。
我忍着痒意,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你说我怎么出来啊?”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们肌肤相贴的缝隙中窜出来。
我心里甜丝丝的,转身抱她,扭捏地说:“我不喜欢你被大家围着,吃醋了。”
“哈?”她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这种醋你也吃?”
“就吃!”
她没说话,轻轻拍着我的背:“真不开心?”
“也没有,我才不会因为他们不开心。”
“那是......因为我?”
“你说呢?”
她轻笑出声:“你知道的,外婆拉着我去,我没办法不去,我小时候她带过我一段时间,只是这几年我在国外,没什么机会见到她,回国了,我妈跟她还有舅舅关系不太好,也没怎么来往,那今天见到了,我总是要陪一下她的。”
她歪着脑袋,用她那双会冒星星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解释得过于温柔。
于是氛围开始变得黏糊起来。
我怕随时有人进来,捂着加速的心跳避开她的目光,她却把我的脸转回去,温柔地吻了上来。
我感觉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既紧张又兴奋,还有点刺激,我把她推到墙上,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放肆地将嘴唇贴上,舔舐着她柔软的唇瓣。
就在我们逐渐迷离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句:“林抒!”
失控般的吼叫声巨浪滔天,来势汹汹。
我们都仿佛被点穴一般,定住了,缓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那个人站在我身后,我不敢回头看,林抒轻轻推开我,我看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这种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颤抖着叫了一声:“外......婆。”
我应该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都是冰的,在听到这句时,腿一软,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抒迅速扶着我,极小声地对我说:“没事的,我在。”
我转过身,才发现不止二姑在,小姑也在,两双眼睛像黑夜里的猫眼,令我不寒而栗。
“你们在做什么?”二姑咬牙切齿地发问,震耳欲聋。
小姑也在一旁拱火:“徐昭,你怎么能对抒抒做这种事!抒抒啊,你这傻孩子,你怎么也......”
我本来是害怕,是羞耻,可是在听到小姑一昧地指责我的时候,我竟然变得愤怒。但是幸好她们没怪林抒,只怪我,我忍了。
于是我低着头,极不情愿地像忏悔一般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因为好奇心就对林抒做这种事......”
“不是,不是徐昭,是我......”林抒企图阻止我继续自责。
二姑呵斥道:“林抒,你不准说话。”
“外婆,你先别动怒,我们可以解释。”
二姑没理她,反而更生气地指着我说:“你现在去把你妈叫过来,我要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女儿,真是鸡窝里飞不出凤凰。”
我一听就急了,说我可以,怎么还把我妈一起拉踩。
我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二姑,一码归一码,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吧?”
“你嫌我说话难听?你怎么不看你自己做的事难看啊!”
“我!我怎么难看了,我......”我看了一眼林抒,又说不下去了,这个是她外婆,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不难看?你觉得还有理了是吧?好,行,你徐昭现在本事大了,天不怕地不怕,脸皮也不要了,那就出去,让所有人评评理,看看我们家林抒一个堂堂正正的博士生,是怎么被你带坏的,搞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事情。”说着,二姑就要拉着我出去。
但小姑拦着她:“家丑不可外扬,外面人那么多,小谊他们的同事朋友都还在,又在热热闹闹办喜事,别出去让人看笑话,有什么事等酒席结束,回家关起门来再说。”
“不行!徐昭,你最好马上把你妈叫过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二姑一边说一边推着我出洗手间。
我实在不服,因为这关系到我妈的尊严,却没等我争辩,林抒挡在我前面说:“外婆,不关徐昭的事,你们不要把责任推给她,是我......”
“你不许说话,等你妈回来再教育你。”二姑瞪了林抒一眼,“抒抒,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为了这种人值不值得。”
“值得,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她也不是能被‘哪种人’这样的用词来侮辱的!”林抒越说越坚定,也越大声,我想,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跟她的外婆急眼。
二姑气急败坏地用力把林抒拽到身边,赤红着脸压着声音在说什么,不用听都能猜到是在指责她,在劝导她,也在辱骂我,在讥讽我。
小姑见状,要拉着我先离开洗手间:“你听话,先出来,别把事情闹大了。”
林抒不让,要阻挠小姑,小姑叹气说:“你外婆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们做出这种事,传出去是很丢人的,你看外面人这么多,你也不希望你外婆一气之下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吧?”
转而,她看着我:“你也要想想你妈,别让你妈太难堪了。”
我和林抒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我的眼睛,却失去了她身上的温度。
我们沉默地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消失,我听小姑的话回到宴会厅。
酒席已经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剩下三三俩俩还在家长里短。
小姑跟着我到我妈身边,往旁边一坐:“嫂子,你先别走,等会有事要找你说。”
我在我妈椅子旁边蹲下,我妈有些迷茫,想拉我起来坐到椅子上,我摇摇头,眼里的泪开始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了?”我妈眉头微微皱起,手搭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我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这个午后发生的事,怎么解释这一年多来开始的事,我只能抬眼看着我妈,咬一下嘴唇内壁。
我看见我妈两颊的肉有一点点下垂,脖子上的纹路也变得松松垮垮,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操劳多年的眼袋越发显得臃肿。
我心一狠,拉着我妈起身:“妈,我们走了,回家,回家我跟你说,你不要管他们。”
我妈自然是听我的,拿起椅子背上挂着的包就要随我走。
小姑也随之站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大概觉得她没什么立场,收回了伸出的手,张了张口,也只是张了张口。
我近似哀求地跟小姑说:“让我们先走吧,我来跟我妈说,小姑,帮帮我。”
在这些亲戚里,小姑算是跟我们家走得稍微近一点的亲戚,因为她还没结婚的时候,我爸还在,对她很是照顾。她没房子,其他姐妹结了婚有家庭不方便她去,小叔的老婆也不肯容纳她,我爸就让她住在我们家里,我妈那种老实人性格也自然不会反对。那时候我读幼儿园,她经常给我买折纸,买发夹,买玩具。我印象里,她是宠爱过我的,尽管很短的几年时光,尽管我还很小,一点点给予就能成为我世界里最大的快乐。
几年的相处,我相信还是有点感情的,我只能孤注一掷,赌她还会心疼一回长大了的我。
她把头转过去,装作没看到,我小声说“谢谢”,然后挽着我妈的手走出门口。
却还是迎面撞上了回来的二姑,后面跟着林抒。
她气势汹汹地冲我妈喊:“好啊,想走是吧,现在知道没脸了是吧?”
在场的好些人循着声音都朝我们看过来。
林抒搭上二姑的肩膀,小声说:“外婆,我们去楼上空的包间谈,可以吗?要是我妈在,她肯定也不希望闹得人尽皆知。”
“林抒啊,你妈要是在,她得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到底是怎么了?”我妈看了看二姑,又看了看林抒,最后看着我发问。
“哼,怎么了,你好一个当妈的把责任推得这么干净,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跟我们家林抒搞在一起了。”二姑占尽了上风,趾高气昂地瞪着我和我妈。
“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妈下唇抖了一下,似乎猜到了,又不敢相信。
“什么意思,就是搞同性恋,你家徐昭是个同性恋!”
这三个字,是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在二姑嘴里变成了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喉咙。我被噎住一样无法表达,也无法挣扎。
我妈神色凝重地确认:“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误会了?”
“误会,我们四只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家徐昭欺负我们林抒,把我们林抒推到墙上亲,真是龌蹉!”说时二姑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随即又把在场的人都看一遍,大张声势地说:“我们林抒可是受害者。”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严肃地看着我问:“你二姑说的是真的?”
我紧紧抓着我妈的手:“妈,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就在这说清楚。”二姑怒喝一声,大家陆续都围了过来。
我的心像被冰尖扎出了一个洞,有冰冷的寒气不断往上冒。
林抒见到人越来越多,挡在她外婆面前,勾住我妈的手臂:“舅姥,我和昭昭,我们一起回家,回家说,好不好?”
二姑还是不依不饶,伸手用力扯了一下林抒。林抒也使了劲,把二姑的手甩开,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外婆,这是我们家的事,您别再插手了,我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你......”二姑急得要咬舌头,“你真是,真是被这徐昭下了蛊啊,你以前是绝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对不起,外婆,但如果您是为我好的,就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把事情闹给不相干的人当戏看,所以,以后我的事,也不需要您来操心,我妈也不会希望你过多介入我们家的事。”
她站出来为我撑腰,当着在场仅剩的人大声说:“从今往后,只要是徐昭不想联系的人,都跟我林抒没有关系。”
她总是一直都在保护我,一直都冲在我前面,她是我的避风港,是我的安全屋。
她这份坚定,令我发酸。
我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四面八方有千军万马滚滚踏来。
这一次,我也想为她坚定一次,拼尽全力护她一次。
于是我牵住她的手,郑重地对她点点头,然后在我妈面前举起来,我说:“妈,我和林抒在一起了,她是我爱的人,这就是我不结婚的原因,因为我要结婚的对象是她,而且永远也只会是她林抒。”
我不管不顾地一口气全说出来。我感受到手掌被更紧地包裹住,温度又暖了好几度。
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把我和林抒的关系告诉我妈。
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
最后由我来确认真相。
而我妈的反应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以为她会崩溃,会咆哮,会打我骂我,可是她很平静,只是眼里的温柔被抹尽,只剩下捉摸不透的暗淡无光。
小叔和小谊他们从外面进来,看到了这一幕,和众人面面相觑。
我妈看了看现场的氛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小声非议,说的自然是我的不是。
我妈紧紧抿住嘴唇,而后放开,温吞又坚毅地说:“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说完她狠狠地刮了我一眼,自顾自离开。
我和林抒紧跟上,又不敢跟太近,我妈走得很快,我们在后面紧紧握住彼此,仿佛共同去赴一场生死之战。
我妈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我在后面叫她,跟她说走错了,她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越走越快。
她一直走,午后的太阳是最毒辣的,晒得人浑身都痛。而阳光好像追在她身后,无论怎么走,都隔着一道屏障,很烫。
直到公车站,她才停下来,一言不发地张望着远处,太阳光强烈得她只能眯着眼。这个画面,和我记忆里那个傍晚的身影重叠。
她在等车,更像是在等一场命运的审判。
以前让她这么屈辱的,是那些人性的卑劣;而现在让她觉得颜面尽失的,却是我自认为高尚的爱情。
小时候,我的妈妈在公车站等一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那么现在,我的妈妈似乎在等一个不会被改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