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夏天！》睢罔

18、牵过陡坡 秋游爬山两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秋游。高二年级全体去北淮市郊的青云山，早上七点集合，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山脚。青云山不算高，但山路陡峭，有一段将近六十度的石阶，旁边没有护栏，只有一条锈蚀的铁链嵌在岩壁里。
　　队伍拉得很长，祁珩走在队伍的中后段，裴栖砚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步伐稳健，踩在石阶上的脚掌落地无声。山路两侧的枫树红了大半，深红、浅红、橙黄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空气里有湿润的苔藓味和落叶腐烂的泥土味，混着一种清冽的山间冷气。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祁珩的腿开始发酸。他的体能一直不算好，1500米晕倒之后他稍微练了练，但爬山和跑步用的肌肉群不一样，小腿肚紧绷得快要抽筋了。他放慢了速度，和前面的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队伍在前面拐了一个弯，他看不到裴栖砚的背影了。他扶着旁边的岩壁歇了几秒，正想加快步伐追上去，脚下那块石阶踩上去的时候忽然松动了一下——石阶边缘的碎石滑落下去，他的身体往旁边歪了半步，脚下打滑。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小心。"
　　祁珩抬起头，裴栖砚站在比他高一级的石阶上，弯腰下来握着他的右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着祁珩整个手背和四根手指，力气不大但稳得像锚。
　　"那段路太陡了，你先别动。"裴栖砚说，"我牵你上去。"
　　祁珩的指尖蜷了一下，握住了裴栖砚的手。裴栖砚的手指也收紧了，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严丝合缝的，像两块拼图卡上了位置。
　　裴栖砚牵着他一步一步往上面走。石阶窄，两人并排走不了，裴栖砚走在前面一级，祁珩在后面一级，中间是两只交握的手。裴栖砚的步伐比平时放慢了很多，每走一步都会稍微顿一下，确认祁珩踩稳了再上下一级。
　　祁珩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裴栖砚的拇指正好压在他虎口的位置，脉搏在那里跳动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的指腹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触感略微粗糙，但暖得让人安心。
　　那段陡坡走了大约五分钟。走过最陡的部分之后，石阶变缓了，路面也宽了一些。裴栖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松开的那一瞬间祁珩觉得自己的右手空了一下，像握着的什么东西忽然被抽走了。他把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蜷进掌心里，残留的温度还在一跳一跳地顺着毛细血管蔓延。
　　"前面有个平台，可以休息。"裴栖砚说，"你要喝水吗？"
　　"嗯。"
　　裴栖砚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递给他，祁珩接过的时候发现裴栖砚握过的那只手的虎口位置，皮肤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是拇指按过的形状。
　　他在那个压痕上按了按，然后拧开水壶喝了口水。秋天的山泉水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平台上有几棵巨大的银杏树，满树金黄，风一吹叶子像碎金一样簌簌地往下落。祁珩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纹路，刚才和裴栖砚交握时留下的触感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覆在皮肤表面。
　　裴栖砚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在看山下的风景。他的侧影在金色的银杏叶背景里，校服外套的肩头落了一片细长的金黄色叶子，他没有察觉。祁珩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裴栖砚回过头来看他，祁珩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叶子："掉你肩上了。"
　　裴栖砚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有接话。但他转回去继续看风景的时候，祁珩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小片——从耳廓边缘蔓延到耳垂，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祁珩把那片银杏叶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秋天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满山的枫叶和松柏混在一起的气味。祁珩站在裴栖砚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山顶的风把他们校服的衣摆吹向了同一个方向，像两面并排飘动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