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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忘忧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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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她竟回到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她漂浮在空中，看见“自己”紧闭双眼躺在河岸，医护人员正准备盖上白布。父亲强忍悲伤，死死抱住哭喊着要冲过去的母亲。沐挽月泪如泉涌，大喊：“爸妈，我还没死，你们别难过！”
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挥手，都无人听见，无人看见。那一刻，她无比无力，甚至后悔——自己的一时善举，竟让父母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救人的瞬间。她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双手托着落水的孩子，头顶的孩子呼吸渐渐微弱。她的脑中万分清醒：她和这孩子，只能活一个。
想起父母悲伤的模样，她犹豫了。可几秒钟后，看着孩子濒死的模样，她一咬牙，在心中默念：亲爱的爸妈，月儿此生无法报答养育之恩，来生来世，我还做你们的女儿。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孩子推上岸，自己则缓缓沉入水中，堕入无边黑暗。
再次睁眼，沐挽月仍站在铜镜前，脸上满是泪痕。刚才的一切，皆是心魔引发的幻象。原来，在内心深处，她也曾后悔过。可当再次经历那一幕，她依旧选择了救人。
放下心中的执念，她只觉浑身轻松。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活好当下，便是对自己，对逝去的过往，最好的成全。
整理好心情，她正准备继续向上，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掌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婉月姑娘连闯我罗煞门三关，聪慧果敢，女中豪杰，本座实在佩服。”
沐挽月抬头，只见姬如玉立在塔顶，一身红衣在风中翻飞，脸上挂着邪魅的笑，正看着她。
沐挽月又惊又怒：“怎么是你？是你绑架了太子殿下？初春、浅夏，还有顾云锦，也都在你手上，是不是？”
姬如玉漫不经心地倚着栏杆：“萧今何和你的两个丫鬟，确实是我带走的。不过顾云锦，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姬如玉，你别太猖狂！”沐挽月怒喝，“顾云锦早已与京都互通书信，一路留下线索，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派兵来铲平你这罗煞门！”
姬如玉朗声大笑：“婉月姑娘，不瞒你说，那老皇帝不仅不敢动我，还得好好感谢我。”
沐挽月狠狠瞪着他，心道：果然是个疯子，净说胡话。
见她不信，姬如玉飘身落地，走到她面前，神色难得正经：“你们在破庙被迷晕后，萧今何又被人下了巫毒。我赶到时，他已毒发，便将他带回此处，喂了本门秘药玉罗丹。可这巫毒是灵月族大祭司用百种毒虫汁液炼化，毒性极强，会让人神志不清，慢慢变成活死人。玉罗丹只能延缓毒发，无法解毒。本门无女子，便只能让你的两个丫鬟贴身照顾他。你若不信，随我来便是。”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沐挽月心中迟疑，却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入一间密室，萧今何正卧坐在床上，容颜依旧雍容，可双目呆滞，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宛若木偶。初春和浅夏守在床边，见了沐挽月，连忙行礼。
沐挽月将两人扶起，温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待太子康复回京，我便自立门户。届时你们若愿跟着我，我便将你们视作姐妹，同甘共苦；若想离开，我便归还身契，放你们自由。”
她又转头向姬如玉躬身一礼：“姬公子，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向你道歉。我有一事不解，下毒之人既想争夺皇位，为何不直接毒死太子，反倒让他变成活死人？”
“先帝在世时，担忧皇子为争皇位互相残杀，便下过一道密旨。”姬如玉解释，“若太子三十岁前身亡，其余皇位候选人，全部殉葬。”
沐挽月心道：先帝这招倒是够狠，却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不让太子死，又不让他继承皇位，倒是歹毒。
她又问：“那太子的毒，就真的无解了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姬如玉道，“要解毒，只能去灵月山，求灵月族大祭司赐解药。可灵月族与世隔绝，极难寻觅。即便寻到，他也未必肯给解药。”
沐挽月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总要去试一试。还有，你既无心伤人，便将顾云锦放了吧。”
姬如玉看了她一眼，语气竟带了几分醋意：“看来你倒是挺在意那个家伙。”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我不放他，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此话怎讲？”沐挽月心头一紧。
“他和你一样，也碰了那面铜镜，却没能挣脱心魔，被困在幻境里，走不出来了。”
沐挽月急道：“那会怎么样？”
“灵魂长期脱离本体，身体会慢慢枯萎，最终消亡。”
“那要怎样才能帮他走出心魔？”沐挽月追问，语气中难掩焦急。
姬如玉朝她翻了个白眼，摇着扇子，一脸倨傲：“办法倒是有，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迎着沐挽月怒视的目光，慢悠悠道：“那你可得求我。”沐挽月怒火翻涌，却知眼下绝不能与姬如玉撕破脸，只得强压火气，语气尽量平静：“姬公子，还请告知，如何才能救顾云锦。”
姬如玉唇角微勾，字字清晰：“我要你做本座的夫人，罗煞门的女主人。”
沐挽月忍无可忍，厉声咆哮：“你做梦！”
“看来，顾云锦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姬如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沐挽月语塞，心底暗骂：这疯子整日没个正形，哪有半点儿门主的样子。她冷着脸道：“姬如玉，我没功夫跟你闲扯，到底帮不帮？不帮我便走了。”
说罢转身欲走，姬如玉立刻快步追上，跟在她身后软磨硬泡：“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帮。要救他，需用我罗煞门镇门之宝忘忧蛊。可这蛊来之不易，一万只蛊蝶卵才出一只，还要十年孵化，就这么白给一个外人，本座太亏了，传出去罗煞门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沐挽月猛地顿步，回头看他：“那你想怎样？”
姬如玉凑到她身侧，语气暧昧又玩味：“等你自立门户后，我要做你的第一位入幕之宾。”
沐挽月皱眉：“就这？没别的要求？”
姬如玉眼中瞬间亮起光：“这么说，你答应了？”
沐挽月心底暗笑：这人怕是又疯又傻。嘴上淡淡点头：“小事一桩，你别反悔就好。”
那时的她尚不知，多年后回头看，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二人谈妥，姬如玉将忘忧蛊递给沐挽月。那蛊虫通体雪白，莹润剔透，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瞧着竟有几分可爱。沐挽月捏着蛊虫，满是疑惑：“你确定，它能让顾云锦清醒？”
“那是自然。”姬如玉一脸得意，“被心魔困住的人，皆因执念太深。忘忧蛊能让他忘掉执念之人之事，没了执念，自然就能从幻境里出来。”
沐挽月眉头皱得更紧：“可这样，他就会失去最重要的记忆，人生便不再完整了。”
“这我就没办法了。”姬如玉耸耸肩，“救不救，决定权在你。”
“他现在在哪？”
“惑门。”
沐挽月不解：“我为何从没见过这扇门？”
姬如玉神秘一笑：“这便是罗煞门的玄妙。人经历不同、三观各异，看到的门也不同。世人皆有执念，所以擅闯罗煞门者，鲜少能活着出去。”
他话锋一转，目光中满是欣赏，轻声道：“小月月，你当真是个让我着迷的奇女子。”
这话听得沐挽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满脸嫌弃：“姬如玉，你不发骚会死吗？”
“我只对你一个人发骚。”姬如玉一脸谄媚，毫无违和。
他引着沐挽月到了惑门，顾云锦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铜镜前，双眼空洞，面色惨白，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沐挽月走近，仿佛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生机正一点点流逝，心头揪紧。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忘忧蛊，又抬眼望了望顾云锦，似问他，又似自言自语：“顾云锦，你会怪我擅自替你做选择吗？可活着，才有余地弥补过去的遗憾啊。”
话音落，她不再犹豫，迅速将忘忧蛊塞进顾云锦口中，生怕下一秒自己便会动摇。蛊虫入喉，似被激活一般，瞬间滑入他腹中。不过数秒，顾云锦双眼一闭，直挺挺倒在地上。
沐挽月瞬间慌了，忙上前将他的头揽入怀中，抬眼怒视姬如玉：“你这破蛊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方才还能站着，现在竟直接倒了！”
“放心，死不了。”姬如玉一脸云淡风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