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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函数关系正式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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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真的来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最温暖动人的开篇。
春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彻底占领了城市。医院的窗框再也关不住那蓬蓬勃勃的绿意和日渐喧闹的鸟鸣。齐淮霖的出院手续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全部办妥。
他换下了穿了大半年的病号服,穿上萧无尘提前准备好的、合身的浅蓝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外面罩着一件轻薄的米白色风衣。站在病房的穿衣镜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依旧清瘦、却眉眼舒展、气色温润的少年,竟有片刻的陌生感。镜中人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安静的弧度,与记忆里那个苍白绝望、蜷缩在昏暗老宅或冰冷病床上的影子,已然判若两人。
萧无尘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大部分衣物和用品都已提前送回公寓。他看着镜中的齐淮霖,目光深沉而柔和,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明亮的春光,也映着眼前这个浴火重生的身影。
“走了。”萧无尘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期待。
他们没有立刻回萧无尘租住的公寓,而是叫了车,直接驶向了萧无尘作为“交换生”就读的那所私立高中。这是齐淮霖第一次,以一个“健康人”的视角,踏入萧无尘在异国他乡的日常世界。
学校坐落在城市近郊,红砖建筑掩映在葱郁的古树和精心修剪的草坪之间,不像医院那般肃穆,也不像市中心那样喧嚣,自有一种宁静而富有生机的学术气息。正值周末,校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学生抱着书本或运动器材走过,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石板小径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萧无尘带着齐淮霖,慢慢地走在校园里。他走得不快,时刻留意着齐淮霖的步速和脸色。齐淮霖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爬满常春藤的图书馆外墙,草地上随意放置的、供人休憩的木质长椅,远处体育馆传来的隐约篮球拍击声,还有那些擦肩而过的、肤色各异、神情放松的学生。这一切,都与他过去近一年所经历的消毒水、监护仪、苍白墙壁和疼痛呻吟,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和附中像吗?”齐淮霖轻声问,目光落在一栋建筑门廊上精致的石雕。
“不太一样。”萧无尘回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附中更……紧凑。这里空间大,人也杂一些。”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图书馆还不错,期刊很全。”
他们走过主教学楼,萧无尘指着三楼的一扇窗户:“那是我常去的自习区,靠窗,安静,能看到那边的橡树。”语气平淡,却是在分享他生活中最寻常的角落。
齐淮霖仰头望去,想象着萧无尘坐在那扇窗后,低头演算或阅读的样子。那画面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微温的涟漪。
穿过一片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草坪,前方出现了一栋造型现代、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萧无尘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科学中心。”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我大部分理科课和实验在这里上。”
齐淮霖看着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能感觉到萧无尘对这里的特殊情感。这不仅仅是上课的地方,更是他理性世界的殿堂,是他探索确定性和答案的所在。
萧无尘犹豫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想进去看看吗?周末一楼公共区域应该开着。”
齐淮霖点了点头。
科学中心内部宽敞明亮,挑高的大厅里摆放着一些互动性的科学装置模型,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实验室的特别气味——清洁剂混合着某种金属或塑料的味道。此刻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回响。
萧无尘带着他走到一面巨大的展示墙前,墙上贴着近期学生科研项目的海报,涉及物理、化学、生物、工程各个领域,图文并茂,充满了奇思妙想和严谨的数据。
“这个,”萧无尘指着其中一张关于晶体生长优化条件的海报,“是我上学期一个小项目的部分成果。”
齐淮霖凑近了些,仔细看着上面复杂的公式和微观结构图。他看不懂具体的科学内容,却能感受到那份属于萧无尘的、严谨而专注的光芒。他仿佛能看到萧无尘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地调整参数、记录数据的侧影。
“很厉害。”他由衷地说,转过头看向萧无尘,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崇拜。
萧无尘对上他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热,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们又慢慢逛了逛,来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正对着一个静谧的内庭花园,几株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如云如雾,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下,在绿色的草坪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那如梦似幻的落樱景象。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科学中心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器低鸣,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在这充满了理性与秩序的空间里,在这象征着萧无尘另一个世界的核心地带,一种奇异而美好的感觉在齐淮霖心中升腾。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拯救、被照顾的病人,他正在踏入萧无尘的生活,分享他的世界,见证他耀眼才华的一角。
萧无尘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齐淮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欣赏落樱的神情,看着他嘴角那抹宁静的微笑,萧无尘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节奏。这个地方,这些冷硬的仪器和理性的符号,曾是他全部安全感的来源。而现在,身边这个人,这个从绝望深渊里被他亲手拉回、如今正安静地站在他世界里的少年,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充实和悸动。
他忽然意识到,是时候了。在这个对他意义特殊的地方,给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视的感情,一个清晰的名分。
“齐淮霖。”萧无尘开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
齐淮霖闻声转过头,看向他。
萧无尘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丝毫闪避,直直地望进齐淮霖清澈的眼底。他的表情依旧带着惯有的冷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灼热而郑重的情绪。
“我之前说过,我做那些,不是需要你感谢。”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是因为我想一直做下去。”
齐淮霖的心跳漏了一拍,屏住了呼吸。
萧无尘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来定义这份早已超越常规的情感。
“从在临川,发现你昏迷在老宅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不得不一次次给你送汤,看着你独自硬撑,到决定带你来这里,看着你一次次闯过鬼门关,再到现在,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过程里,我对你的感觉,早已超出了任何‘应该’或‘责任’的范畴。”
他看着齐淮霖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它不符合我以往对任何关系的预期和计算。它引入的变量太多,风险未知,结果难以精确推导。”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阳光透过玻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紧密地靠在一起。
“但根据目前所有的观测数据和迭代验证,”萧无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报告般的严谨,却又蕴含着滚烫的温度,“我得出的唯一最优解,也是我想要的唯一稳态解是——”
他再次停顿,目光锁住齐淮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齐淮霖,我喜欢你。是以恋人身份,想参与你未来每一天的那种喜欢。”
“你愿意,让这个函数关系,正式成立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铺垫,甚至带着理科生特有的、近乎笨拙的表述方式。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公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齐淮霖心中最柔软、也最渴望被确认的地方。
他看着萧无尘,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此刻却盛满了紧张、期待和不容错辨深情的眼睛。过往的种种——榕城的疏离,临川的冷漠,病榻边的守候,奔波中的坚定,康复期的细腻陪伴,以及此刻,在这理性殿堂里,用最“萧无尘”的方式做出的告白——如同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汇聚成眼前这个真实而滚烫的瞬间。
春风带着樱花的香气,仿佛也穿透了玻璃,萦绕在他们之间。科学中心里依旧安静,但齐淮霖的世界,却仿佛有万千繁花同时绽放,有最绚烂的方程式在虚空写下完美的解。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一点阳光的碎金,也或许,是微微的水汽。然后,他慢慢地,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也点亮了萧无尘的整个世界。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喜悦:
“嗯。我愿意。”
“这个函数关系,”他学着萧无尘的语气,眼底闪着狡黠而温柔的光,“成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无尘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喜悦和释然涌上心头。他也笑了,那笑容不再克制,明朗而温暖。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豫,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齐淮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窗外春日的阳光还要暖。
窗外的樱花,仍在无声飘落。科学中心里,两个少年相视而笑,手握着手,站在理性与浪漫的交汇处,站在漫长寒冬过后,第一个真正温暖的春天里。
他们的故事,终于从生死与共的篇章,翻开了属于恋人的、崭新而充满无限可能的一页。而未来,正如这校园里无所不在的春意,正朝着他们,温柔地铺展开来。
盛夏的蝉鸣还未完全褪去它的燥热与嘶哑,初秋清冽的空气已经悄然渗入了临川的街巷。梧桐路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在依旧明亮的阳光下,预告着又一个季节轮回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