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夏天！》睢罔

15、同班了 高二分科，

　　八月底的北淮市还泡在暑气里，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从早叫到晚，声音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祁珩从南城回到北淮的那天，空气里全是沥青路面被晒软了之后散出来的焦味。他拖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远远就看见秦婉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空调的冷气从缝隙里往外溢。
　　"热坏了吧？快上车。"秦婉之伸手帮他把后备箱打开。祁珩把箱子放进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胳膊上的汗毛竖了一下。
　　"分班结果昨天出来了。"秦婉之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分到高二三班，理科。栖砚也在这个班。"
　　祁珩正低头系安全带，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秦婉之，语气尽量维持平稳："是吗。"
　　"是啊。你们俩总算一个班了。"秦婉之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高兴，"梁阿姨昨天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挺意外的，不过想想也是，理科火箭班就那一个，你们成绩都够，分到一起很正常。"
　　祁珩靠进座椅里，看着车窗外向后退去的街景。路边的法桐飞掠过视野，一片浓绿接着一片浓绿，中间偶尔夹着一棵开了紫花的合欢树。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一个班。座位相邻。他想起裴栖砚暑假给他补课的时候，坐在裴家书房那张深色书桌的对面，隔着一米半的距离，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开始，五点半结束。裴栖砚讲题的语速不快不慢，手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示意图，偶尔抬头问他"懂了吗"，目光隔着书桌落在他脸上，安静得像深水。
　　现在他们要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甚至可能是同桌。
　　祁珩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他赶紧抿平了，假装在看窗外那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九月一号开学，高二教学楼比高一那栋新一些，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走廊里装了吊顶和日光灯带。祁珩走进高二三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一眼就看到后排靠窗那个位置——裴栖砚已经到了，正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晨光勾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旁边那个座位空着。祁珩走过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他听到自己的脚步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脆又响。他走到那个空位旁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
　　裴栖砚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继续看书。但在那一低头的瞬间，祁珩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只有一两毫米，但在光线明亮的教室前排，祁珩看得一清二楚。
　　"来了。"裴栖砚说。
　　"嗯。"祁珩坐下来，把课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往外拿，"你什么时候到的？"
　　"七点十分。"
　　现在才七点四十，早自习还没开始。祁珩低头整理书本的时候，余光看到裴栖砚往他这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他摆在桌面上的笔袋。那支笔袋还是旧的，灰色帆布，拉链头上拴着一个很小的蓝色塑料太空人挂件——祁珩暑假回南城的时候从那个存钱罐上拆下来的，洗干净了系上去的。
　　裴栖砚看到了那个太空人挂件，没有说话。但他翻书的手指在页面上停了半拍，然后才继续翻过去。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进来做了简单的开场白，公布了这学期的班委名单和座位表。祁珩侧过头看了一眼贴在黑板旁边的座位表，确认了自己和裴栖砚确实是同桌——他的学号是34，裴栖砚是1号，两个人被安排在一起，理由是"结对帮扶便于学习交流"。
　　宋驰坐在他们前面一排，回头冲祁珩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爽不爽？"祁珩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宋驰缩回头嘿嘿笑着转过去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祁珩翻开课本的时候裴栖砚把他那本旧教材推了过来，翻到某一页，用笔尖点了一下上面的一道例题。"这道题跟暑假我讲的那道相似，你先别看解析，自己做一遍。"
　　祁珩看了一眼题目，确实和暑假裴栖砚给他出过的某道综合题很像，只是题干里的数字换了，条件增加了两个。他拿起笔开始写，写了两分钟裴栖砚在旁边看了一下他的草稿纸，说："第一步对了。"
　　祁珩继续往下做。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脑海里飞快地翻找暑假补课时讲过的同类题型解法。裴栖砚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翻着自己的书，等他写完。
　　"做完了。"祁珩把草稿纸推过去。
　　裴栖砚看了一眼，用手指顺着他的解题步骤走了一遍。他的手指悬停在第三步的位置，然后往下移了移，最后落在最终答案上面。
　　"对了。"
　　祁珩吐出一口气，嘴角弯起来。他拿起笔在题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画完的时候发现裴栖砚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很淡的、像晨光一样薄的东西。
　　"第一次独立做对。"裴栖砚说，"进步了。"
　　祁珩低下头假装在看下一道题，耳根的热度慢慢爬上来。窗外九月初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把两个人之间那道窄窄的距离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成了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