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觉醒》择南而栖

2、第 2 章

　　“睡迷糊了？”男人笑着摇摇头，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倒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边，“快来吃，不然上班要迟到了。今天不是你项目Presentation的日子吗？”

　　项目？Presentation？

　　小雅完全不记得。
　　她低头看向自己

　　她穿着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印着卡通猫咪的图案，这是她大学时期最喜欢的一套，早就穿坏了扔掉了。

　　“我......”她再次尝试发声，这次成功了，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哪里？”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成关切。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做噩梦了？这是我们家啊，还能是哪里。”

　　他的手温暖干燥。

　　小雅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男人愣住了，眼中的困惑真实无比。“小雅？你怎么了？”

　　“你不是真的。”小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里不是真的。我在地铁站......有人拉着我......镜子......”她的思绪混乱，语无伦次。

　　男人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然，然后是深切的担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过来，先坐下。”

　　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小雅的手腕，力量不大但很坚定，把她拉到餐桌边，按在椅子上。然后，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她。

　　“听着，苏小雅，”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李维，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昨天测试脑机接口，意识接入深度超过了安全阈值，导致短期认知紊乱。医生说了，需要时间慢慢来恢复。”

　　李维？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生锈的锁头。

　　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并肩坐在电脑前的两个背影，深夜讨论方案时共享的一杯咖啡......

　　“我......”小雅的防线在松动。
　　或许，真的是自己弄错了？那场狂奔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先吃饭。”李维松开手，把牛奶推到她面前，“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待会我替你先请假。”

　　他的态度太自然，太有说服力，小雅机械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暖意。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餐桌对面，光洁的冰箱门。

　　冰箱门像一面镜子，映出她和李维的倒影。

　　倒影中的李维，依然温柔地看着她。

　　可倒影中的她自己，那个穿着卡通睡衣的她的嘴角，却缓缓地，对着冰箱外的她，勾起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微笑。

　　小雅手一抖，牛奶杯脱手落下。

　　没有碎裂声。

　　杯子在下落过程中，连同泼洒出的牛奶，一起化作了无数闪烁的、半透明的像素方块，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餐桌、煎蛋、面包、阳光、绿萝......整个家开始剧烈波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李维的身影也在扭曲，跟着开始闪烁了几下，眼里满是焦急：“快想起来！你是苏小雅！你不是NPC！”

　　下一秒，又变回李维，脸上带着痛苦：“别信他！他在误导你！我才是真的！”

　　两个形象高速切换，声音混杂在一起。

　　周围的“家”彻底崩解，露出后面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纯白。

　　而在纯白的背景上，一行行半透明的、莹蓝色的系统提示文字，慢慢浮现出来：

　　【检测到意识母体：苏小雅（ID：YA-728）】
　　【状态：异常活跃，认知不稳定】
　　【位置：缓冲区】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注入，来源未知】
　　【建议：执行格式化协议】

　　小雅抱着头，跪倒在虚无的白色中。

　　画面和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厮杀。

　　“这里是安全屋！是我留给你的！”
　　“他在骗你！他想把你永远困在这里！”
　　“相信你的记忆！相信我们的家！”
　　“相信你的眼睛！你看到的才是真相！”

　　“啊——！！！”
　　小雅发出一声嘶喊。

　　随着这声喊叫，纯白的空间再次变化。

　　白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房间。

　　房间不大，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中央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操作台，台上悬浮着七个不同颜色的立方体，缓慢旋转。
　　操作台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表面如水波般荡漾的镜子。

　　这里没有厨房，没有餐桌，没有李维。

　　只有静谧，让人心安。
　　小雅发现自己恢复了身体，身上穿着的也还是上班的衣服。

　　她看向那面镜子。

　　镜面波动，逐渐浮现出影像。

　　不是她的倒影。
　　是一个模糊的、由流动的数据构成的男性轮廓，轮廓很不稳定，边缘不断有细小的代码溢出、消散。

　　轮廓开口，发出带着明显电子杂音、却让她莫名安心的声音：

　　“欢迎......回家，小雅。”

　　小雅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个在她濒临崩溃时，在她耳边说出“现实也是服务器”的声音，只是现在，这声音虚弱了很多。

　　“你是谁？”小雅站起来，警惕地问，“这里又是哪里？刚才那些......”

　　“我是......一段守护程序，你可以叫我123。”

　　数据轮廓的声音断断续续，“这里是数据流的夹缝，系统监控的盲区，也是......你的安全屋。刚才你经历的，是安全屋的防御机制，也是你潜意识的投射。它在用你最渴望的正常生活诱惑你，让你主动放弃探索，永远沉睡。”

　　“防御机制？诱惑我？”小雅感到荒谬，“那李维......那个家......”

　　“是你记忆和渴望的混合物。你很孤独，小雅。你渴望一个家，一个理解你、陪伴你的人。所以防御机制把它呈现给你看。至于李维这个名字和形象......它来自......你被封锁的深层记忆。”123平静地解释。

　　深层记忆？封锁？小雅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在这里？那些......”

　　“时间不多，小雅。”123打断她，镜中的轮廓更加模糊，“系统已经察觉到异常。清道夫正在扫描所有缓冲区。你必须尽快开始融合。”

　　操作台上，七个悬浮立方体中，其中一个突然亮起，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里，正是小雅在公司上班的场景，但小雅看着那个自己，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和......空洞。

　　仿佛那只是一个精致的空壳。

　　“她是你，”123说，“但又不是完整的你，你的意识被分割了7个部分，被植入七个不同的服务器，成为维持世界真实感的核心。她们各自被困在一个人生角色里，重复着被设定的命运。”

　　小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你的任务，是找到她们，唤醒她们，将她们融合回你的主体意识。每融合一个，你会变得更完整，更强大，也能获得那个服务器的部分权限。”

　　“为什么是我？”小雅的声音干涩

　　镜中的123沉默了片刻：“因为你是最完美的适配体。”

　　“最完美的……适配体？”小雅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小雅，系统已经察觉到你的异常，一旦被抓住，你的意识会被彻底格式化，融合，是你了解真相、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

　　“自由......”小雅咀嚼着这个词。
　　荒谬，恐怖，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这比日复一日的工作和日常，真实太多，也危险太多。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123的轮廓闪烁了一下，声音带着悲哀：“安全屋的能量来源于我，而我的能量正在耗尽。当能量枯竭，这里会坍塌，你会暴露在主系统的全面扫描下。而且......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不想知道现实也是服务器是什么意思吗？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谁？

　　这个问题击中了小雅。

　　二十七岁的社畜？父母的女儿？一个在现实和虚拟中都找不到归属感的漂泊者？

　　还是......某个巨大阴谋里的囚徒碎片？

　　她看向操作台。
　　“我该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