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觉醒》择南而栖

1、第 1 章

　　雨滴在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划出无数道倾斜的痕迹，倒映着下方街道上永不熄灭的霓虹广告。

　　地铁最后一节车厢里，苏小雅靠着冰冷的立柱，听着母亲大人今天发来的第七条语音。

　　“雅雅，王阿姨介绍的张先生你见过了伐？人家是交大毕业的，房子就在黄浦区的呀......”

　　退出聊天软件，小雅闭上眼，车厢内的声音混合着地铁隧道的轰鸣，变成某种无意义的白噪音。

　　她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办公室电脑屏幕的蓝光，和无数待回复的群消息。
　　二十七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着UI，人生轨迹像这条地铁，笔直、拥挤、永不偏离轨道。

　　列车到站，小雅随着人流涌出车厢，刷卡，出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还没来的及回头看什么情况，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没时间了！”他的声音急促而嘶哑，“跟我走！”
　　“等等！你干什么？放开”小雅试图挣脱，但力气完全被压制，整个人像是被设定了程序一般，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她被强行拖向员工通道。

　　会不会是报复社会的人？她不会那么惨被随机选中要做人质吧？或者对方会直接把她手起刀落？
　　小雅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大哥，有话好说，千万不要做想不开的事啊！”小雅的声音开始发抖。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拽着她狂奔在员工通道，远处开始传来急促的、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某种低功率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几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另一端。小雅看清了那些身影，他们穿着纯黑色的紧身制服，完全贴合身体线条，脸上戴着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凸起的白色面具。
　　面具中央，一个红色的光点如同独眼般缓缓扫视。
　　他们的移动方式极其高效，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相同，像是高精密机器一般。

　　“他们来了！”
　　男人低吼，拉着小雅跳入旁边一个敞开的维修井，维修井下方也并非地下管道，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空间。
　　天花板、墙壁、地板，全是光滑的镜面。
　　无数个小雅和男人的倒影被延伸到视野尽头，形成令人眩晕的无限回廊。

　　“这里是......”小雅喃喃。
　　“镜屋。系统的缓冲区，也是漏洞最多的地方。”男人喘息着，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他拉着小雅在迷宫般的镜阵中穿梭，镜面倒映出他们仓皇的身影，也倒映出后方紧追不舍的、那些戴面具的扭曲影像。

　　“？”小雅直接黑人问号
　　“不是，大哥，咱们还是在地球吗？你说的我怎么不懂啊？”小雅被拽着跑一边问：“你们不会是那种网上的整蛊节目吧？”
　　男人没有回话......

　　奔跑中，小雅瞥见一面镜子的角落里，映出一对蜥蜴人情侣的身影，他们正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个轻轻抚摸着另一个的面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小雅经过时，他们甚至转过头，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迅速分开，融入镜中深处。

　　“对不起！”小雅下意识地道歉，随后反应过来，脑中大喊“什么鬼！”

　　男人拉着她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镜屋的结构似乎在不断变化。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门前。
　　这不是镜面，而是一扇镶嵌在镜子矩阵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蚀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男人将手掌按上去。纹路亮起蓝光，门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进去。”
　　他将小雅推向门口，自己却转身面对追来的方向。
　　镜廊深处，面具人的身影已经出现，他们白色的面具在镜中反复折射，像是会繁衍的病毒。

　　“等等，你......”小雅回头。

　　她的话语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从身后，而是从他们头顶的镜子天花板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

　　镜子碎片没有四溅，而是像被冻结的雪花，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开始像素化，分解成无数闪烁的马赛克方块。

　　崩解如同瘟疫般从爆炸点蔓延，所过之处，镜子、倒影、光线，全部化为像素块。

　　“走！”
　　男人用尽全力将小雅推进门内，小雅踉跄着跌入白光通道，最后回头一瞥。

　　她看见男人的背影挡在门前，他的衣角在爆炸风暴中猎猎作响。然后，一面巨大的镜子在他头顶崩碎，无数像素块如瀑布般倾泻，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小雅感到自己的思维、记忆、甚至身体都在溶解。
　　最后留在她意识里的，只有一个仿佛穿透一切数据噪音、直接响在她脑海深处的声音：

　　“记住......现实......也是服务器之一......”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铁锚。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向上或向下的概念。苏小雅感觉自己被包裹在秘密的、温暖的黑暗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无法移动，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回忆自己是谁。

　　偶尔，会有一些碎片刺破这片黑暗

　　镜屋里无穷无尽的、自己的倒影
　　像素方块如雪崩般吞噬一切的画面
　　还有那句嘶哑的
　　“现实......也是服务器之一......”

　　这句话像一个病毒，在她的混沌的意识中不断复制、回响。
　　每重复一次，那片温暖的黑暗就变得稀薄一些，冰冷一些。

　　现实......也是服务器......

　　如果现实是服务器，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断线了？卡在登录界面？还是......角色死亡后的等待复活区？

　　荒谬的念头带来一丝清明。
　　凭借这丝清明，小雅开始尝试移动。
　　她想象自己有一只手，去触摸周围的黑暗。
　　黑暗有质地，粘稠而光滑，像某种生物的内膜。

　　她开始推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数据
　　流动的0和1构成的瀑布，交织的能量波形，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的信息包像深海鱼群般游过。
　　她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的流向。

　　她顺着那条缝隙，把意识挤了过去。

　　一片空白
　　是的，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东西。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均匀的、柔和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的白。

　　小雅的意识悬浮其中。

　　她尝试低头，却感觉不到身体。
　　她只有视角，像是一个360度可以旋转的摄像头。

　　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想要移动，这个念头刚出现，周围的白就发生了变化。

　　前方，大约几十米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拉伸，变成一扇门的轮廓。

　　小雅被带着，走向那扇门，无法控制地跟着这个视角
　　门后是一个客厅，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浅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以及沙发上几个颜色柔和的抱枕。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喜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烤面包的香气。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小雅？你站在那里干嘛？早餐快好了。”

　　厨房里，一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煎蛋。他的动作熟练而放松，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男人的背影，她从未见过，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到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男人转过身。

　　他大概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温和，嘴角带着自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