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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越洋的专机 ...

  •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焦灼的等待中飞逝。齐淮霖的身体状况如履薄冰,时好时坏,但总算在医疗团队的全力维持下,勉强达到了医疗转运公司评估的“临界许可”状态。医疗签证在加急和多方协助下,终于获批。

      航空医疗救援的专机——一架经过改装的小型喷气机,配备了必要的监护和急救设备,确定了起飞时间。

      临行前一晚,萧无尘最后一次来到ICU。齐淮霖刚刚用过药,意识还算清醒。他比之前更瘦了,躺在那里,薄得像一张纸,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亮一些,里面映着病房顶灯的光,也映着萧无尘的身影。

      萧无尘站在床边,没有多说。只是将一份文件递到他眼前——那是经过公证的、齐淮霖授权萧无尘在紧急医疗情况下作为临时联系人和决定协助人的委托书(在法律允许的最大限度内,并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办理)。

      齐淮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抬起那只瘦得皮包骨、还扎着留置针的手。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萧无尘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帮他固定。

      笔尖落在签名处,划出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三个字:齐淮霖。

      写完,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手垂落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萧无尘收起文件,看着他,终于说了句与计划无关的话:“明天会有点颠簸,忍着点。”

      齐淮霖看着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萧无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呼唤:

      “……萧无尘。”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

      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萧无尘的心上。他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萧无尘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天,他们将踏上跨越重洋、前途未卜的求医之路。所有的筹划、奔波、谎言、压力,都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检验。

      他知道,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们已经把“墓地”和“火葬场”的选项,暂时,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厚重的云层在舷窗外急速倒退,像一幅流动的、铅灰色的抽象画。机舱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行的细微嗡鸣。齐淮霖躺在特制的医疗担架床上,身上覆盖着保温毯,各种监测管线从他的手臂、胸口延伸出来,连接到固定在舱壁的监护仪上。他的脸大部分藏在氧气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过分苍白的额头,睫毛在机舱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几乎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面罩的节奏微弱起伏,像一台依靠外部动力勉强维持运转的精密仪器,随时可能因为某个零件的失灵而彻底停摆。

      萧无尘坐在他对面一个固定的折叠座椅上,安全带紧紧勒着肩膀。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运动服,脸色同样带着疲惫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像黑夜中两点不肯熄灭的寒星。

      从专机起飞的那一刻起,他身上那种属于学生的青涩气就被彻底剥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镇定。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齐淮霖实时的生命体征数据流,还有一份刚刚从Dr. Evans团队发来的、关于抵达后即刻检查流程的确认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半个地球。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齐淮霖的身体状况极不稳定,中途曾因气压变化引发过一次轻微的气促和血氧下降,随机的医护人员迅速处理,萧无尘全程沉默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边缘,直到监护仪上的数字重新回到安全区间,才几不可察地松开。他没有表现出惊慌,但那瞬间绷紧的侧脸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当专机终于平稳降落在M国东海岸某个国际机场的专用停机坪时,天色已然大亮。异国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转运车和Dr. Evans团队的接应人员迅速靠近。

      交接、核查文件、将仍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齐淮霖小心转移到救护车上,一切都在高效而沉默中进行。萧无尘提着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齐淮霖少得可怜的几件物品和最重要的病历资料,跟随着上了救护车。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陌生的街道、高大的建筑、不同肤色的人群……这一切对萧无尘而言,没有任何新鲜或好奇的感觉,只像是一组快速切换的背景板。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救护车内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集中在担架上那个人微弱起伏的胸膛上,集中在医护人员偶尔低声交流的、他需要费力去理解的医学词汇上。

      医院很快出现在眼前。不是想象中的那种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而是一片由多栋现代化建筑组成的、规划严整的庞大园区,绿树成荫,环境静谧,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救护车直接驶入地下通道,停在了专用电梯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齐淮霖被直接送入血液科的重症监护单元(HCU),一个比国内ICU看起来更加科技化、但也更加隔绝和冰冷的地方。

      Dr. Evans亲自带着一个包括移植专家、感染科医生、重症监护医生、专科护士在内的庞大团队前来评估。更多、更精密的检查被安排上:高分辨率的全身影像、分子水平的基因测序、免疫功能的深度剖析……萧无尘被要求签署一堆又一堆的授权文件、知情同意书(在临时医疗委托书的框架内),回答关于齐淮霖病史、生活习惯、甚至家族史的无数细节问题。

      他的英语在学术层面足够流畅,但面对如此高强度、专业且充满紧迫感的医疗交流,依旧感到了压力。他必须高度集中,确保每一个翻译、每一次陈述都准确无误,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治疗方案的制定。

      齐淮霖在到达后的最初二十四小时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迷状态。

      长途转运耗尽了他本就微弱的体力,新的环境、新的检查、新的药物,都在冲击着他脆弱的身心。偶尔清醒时,他的眼神是茫然的,带着对陌生环境的本能恐惧和更深重的疲惫。萧无尘被允许在严格防护下进行短暂探视。他不多话,只是告诉他:“我们到了。Dr. Evans在看你的情况。” 或者,“需要做一个检查,配合一下。” 语气平静,不带多少情绪,却奇异地能让齐淮霖眼中那点慌乱稍稍平息。

      有一次,齐淮霖极其费力地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萧无尘迟疑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瘦削的手,只握了几秒,便松开,说:“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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