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不可及》叶雨清色

1、第1章 等信

　　雪粒子敲在玻璃窗上，沙沙的，像谁在翻一本旧书。
　　我又去看了一眼信箱，铜锁生了点锈，打开时呛出一阵冷灰，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沫，扑在鼻尖，凉丝丝的。
　　里面空空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江叙珩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南方的冬阳温温的，晒在身上软和，却偏有割人的风吹着。
　　他扯下脖子上的羊绒围巾，随手丢进我怀里，料子还带着他的体温，裹着淡淡的气味。
　　他眉峰皱得紧，语气依旧是那副冰山毒舌的模样，字句像冰碴子砸下来：“织得这么丑，针脚歪歪扭扭，也就你把这东西当做宝贝。”
　　我抱着围巾没敢说话，指尖攥着边缘的纹路，硌得手指发疼。
　　他却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末了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被风卷着差点听不真切：“北方雪大，路远，我寄的信，你别嫌慢。”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转了身，黑色大衣的背影挺得笔直，步履匆匆扎进阳光里，肩线绷得紧，没再回头。
　　他的气息裹着暖融融的光，落在我发梢，烫得我眼眶发酸，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日子一晃，便到了深冬。
　　南方的雪难得落得这样密，雪粒子敲着窗，窗台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碎盐。
　　那条围巾我洗了好几遍，软得贴肤，边角被摩挲得微微起毛，我总把它搭在书桌旁的椅背上，指尖抚过那些交错的纹路时，总觉得还能触到一点他的温度，像抚过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的书店开在小城的老巷里，木质窗棂糊着薄纸，雪粒子打在上面的沙沙声，混着店里旧书的油墨香，静得能听见钟的滴答声。
　　我捧着一杯温茶站在窗前，望着巷口被雪染白的青石板路，心口空落落的，像被风雪吹透了。
　　北方的雪，该是落了一场又一场了吧。
　　江叙珩说会寄信来，我便日日守着这个生了锈的信箱，从秋末等到冬深，从梧桐叶落等到雪满枝头，信箱却始终空荡荡的。
　　那些他落笔写下的字句，那些该带着北方风雪气息的信，从一开始，就注定跨不过这千里漫天风雪，到不了我这南方小城的老巷，到不了我手里。
　　茶凉了，指尖触到杯壁，一阵寒意漫上来，顺着双手缠上我的心。
　　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敲着窗，沙沙的，像谁在低声叹息，又像那段被风雪隔在千里之外的，彼此都没说出口的心意。
　　我抬手抚了抚椅背上的围巾，他的气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一片柔软的凉。
　　北方的雪，该落得很厚了吧。
　　那江叙珩呢，有没有好好添衣，有没有想起这个南方小城，想起巷子里这家旧书店，想起这个日日守着空信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