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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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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痕迹
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我的头依旧靠着车窗,脖子有些痛。车子已经熄了火,车里只有我和她。
世界骤然安静,安静得我只能听见,她如月亮般令人心醉的嗓音。
“昭昭。”
她在叫我。
在耳边,在眼里,在心弦。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我睡得特别沉,刚醒过来的瞬间,还恍惚了一下,像还在梦里。
尤其是她温热的手搭在我的后背,似乎在推我,很轻,更像是抚摸。
尤其是她的气息似有若无唤醒我的睡意,有羽毛不经意挠了我的后颈,痒得我全身战栗。
尤其是她垂下的黑色头发勾勒了那双沾染了极尽柔软的眼睛。
她的眼神降临在我的目光里,只离我不到十厘米,一眨不眨。
扑通,扑通......
毫无章法。
是我的心在跳,是我的心在动。
在黑暗里,胸腔里只剩稀薄的氧气。
而车窗外投来稀薄的光亮,是最容易让人动了暧昧心思的暖橘色。
我咽了咽喉咙。
“到家了。”她微颤的唇角扬起,回退到她的位置,提醒我该下车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她也慌乱,仅三两个字,她还磕绊了一下。
是我的眼神过分了吗?所以吓到了她吗?
我清了清嗓子,嘴唇也很干,以至于说话的情绪过于消极。
“哦。”
但我没有下车,愣愣坐着。她将头发挽在耳后,又提醒我:“到你家了。”
“嗯。”
“不下车?”
“啊?哦,下。”
我掰动车门把手,一只脚伸出去,没落地,停在半空。
不对,我不是交代了代驾先送她回家?
我把脚收回来,关车门,问她:“代驾没送你回去?”
“我看你睡这么熟,觉得你应该很累,或是醉了,我不放心,就让师傅直接开到你家,等你回去了,我自己再打车回。”
我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饭局九点左右就结束,等了半小时代驾,直接到家最多十点半,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她陪了我那么久?
“你怎么不叫我?”
“叫过了,你没醒。”
“代驾呢?”
“人家还要赚钱的。”
有些过意不去了。对她。我平时不会睡这么死的,奇了怪了!
她不放心我,按理说我也不应该放心她,于是我问她:“要不,今晚在我家住一晚?不介意的话,穿我的睡衣,其他用品我有一次性的。”
“好啊。”我话音刚落,她就抢答似的答应了,都不用考虑的吗?也不用矜持一下问我方不方便之类的吗?好像就在等我留她一样。
在黑暗里,又一次和她对视,我敛了敛呼吸,开门下车。
充盈又新鲜的氧气翩然而至,一瞬间就把我救活。
又好像,救活我的不是氧气,是逃离带来的希望。
我带她回了家,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我家地址,在我开门按密码的时候,她很自觉地转过头去,问我什么时候买的。我说前年,公司接了几个项目,都是同一个业主,这个业主的回款都很快,也都是一次性支付的,算下来正好够我这套房子的首付,所以就买了。她“哦”一声,跟着我进门。
家里虽然有两个卫生间,但只有主卧那个有热水器和淋浴间,我给她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带她去我房间洗澡,我去隔壁次卧给她换套干净的床上用品。床上的那套已经很久没有人睡过,放了不知道多久没洗,如果有灰尘或者味道什么的,多不礼貌。
等她洗完出来,我跟她说睡次卧,她笑嘻嘻问我能不能和我一起睡,我为难地说我没有习惯和人睡觉,最主要是,我感觉我和她也还没有熟到能一起睡觉的程度。
而且,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又把她吓到什么的,就虽然我也不是很在乎她对我的印象,但如果真的有冒犯,也总归不好,基本的尊重,这点人品我还是有的。
安置好她后,我走出次卧时,顺便将门带上。我平时自己住,倒没有关门的习惯,我喜欢开着窗睡觉,通风会更舒服。但那天晚上我也把自己房门关了,不知道自己在防备什么,又或者,在克制什么。
天亮了,闹钟响了,我按往常在房间洗漱后去厨房煮咖啡,经过次卧时,我看见房间门紧闭,估计不用上班的人不会那么早起。
简单吃了个早餐便出门上班,怕发微信吵醒她,我给她留字条说去上班了,让她醒后自便,如果要走就直接关门就行。
这天没什么工作安排,老阮也有空,我跟他说了报社项目的事,商量着着手准备一下竞价的资料,不管有没有希望,起码要去争取一下,露个脸也是一种宣传方式。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在看外卖,她发来问我,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她为了答谢我让她留宿一宿,给我做饭,我谢邀,说回去太远了,不回了,她又说可以给我送来。
这算什么事呢?以前邹苒经常给我送饭,这才说清关系,不到两个月,就有另一个人给我送?给外面那群人看了,又得开始写剧本了。
不妥,我又拒绝了,说外卖点好了。她回我:[知道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不由得在猜,她会不会是不高兴啊?
想着想着,我吓一跳,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啊!我摇了摇头,继续看外卖。
晚上回到家,她已经走了,整间屋子仿佛没人来过,玄关的感应灯亮过了又灭掉了,她来过了又离开了。
最后的联系停在11点36分。
我第一次对这个曾经让我无比满足的家感到空乏,情绪突然没有缘故地沉了下去,像做自由落体的小球,接都接不住。
家里无比沉寂,我沉着肩膀开了客厅的灯,泄气的灵魂撞进了孤独的夜晚,再美的月光也照不亮了。
回家的路上我还兴致盎然地想点一份炸鸡,再开一罐啤酒的。
回到家后,我却意兴阑珊地陷入了无边失落。
整间屋子仿佛没人来过,但整齐叠放的睡衣会提醒我,门口多出来的那双拖鞋会提醒我,客厅沙发上摆正的抱枕会提醒我,冰箱里完整的菜品会提醒我,空了的垃圾袋会提醒我,洗手间内那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会提醒我,“知道了”这三个字也会提醒我。
她没告诉我她还是给我做了鸡翅和排骨。她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爱吃的呢?
这些证据都在替她留下痕迹,都在提醒我——她的的确确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