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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缠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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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寺的香雾绕了半日,待沈岁安随侍女往山门外走时,日头已斜斜坠向西山,将青石路染得暖融融的。她本就体虚,上香祈福走了小半程,此刻鬓角沁着薄汗,唇色更淡,扶着侍女的手慢步走着,连呼吸都轻缓,生怕稍一用力,便又惹来咳嗽。
刚转过山坳,便见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倚在雕花马旁,腰间系着玉扣,墨发被风拂起几缕,正是谢怀年。他脚边立着小厮,身侧的宫行时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折扇,见她们过来,宫行时挑了挑眉,冲谢怀年挤了挤眼。
谢怀年直起身,桃花眼弯着,几步便迎了上来,步伐散漫却利落,径直走到沈岁安面前,丝毫不在意周遭往来香客的侧目:“沈小姐这便要回府了?”
沈岁安微怔,没想到他竟还在此处,轻轻颔首:“劳小王爷挂心,府中母亲还在等,便不多留了。”
“山路颠簸,沈小姐身子弱,坐马车怕是晃得难受。”谢怀年说着,抬手拍了拍身侧的马,那马通人性,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这马性子极稳,我送你回府,如何?”
一旁的侍女面露难色,刚要开口推辞,便被谢怀年一个眼风扫了回去,小厮识趣地退到一旁,宫行时更是直接走到远处,摆明了要给二人留余地。
沈岁安抿了抿唇,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小王爷好意,岁安心领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不妥。”
“有何不妥?”谢怀年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肆意缠磨,“不过是顺道送沈小姐一程,难不成沈小姐觉得,本王的人品,还信不过?”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桃花眼底盛着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沈岁安素来不擅与人争执,更遑论面对这般直白又缠人的谢怀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轻轻垂着眸,指尖微蜷。
谢怀年瞧着她这副软乎乎的模样,心下更觉欢喜,半点没了往日对其他女子的敷衍,只放软了语气:“沈小姐放心,我只送你到将军府门口,绝不踏入府中半步,如何?况且这山路偏僻,若遇着歹人,你这弱身子,怎生应对?”
他句句都替她着想,话里的关切直白又真切,倒让沈岁安不好再硬邦邦地拒绝。她抬眼望了望前路,日头渐沉,道旁的树影拉得老长,确实比不得白日里安稳,迟疑了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小王爷了。”
谢怀年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慢些,小心脚下。”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纱触到她的肌肤,沈岁安身子微僵,却也只是轻轻挣了挣,见他扶得稳妥,便也不再动。谢怀年将她扶上马背,又细心地替她拢好裙摆,怕她坐不稳,干脆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侧,刻意与她保持着些许距离,只一手揽着缰绳,一手虚护在她身侧。
马缓步走着,蹄声踏在青石路上,清脆悦耳。风从山间拂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也拂起沈岁安鬓边的软发,丝丝缕缕蹭过谢怀年的肩头,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是她身上的香气。
谢怀年刻意放慢了马速,目光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她微微垂着眸,侧脸的轮廓柔和,长睫轻颤,像振翅的蝶。他瞧着瞧着,便失了神,连宫行时在身后的轻咳都未曾听见。
“小王爷今日,怎的这般清闲?”沈岁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试探。京中皆知北安王府的小王爷整日里流连秦楼楚馆,与世家子弟纵马寻乐,从不会这般耐着性子,陪一个女子慢步赶路。
谢怀年回过神,嘴角勾着笑:“往日里的清闲,都是无趣,今日遇着沈小姐,才算是真的清闲。”
他这话直白又暧昧,沈岁安脸颊微热,轻轻偏过头,望向窗外的山色,不再接话。谢怀年也不恼,只安静地牵着缰绳,偶尔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漫山的草木风光,竟都不如她眉眼间的那一点温柔。
一路行来,倒也安稳,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将军府门口。沈岁安扶着侍女的手下马,对着谢怀年福了福身:“多谢小王爷相送,岁安感激不尽,改日定让兄长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谢怀年跳下马,走到她面前,桃花眼弯着,“若是沈小姐过意不去,不如允我日后常来将军府外,寻你说说话?”
他的要求来得猝不及防,沈岁安愣了愣,看着他眼底的真切,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轻轻咬着唇,点了点头。
谢怀年喜出望外,忙道:“那我明日便来!”
沈岁安看着他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眉眼间的笑意真切,心底竟也漾开一丝浅浅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府门。
直到那抹素衣身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后,谢怀年才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依旧挂着,连眉眼间都染着温柔。宫行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行啊谢怀年,往日里的浪荡子,今日倒是成了痴情种,这沈小姐,倒是真有本事。”
谢怀年瞥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翻身上马,扬鞭轻扫马背,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北安王府的方向去,风里都带着他的笑意:“她本就与旁人不同。”
宫行时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跟上。
将军府内,沈岁安回了院落,靠在软榻上,侍女替她倒了杯温水,轻声道:“小姐,这北安王府的小王爷,倒与传闻中不大一样。”
沈岁安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暖意,脑海里闪过谢怀年扶着她时的温热掌心,还有他眼底真切的笑意,轻轻弯了弯唇:“是不大一样。”
她本以为,他只是京中寻常的纨绔子弟,肆意张扬,无心风月,却没想到,他竟会有这般细腻的温柔,这般直白的缠磨。
而此刻的北安王府,谢怀年回了院落,便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嘴角的笑意,竟久久未散。
他想,往后的日子,定要日日去将军府外,守着她,缠着她,让她眼里,只看得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