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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毅然决然的放弃 ...

  •   萧无尘拎着在医院附近粥铺买来的、还温热的清粥和小菜,穿过傍晚略显嘈杂的住院部走廊时,心里还盘算着如何将食物递给齐淮霖,又如何应对对方可能再次出现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哀求或沉默。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强烈而负面的情绪,更不习惯扮演关怀者的角色,但既然碰上了,且父亲那边……他至少需要确保那人把该吃的药吃了,该输的液输完。

      然而,当他走到那间隔离病房门口时,却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安静得异样。

      他推开门。

      病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凌乱地掀开一角,床单上还留着躺卧过的褶皱,但人不见了。输液架上的袋子空了,针头被拔下,随意地垂挂着,一滴残留的药液正缓缓凝聚在针尖,将落未落。监测仪器的屏幕暗着,管线散落在床尾。

      萧无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走进病房,洗手间里也没人。床头柜上,他之前留下的那张急诊病历复印件不见了,只有医院统一的热水壶和杯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立刻转身,走向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请问,37床的齐淮霖,是去做检查了吗?”萧无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护士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点公事公办的惋惜和无奈:“37床?哦,那个血液科的男孩?他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走了。”

      “走了?”萧无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什么时候?他的情况怎么能出院?医生知道吗?”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护士翻了翻记录,“他自己坚持要出院,签了自动离院责任书。医生和我们都劝了,说他现在情况很不稳定,离院非常危险,但他不听,态度很坚决。联系他父亲,电话一直打不通,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直系亲属。他自己是清醒的,坚持要签,我们也没办法强制留人。”护士叹了口气,“那孩子,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还发着烧呢……唉。”

      自己签了字……走了……

      萧无尘站在护士站前,脑子里嗡嗡作响。周医生下午那番严厉而急切的话言犹在耳——“随时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内脏出血”、“一次严重的感染就可能夺走你的生命”……而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拖着那样一副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老宅?

      他想干什么?真的不要命了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无尘转身就往外跑,甚至忘了手里还拎着给齐淮霖买的粥。电梯太慢,他冲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地回响。他必须去拦住他,必须把他弄回医院。这不是任性的时候,这是生死攸关!

      冲出医院大门,傍晚的热浪混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梧桐路老宅的地址。车子在渐浓的暮色中穿行,萧无尘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一种陌生的、焦灼的情绪在他向来冷静的胸腔里冲撞。他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然而,当出租车终于停在那栋熟悉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的老宅前时,萧无尘推开车门,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老宅一楼客厅的窗户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不是大灯,像是台灯或者壁灯的光晕,昏黄,孤单地亮着。

      他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萧无尘站在爬满藤蔓的栅栏门外,看着那点灯光,胸腔里那股迫切的冲动,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和一丝隐隐的怒气。

      他走到大门前,抬起手,想要按门铃,手指却悬在半空。

      按下去之后呢?面对齐淮霖那张写满绝望和抗拒的脸?再次听他用那种破碎的声音哀求自己不要管他?然后呢?强行把他拖回医院?以什么立场?凭什么?

      下午在病房里,齐淮霖坦白病情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灰败,和他最后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萧无尘眼前。那不是简单的固执或怯懦,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某种东西的恐惧,或许是手术,或许是面对父亲,或许是失去最后一点掌控……萧无尘无法完全理解,但他能感受到那恐惧的强大和真实。

      而他萧无尘,只是一个被父亲嘱托、被动卷入的同班同学。他甚至算不上齐淮霖的朋友。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目标,繁重的课业,即将到来的竞赛……齐淮霖的选择,齐淮霖的生死,归根结底,与他何干?他已经做到了一个“被委托者”该做的——发现了昏迷的他,送他去了医院,甚至在他醒来后,没有立刻揭穿或告知他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带汤”的任务范畴。

      多管闲事,也要有个限度。尤其当对方如此坚决地拒绝被“闲事”所管时。

      夜色完全降临,老宅周围的树木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寂静。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与他对视。

      最终,萧无尘缓缓放下了悬着的手。

      他没有按响门铃,也没有再试图联系齐淮霖。他只是在门外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沉默地离开。手里那份已经凉透的粥,被他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自己家时,父亲萧敬山刚结束值班回来,正在客厅看新闻。见到他,立刻问道:“无尘,下午送汤过去,淮霖怎么样?我打他电话还是没人接。”

      萧无尘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回答道:“送到了。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有点累,喝了点汤就睡了。电话可能静音了。”

      他没有提医院,没有提昏迷,没有提病情,更没有提那人此刻正独自在昏黄灯光下,与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并发症无声对峙。

      萧敬山皱了皱眉,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着儿子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的背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这孩子……唉。”

      萧无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书桌上还摊开着今晚要做的竞赛习题。他坐下来,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复杂的公式和图形上。

      然而,眼前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空荡荡的病床,闪过针尖悬垂的药滴,闪过老宅那点孤零零的昏黄灯光,最后定格在齐淮霖闭上眼、泪水滑落的那一幕。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写出的却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些凌乱的、毫无意义的线条。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齐淮霖的选择,齐淮霖的后果,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他萧无尘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为另一个人的生死负责。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冰冷的不安和隐隐的钝痛,却挥之不去。仿佛他今晚转身离开的,不止是一栋老宅,一扇门,还有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夜色沉沉,万家灯火。不知哪一盏,属于那个正在独自煎熬的人。

      而此刻的齐家老宅里,齐淮霖正蜷在客厅沙发的一角,身上胡乱盖着一条薄毯。高烧让他一阵冷一阵热,关节的酸痛无处不在,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气。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源医生发来的、积攒了许久的未读消息,从询问近况,到严肃警告,再到最近几条几乎是恳求他回话。

      他的手指颤抖着,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林医生,之前的药不够了。方便的话,能不能再帮我开一些?寄到老地址。谢谢。】

      发送。

      然后,他按熄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毯子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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