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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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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知意是蜷在沙发上睡的。
卧室的门被她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招惹她心事的声响,林知意还是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艰难入睡。
心理科的同事给她科普过,根据弗洛伊德的说法,梦境里出现的事物很大概率是现实素材的重组。
林知意想,一定是这两天频繁遇见盛淮易,自己才会老是梦见他。
梦见盛淮易吵她睡觉,把团团这只大肥猫压在她的被角。她转身去推,团团就蹬着小短腿窝在她的脑袋边上。
她转头去吸团团毛茸茸的肚肚,却听见耳边盛淮易压着声音的一句,“别闹,好好睡觉。”
林知意瘪瘪嘴,含糊地抱怨,“凶死了……”
她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天光大亮,卧室门敞着,被子枕头摆放得整齐干净,没有一丝住过人的痕迹。
拜盛淮易所赐,上白班的林知意黑着脸。另一边,做造型的罪魁祸首同样脸色难看。
化妆师的遮瑕刷先遮盖离谱的黑眼圈,再扫过脸颊的位置。盛淮易对镜淡淡地看了一眼,吓得化妆师以为弄疼了他的伤口,连连道歉。
“没事,早好了。”盛淮易移开目光。
一旁确认拍摄流程的陈小龙站起身,观察盛淮易表情半秒钟后得出结论。
“还没追到手啊。”
陈小龙觉得意外,上上下下打量自家艺人,怎么看都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陈小龙大胆发言:“昨晚……不和谐?”
盛淮易斜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陈小龙竖起了一身汗毛。
盛淮易对他招招手,陈小龙战战兢兢过去,以为自己要被揍,没想到盛淮易举起手机,给他看了一串密码。
盛淮易简单交待:“冰箱里有饭菜,你拿了给她送过去”
“哦哦,哦。”陈小龙耗时半秒搞清楚盛淮易口中的“她”是谁,答应后又立刻震惊到,“所以你凌晨叫司机送你回家,今天下午拍广告,你出门之前还给林医生做了饭!?”
偷听的化妆师适时评价:“哇,绝世痴情好男人。”
陈小龙赞同点头。
盛淮易没理他们,头疼地抚着额角。
“还有,我下次又喝多的话,”他顿了顿,“直接开我家门把我塞进去,别听我乱报地址。”
陈小龙记下密码,又问:“我咋和医生说,说你特地为她点的?”
盛淮易摇摇头。
“就说昨晚不好意思打扰她了。”他说,“她会明白的。”
忙碌的林医生在诊室里恨不得起飞,看完你的看你的,将近两点依旧没吃上饭。
再加上今早某个不告而别的人,林知意的心情一般,偏偏下一位走进诊室的患者似乎是个老相识。
“哟,这不是林知意吗?”老相识挎着夸张的限定版包包,伸头看她胸前的名牌时耳环丁零当啷作响,“是林知意吧?”
林知意也一眼就认出了谭夏。十岁出头的时候她俩各自被母亲领着参加晚宴,期间对方看上了主人家的藏品,主任却为了巴结林知意的母亲,把那条珍藏的珍珠项链送给了她,当作生日礼物。
谭夏从此和林知意结了仇,吃喝不愁的小孩反而容易小心眼,芝麻大点事能记很多年。后来那条珍珠项链被充公拍卖,听说立刻就被谭夏拿下了。
“怎么不戴你最喜欢的项链了?哦我忘了,你家破产了,而且医生上班好像也不能戴首饰把。”
谭夏嘲讽起林知意就发狠了忘情了,评价起诊室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是病人,“知道你过得不好,但谁想到你过得这么差。你爸妈当年也有好几家私人医院,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工作吧。”
林知意淡声反击:“你家还没破产,怎么不去私人医院看病。”
“……”
似乎被林知意提醒到了,谭夏拢拢大衣,声音也变得小了些,“去私人医院我爸妈会看到记录,我不想他们担心不行啊。”
林知意翻开预诊记录,“话这么多,怪不得会被鱼刺卡喉咙。”
“你!”
接连遇见从前认识的人,坐在简陋诊室里的林知意颇有种怀念的感觉。她并不讨厌谭夏,只是对方脾气像炮仗,稍微一点就噼里啪啦的,林知意觉得好玩。
玩够了,林知意拆了医用手套,“张嘴,我帮你看看。”
林知意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谭夏坐得直直的,被掰开嘴左右摆弄时终于面露尴尬。
林知意检查完了,“还好,卡得不深,门诊应该就能给你取出来。”
“‘应该’?!”谭夏听得一激灵,耳环项链乱晃,“喂,林知意,你技术能行把吧,能不能换个医生给我看啊。”
谭夏想起自己对林知意出言不逊,越想越害怕,挣扎着就想起身,被林知意摁到牙椅上了。
“行了,取个鱼刺,胆小成这样。”
林知意拆开器械放在托盘上,“叮”的一声,谭夏的身体又抖了一抖。
她哆哆嗦嗦,“林知意,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你是医生你要有医德,不能公报私仇啊!”
“闭嘴。”林知意想了想不对,又捏她的下巴,“嘴张开点。”
谭夏眼神惊恐地看着林知意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林知意一手拿着喉镜,一手捏着镊子,没戴首饰的纤细手腕轻轻一沉,镊子的尖端探进喉管。
“别怕,别动。”她轻声说,动作很稳,“马上就好。”
看见了卡在喉腔内的细刺,趁着谭夏忍不住的吞咽动作之前,林知意夹住了鱼刺。
她眯了眯眼,手腕轻动,鱼刺被搁进托盘里,全程不过数秒钟,林知意已经摘下了手套。
谭夏还没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就结束了?”
“你以为呢。”林知意面无表情地坐回去写病历,“是不是开始之前要打麻药,结束之后要环城放烟花庆祝?没那么复杂,谭大小姐。”
谭夏撇了撇嘴,林知意帮了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和林知意呛声了。
“……谢谢你啊。”她扭捏着说。
林知意很酷地点点头,把检查单递给她。
谭夏神态尴尬地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数字震惊道,“林知意,你当医生就赚这么点钱啊?”
被谭夏冷嘲热讽半小时,就这句话精准扎在林知意心上。她很命苦地点头,“记得缴费。”
拜她低得可怜的工资所赐,谭夏离开前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友善怜悯了起来,林知意不太喜欢。
她目送心情复杂的旧相识离开诊室,却在诊室门口看见了一个最近变得十分熟悉的面孔。
拎着饭盒的陈小龙站在诊室门外,正好目睹了治疗的全过程。
等患者离开后,他拿着饭盒进去,表明来意,林知意眼神惊讶。
陈小龙目光灼灼,在他的监督之下,林知意开盖对食物进行品尝,可刚吃第一口就皱起了眉。
几分钟后,陈小龙从诊室出来,立刻给盛淮易发去语音。
“完成任务了老大。”陈小龙对着手机汇报,“而且林医生真的好帅,你太有眼光了。”
拍摄间隙的盛淮易挑了挑眉,没等他问,陈小龙已经全自动绘声绘色开始形容刚刚发生的事。
有个卡了鱼刺的患者和林医生好像是旧识,她是如何过分地羞辱林医生!PUA林医生!而林医生是如何平静如水宠辱不惊,精湛的医术三两下就取出了鱼刺,患者是如何五体投地!羞愧难当!而林医生这一切行云流水的操作居然只值二十二块八!
“老板,你别追了,强制爱吧,林医生怎么老被人欺负。”
刚打完饱嗝的的林知意又打了个喷嚏。
虽然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陈小龙语气非常不忿。盛淮易一开始也皱着眉,听着听着又很不明显地扯了扯嘴角。
他记得谭夏,当年林知意戴着珍珠项链冲人家做鬼脸,气得对方三天吃不下饭。
其实林知意对珠宝没兴趣,唯一在意的只有外婆生前留给她的一条小手链。那条珍珠项链她看两天就看腻了,本想叫人送给谭夏,被盛淮易拦住了。
成长条件不同,那时候的盛淮易比林知意略懂些人情世故,劝她:“你这样做,人家更会觉得你看不起她。”
林知意也没放在心上,“哦,这样吗。那就下次再说吧。”
可惜没有下次了。不久林知意母亲的公司就被人举报清算,林知意跟着远房伯母离开,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没有要珍珠项链,当然也没有要他。
过去和现在的身影重合,那个不敢吃鱼因为怕骨头的小女孩居然变成了替人拿鱼刺的医生。
——起初在医生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那张合照时,盛淮易是不相信的。
所有人都觉得家里出事后,林知意应该过得不好。她被父母娇惯着长大,似乎什么也不会,是朵轻轻一碰就会折了的娇花。
可在医院的大合照她却像一柱向日葵,笑得张扬又明媚。
听陈小龙的描述,盛淮易已经能想象出林知意拿手术钳的模样。自己学了医,当了医生,摸爬滚打很多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一点也不记仇。
需要人提醒保护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想到这里,比遗憾先来的居然是欣慰。
手机里,陈小龙滔滔不绝,已经转播到林知意品尝盒饭。
盛淮易一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道,“她吃了?她怎么说?”
摄影师在拍花絮,戴着口罩的陈小龙嘴脸邪恶,仗着盛淮易不能在镜头面前打他,老实报告道:
“林医生说糖醋鱼里盐放多了,蛋太老,西红柿没熟,萝卜汤更是寡淡无味,鉴定为萝卜的泡澡水。”
盛淮易:……
刚刚谁说她不记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