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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抓包 ...

  •   次日,天还未亮透,姜倾辞已起身梳洗。

      铜镜中的人影眼底带着浅淡的青黑,一夜未眠的痕迹被脂粉小心掩去。

      沈文渊早已不在房中,仿佛昨夜同榻而眠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丫鬟春桃进来伺候时,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王妃,王爷吩咐了,辰时三刻一同进宫面圣谢恩。”

      “知道了。”姜倾辞声音平静,抬手抚过发髻。指尖触到耳畔时,微微一顿——那枚玉牌,此刻正贴身藏在里衣的暗袋中。

      冰凉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颗蛰伏的种子。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目光掠过那些精巧的首饰匣子,最终只拣了一支素银簪子斜插在发间。

      镜中人眉眼低垂,温顺柔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性子软糯、任人拿捏的庶女。

      很好。

      她对着镜中自己勾了勾唇角,温顺便是她最好的伪装。

      马车已在府门外等候。

      黑漆平顶的马车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皇家的规制。

      姜倾辞在春桃搀扶下登上车时,沈文渊已坐在车内,一手支着额角,闭目养神。

      车厢内空间不大,他一袭深紫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即便这般随意坐着,周身也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姜倾辞在他对面坐下,刻意离得远些。

      马车缓缓驶动,轱辘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一路无话。

      沈文渊始终未睁眼,仿佛身旁坐着的不是他昨日才娶进门的王妃,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姜倾辞也乐得清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

      早市刚开,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早点摊子的热气、行人匆匆的脚步,那是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烟火人间。

      她淡淡垂下眸子,真希望有一日她能带着母亲也过上这种平淡而悠闲的生活啊。

      马车驶入皇城范围,周遭陡然安静下来。

      青石板路变成了平整的御道,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墙头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快到宫门前时,沈文渊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吓人。

      他目光落在姜倾辞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姜倾辞下意识挺直脊背,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

      “进宫后,”沈文渊倾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少说话,多看。该行礼时行礼,该低头时低头。别给本王丢人。”

      他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她耳畔。

      姜倾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混着一丝极浅的药草味——昨夜她就注意到了,这不像一个终日流连花酒的纨绔该有的气息。

      “妾身明白。”她垂眸,声音轻软恭顺。

      沈文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触到她颈侧。

      姜倾辞浑身一僵,几乎要向后躲开,却硬生生忍住。

      他的手指勾出她藏在衣襟下的细绳——那枚玉牌被他从暗袋中拉了出来。

      “戴着,别摘。”他将玉牌理好,让它妥帖地贴在她心口位置,“宫中规矩多,表明身份。”

      身份?

      姜倾辞突然意识到,沈文渊可能在派人跟踪她。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谢王爷。”

      沈文渊收回手,重新靠回座位,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但姜倾辞分明看见,他指尖在她衣襟上停留的刹那,眸光深处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早有太监候着,躬身引路。

      穿过一道道宫门,朱墙黄瓦,飞檐斗拱,皇宫的巍峨与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倾辞低眉顺眼地跟在沈文渊身后半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站岗的侍卫、匆匆走过的宫人、远处宫殿檐角悬挂的铜铃……每一处细节都落入眼中。

      金銮殿外的广场上,已有不少皇亲国戚、文武官员等候朝见。见靖王夫妇到来,原本低语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密集的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替嫁的庶女……”

      “尚书府真是胆大包天,敢拿庶女搪塞皇室。”

      “听闻昨日大婚,靖王迟到了一个多时辰,拜堂时脸都是冷的……”

      “也真是可怜见的,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姜倾辞挺直脊背,神色不改,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但宽大的衣袖下,手指却死死掐着掌心。

      沈文渊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神色自如地与人寒暄。

      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头又回来了,与几位年轻的朝臣子弟调笑了几句,甚至惹得其中一人拍他肩膀:“文渊兄,昨日春宵可好?”

      周围人听闻都笑起来。沈文渊也不恼,只勾着唇道:“尚可,尚可。”

      “靖王、靖王妃,皇上宣见——”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来。

      踏入金銮殿的瞬间,一股肃穆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殿极高,穹顶上绘着五彩祥云,九龙盘柱,金碧辉煌得让人目眩。两侧站着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姜倾辞跟在沈文渊身后,一步步走向御阶。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探究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这些目光让她觉得背上一片火热。

      “臣弟/臣妇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齐齐跪拜。

      “平身。”

      天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姜倾辞依言起身,仍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

      “抬起头来。”

      她缓缓抬首,视线小心地落在御阶上。

      龙椅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四十的男子,面容与沈文渊有三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沉稳。

      他穿着明黄龙袍,目光平静地看下来,和沈文渊一样,也是像在看一件物品。

      “倒是标致。”皇上打量了她片刻,语气依旧平淡,“文渊啊,既已成家,当收收心了。莫要再像从前那般胡闹。”

      沈文渊笑嘻嘻应道:“皇兄说的是,臣弟一定好好待新妇,绝不再去那些烟花之地厮混。”

      这话说得轻佻,殿内几个年轻官员忍不住掩口偷笑,连皇上都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姜倾辞只觉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烧了上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才没让屈辱的表情泄露分毫。

      沈文渊,你非要这般折辱我才甘心?

      “罢了。”皇上挥挥手,似乎懒得再说,“靖王留下,朕有事与你商议。靖王妃先回府吧。”

      “臣妇告退。”姜倾辞再次行礼,后退三步,转身退出大殿。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皇上低沉的声音:“有急报,你随朕来书房……”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她稳步走出金銮殿,阳光刺眼地照下来,让她有一瞬的眩晕。

      殿外廊下,春桃还未到。姜倾辞独自站在汉白玉栏杆旁,等着王府的马车来接。

      晨风穿过长长的宫廊,吹得她衣袂飘飘,也吹散了面上些许热度。

      几个宫女端着托盘从远处走来,见着她,脚步慢了下来。

      “瞧见没,就是她……”一个穿粉衣的宫女压低声音,眼神却明目张胆地打量过来。

      “替嫁的庶女,能有什么好待遇?你看,面圣完就被打发出来了,王爷都没陪着。

      “听说昨日大婚,王爷根本没进新房……”

      “啧啧,真是可怜。长得倒是好看,可惜命不好。”

      那些话语清晰地飘进耳中。

      姜倾辞面不改色地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心中戾气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这深宫之中,捧高踩低是常态,她若此刻发作,只会沦为更大的笑柄。

      正想着,忽然一个端着茶盏的小太监匆匆跑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茶盏脱手飞出,直直朝着姜倾辞面门而来!

      电光石火间,姜倾辞本能地想侧身躲开,却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不能躲,一个温顺怯懦的庶女,此刻该是惊慌失措才对。

      她闭上眼睛,准备硬生生接下这一泼。

      然而预期的滚烫并未到来。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出,稳稳接住了茶盏。

      茶水在盏中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青石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姜倾辞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身侧。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

      他将茶盏递还给吓得跪地磕头的小太监,声音平静无波:“当差仔细些。”

      “谢、谢大人……”小太监哆嗦着接过,连滚带爬地退下。

      那侍卫这才转向姜倾辞,目光在她颈间玉牌上停留一瞬,随即躬身行礼:

      “属下凌风,见过王妃。王爷吩咐过,若王妃在宫中单独行走,让属下务必护送周全。

      姜倾辞心中一动。

      她抬眼看向凌风,见他腰间佩刀,服饰与普通侍卫略有不同,袖口绣着暗色的云纹——那是靖王府亲卫的标志。

      “有劳了。”她轻声说。

      凌风退后半步,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却疏离。

      姜倾辞能感觉到,他那双眼睛看似低垂,实则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

      方才那几个议论的宫女早已噤声,悄悄退远了。

      原来这玉牌还有这用处。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到胸前那块温凉的玉。

      沈文渊让她戴着它,不让她摘,果然不只是为了标识身份,更是为了让他的眼线能随时找到她、监视她——或者说,在必要时,护着她。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春桃才匆匆赶来,见到凌风在场,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凌风微微颔首,目送她们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离去。

      马车驶出宫门,重新回到喧嚣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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