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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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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这天,天阴得像浸了水的素绫。
京郊最大的墓园,漫山遍野开着白色海棠,风一吹,落雪似的铺了满地。从太皇太后、帝王谢寂深,到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再到默默赶来的寻常百姓,黑压压的人,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棵最老的海棠树下。
青石墓碑前,站着谢怀年。
今日他没笑,没闹,没装出那副孩童般天真又疯癫的模样。一身素白长衫,长发松松束着,指尖捏着一枝开得最好的白海棠,指节泛白,却自始至终,没落下一滴泪。
那双往日里要么狡黠要么阴鸷要么淬毒的眼,此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无悲无喜,无怒无狂,只剩一片死寂的空。
沈肆宁一身墨色劲装,立在不远处,肩背绷得笔直,眼底是化不开的沉恸,却不敢上前。
他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谢怀年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沈岁安”三个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花瓣。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被海棠花落的声音盖过,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岁安,我来看你了。”
没有疯言疯语,没有颠三倒四,平静得不像那个世人皆知的疯子。
“今年海棠开得和你在时一样好,我没闹,没伤人,没给你丢人。”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底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沉了又沉。
“他们都来了,曾皇祖母,皇叔,沈将军,还有好多好多人……都记着你。”
“就我没出息。”
“我记了你一辈子,也等了你一辈子。”
风卷着白海棠,落在他发顶,落在墓碑上,落在他空无一人的眼底。
谢怀年微微垂眸,唇线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温柔。
“我没疯,今天没疯。”
“我就是……有点想你。”
“特别想。”
一句话落,满山海棠簌簌落下。
全场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太皇太后悄悄别过脸,抹了眼角。谢寂深站在最前,帝王的沉稳面具下,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沈肆宁攥紧了拳,指骨泛白,眼底通红。
百姓们垂首,无声落泪。
谁都知道,北安小王爷不是没疯。
他是把所有的疯,所有的痛,所有的魂,都压在了心底,只在她忌日这一天,做回片刻清醒的谢怀年。
做回那个,只属于沈岁安的谢怀年。
海棠树下,他静静坐着,陪她看一整个墓园的花开。
天地辽阔,人海茫茫。
可他的世界,从来只有这一方墓碑,一树海棠,一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