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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跪下!” ...

  •   “跪下!”

      方嬷嬷一声呵斥。

      咚!

      被人一脚踹上腿窝,咚一声,双膝跪倒。

      膝盖骨直直撞上金石地砖,华玉珠重心不稳,匍匐在地,腿骨疼得霎时失去知觉。双手撑地,慢慢爬起身来,跪坐地上,抬眸看向紫檀长榻。

      地砖再冷,也比不上当下她的心冷,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人端坐上位,面如银盘,牡丹髻配以翠羽玉石花冠,妆花缎如意纹褙子,黛蓝百迭裙。身为侯府当家主母,高高在上,掌控着她的生死大权。

      “珠儿,母亲将你禁足于苍兰苑,望你知错能改,警醒汝身。可是你竟然背地干下不齿腌臜之事,若非今日侯爷不在,若让侯爷知晓,只怕母亲我也难保你一命。”

      世人道佛口蛇心,便是这般模样吧。

      华明姝站在魏淑娴身旁,挑眉看向华玉珠。

      “妹妹,不是姐姐不帮你。实在是你这回闯得祸太大了。”

      堂屋内嬷嬷女使一帮子人,皆是横眉冷对。华玉珠早已习惯,由得旁人自说自话。如若她胆敢辩解分毫,必会招来更大的责难。

      “谨听母亲教诲。”

      是非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认错。

      魏淑娴眉头舒展,对华玉珠认错的态度很是满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顿了顿,轻揉额头,“方嬷嬷你来和珠儿讲讲。”

      华明姝瞧见魏淑娴头痛模样,赶忙宽慰道:“母亲,切莫为了妹妹气伤了身子。”旋即抬手为魏淑娴揉按太阳穴。

      方嬷嬷从命,昂头走向华玉珠跟前儿。眉梢挑起,睥睨跪在地上的华玉珠。

      “二娘子,老奴失礼咯。”方嬷嬷假模假式,原本她也并未有半分尊敬。“今儿个从苍兰苑给世子书房送去一本《北渊地理志》,书中夹带了一张信笺纸。二娘子你可知这信笺纸内容?”

      “不知。”华玉珠挺直脊背。

      方嬷嬷回首瞧看魏淑娴,发现她正闭目养神。目光转回,续道:“信笺纸上竟是慕艾之词。当真羞煞人也。”
      顿时眯起眼,仿佛瞧见了什么污秽之物。

      右手举起,一张信笺纸在掌心上摊开。“二娘子瞧瞧,这信笺纸可否眼熟?”

      华玉珠直言道:“不熟。”

      “既然你已认......”

      方嬷嬷猛然惊觉华玉珠说得是不熟,不由地瞪大双眼。原以为华玉珠会就此认下,不料,她竟然矢口否认。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全无用处。

      “二娘子你要不再仔细瞧瞧?”方嬷嬷不死心道。

      华玉珠抬眼看向方嬷嬷,一瞬不瞬,说道:“着实没见过。”

      “那这信笺纸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世子书房,又为何会夹带在你派人送回的书本中呢?”

      “那要劳烦方嬷嬷去问问送书之人。”

      华玉珠昂起头,左额角上一块痂疤。这摔伤了头,竟摔得改了性子?平日唯唯诺诺,今儿一反常态,胆敢开口辩解。

      “你这......”方嬷嬷顿时如鲠在喉,不知如何搭话。

      “好了,方嬷嬷你派人去叫丁香过来便是。”

      魏淑娴眉头皱起,捂住胸口,悲戚难耐。“珠儿,这信笺纸若不是你的则罢,若是你的却撒谎抵赖,莫怪母亲责罚得太重。”
      心痛难当,一付恨铁不成钢之态。“你自幼由我亲手教养长大,不知为何养得这般脾性?全怪我教子无方。”

      “母亲,莫要自责。”华明姝霎时红了眼,劝慰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虽说妹妹是您亲生,但这脾性或许肖似她亲父......”

      “姝儿慎言。”魏淑娴当即打断华明姝逾矩之言,目光凌厉,惊得华明姝不寒而栗。“闺阁贵女最重清誉,莫要学那市井妇人,言谈没羞没臊。”

      臊眉耷眼犹如霜打茄子,华明姝垂首道:“谨遵母亲教诲。”

      “夫人,丁香唤来了。”

      门外有人通传道。

      方嬷嬷先看向魏淑娴,见她点了点头。旋即拉开了门,当丁香迈过门槛瞬间,眸光狠狠剜了她一刀。

      咚!

      堂屋房门重重关上。

      丁香站定,余光瞥见身侧华玉珠跪在地上。一仆一主,一站一跪。心中莫名生了优越之感。
      落架凤凰不如鸡。华玉珠只是比她会投胎,投身在了主母腹中。若不是她是主母亲女,妄想入侯府门槛,简直痴人说梦。

      “丁香,这信笺纸到底从何来?”方嬷嬷厉声道,“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被一顿劈头盖脸,丁香忽地失了神。“方,方嬷嬷,这信笺纸是二娘子......”

      “休要胡言。”
      华玉珠高声道,目光直视魏淑娴。“我入府不足四个月,日常用度皆按定例发放,皆是由你和香叶从库房领取。这信笺纸乃浣花笺纸,我入住苍兰苑至今从未见过这等笺纸。”

      华玉珠这番话犹如将丁香置于烈火上炙烤,倘若丁香解释不清,这私相授受之罪,便会扣在丁香头上,轻者杖责,重者发卖。
      丁香顿时六神无主,频频向华明姝投去求助的目光。

      “妹妹,这浣花笺纸每月都会有定例发放。若说苍兰苑没有,岂不是说库房派发例份有疏漏?”
      好一招祸水东引。如今华府由魏淑娴掌管中馈之事,若说库房有疏漏,岂不是在说她魏淑娴治家无方。

      华明姝言罢,华玉珠瞧见魏淑娴颜色沉了三分。

      “珠儿,你当真未见过这浣花笺纸?”

      “是,母亲。”

      当即,魏淑娴言道:“方嬷嬷,去库房将用度册子拿来。”

      方嬷嬷匆匆离开堂屋,亲自去取用度册子。

      不消一会儿,一本账册交于魏淑娴手中。

      一页一页翻阅,“珠儿,这册子上分明每月都有给苍兰苑发放浣花笺纸的记录。”

      “请问母亲这册子上领用画押是何人?”

      “丁香。”

      听见被叫名字,丁香霎时腿软,险些跪地。

      瞧见丁香脸色煞白,魏淑娴放下手中册子,问道:“丁香,每月从库房领取这浣花笺纸,送去了何处?”

      “都,都送回了苍兰苑。”丁香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暇分辨言下之意。

      “珠儿,丁香说浣花笺纸皆送回了苍兰苑。你却说从未见过。你二人各执一词,母亲我该相信谁呢?”

      当家主母果真一派公正严明。

      华玉珠匍匐叩首,“珠儿谨请母亲明察。”

      终于,魏淑娴眼底泛起笑意,“方嬷嬷,去苍兰苑。”

      女使提着灯笼开路,方嬷嬷搀扶着魏淑娴,夜幕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苍兰苑。

      苍兰苑中灯火通明,魏淑娴立于偏房屋外。堂屋偏房正被全面搜查,不得有失。

      搜查堂屋一队人一无所获,不料,搜查偏房一队人,端来了一个木匣子。

      “夫人,这木匣子藏在床下地砖当中。”

      木匣子外扣着一把铜锁,指尖拨了一下铜锁,魏淑娴问道:“这是谁的木匣子?”

      华玉珠垂首不答。丁香抖如筛糠,众人视线不由地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丁香,这是不是你的匣子?”方嬷嬷厉声问道。

      丁香咬住唇,支支吾吾,眼眸通红。

      方嬷嬷当即道:“来人,砸锁。”

      砰!

      铜锁应声断开,旋即翻开木匣。

      匣内所藏之物,令人大开眼界。碎银人参拥挤在狭小木匣中,其下压着一叠浣花笺纸。

      相较于这十几两碎银和两根人参,那一叠浣花笺纸简直微不足道。

      “从哪儿得来的碎银和人参?”方嬷嬷疾言厉色,大声呵斥道,“老实交代。”

      丁香瘫软跪地,额头咚咚撞地,痛哭哀嚎道:“夫人,奴,奴家猪油蒙了心,求夫人开恩啊。”

      人赃俱获,丁香已知求生无门,急急膝行于华明姝跟前儿。拉住卷草纹裙裾,声泪俱下,“求求大娘子帮帮奴家,寻条活路吧。求求大娘子。”

      茴香猛然一掌打在丁香肩上,高声道:“休要攀扯大娘子。你一人之过,认下便是,莫要牵累他人。”

      霎时,犹如被下了噤声咒似得,丁香止住了哭泣。满脸泪水,额头红肿渗血,直愣愣地看向魏淑娴。

      咚一声,以额磕地。

      脸颊贴于地上,声音从地上传来,“实乃奴家心黑眼瞎,贪墨二娘子例份,求……求夫人责罚我一人。”

      魏淑娴闭上眼,揉了揉额角。“方嬷嬷按家规处置吧。”

      方嬷嬷看向身侧檀香,朝她使了使眼色。檀香立时带人将丁香押走。

      “好了。今儿这事儿也算是了了,闹了一宿,实在是乏得很。”

      魏淑娴抬手,方嬷嬷赶忙双手捧住臂弯。刚动身要走,华明姝忽地喊道:“母亲,烦请留步。”

      魏淑娴侧脸看向华明姝,“何事?”

      今儿闹了一宿,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华明姝心中郁结,不吐不快。
      “母亲,虽说妹妹不曾见过这浣花笺纸,但为何这载有慕艾之词的浣花笺纸会藏在《北渊地理志》中?这慕艾之词绝不会是丁香这等女使所能有的文采。”

      “姝儿,这浣花笺纸于府中皆有例份,莫要再纠缠。”魏淑娴点到即止。

      瞧见魏淑娴已不打算再继续追查,华明姝死死盯住华玉珠。若目光能有实质,华玉珠早已千疮百孔。

      “母亲,慢走。”

      华玉珠站在苍兰苑大门外,恭送魏淑娴。

      深夜拿人盘查,香叶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这么大阵仗。当时,她站在正院堂屋门外,听见华玉珠一人面对众人对质,心跳得咚咚响,差点从嗓子眼中蹦出来。

      华玉珠却如无事人似得,转身走入苍兰苑大门,径直朝堂屋走去。

      衣裳棉被书本翻落一地,像似遭了贼。

      “二娘子,奴家先去收拾。”

      “等等。”华玉珠坐在窗下,抬眼看着香叶。“如今苍兰苑只有你我二人。今后怕是类似今夜之事会层出不穷,你有何想法?”

      香叶眨了眨眼,说道:“奴家不明白二娘子是何意?”

      “我知你本质善良,也非愚笨之人,只是不屑于争抢。”华玉珠顿了顿,“不过,你既已来了苍兰苑,旦夕祸福,你可曾有想过?我虽入了华府,实则挂名娘子。若是同我一道,只怕误了前程。如若你自有去路谋划,我绝不强人所难。惟愿在离开之时,知会我一声。”

      “二娘子,奴家绝无二心。”

      香叶当即跪地,旋即要以额磕地。忽地,额头撞上一团温暖。

      “起来讲话。”

      华玉珠拉住香叶臂膀,牵她起身。“香叶,我知今夜丁香一事,你心有余悸。丁香她是自食恶果,自我入府,唯有你诚心待我,我不会以怨报德。我势单力薄,生存尚且艰难,更许不了你回报。若你愿和我勠力同心,我定不负你。”

      香叶张了张嘴,双手藏于袖中,拧成了麻花。

      “不必急于现下答复于我。今夜先回房歇息吧,明日再来回我。”

      香叶望着一地狼藉,左顾右盼。

      “无事。我自会收拾,回房去吧。”

      香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华玉珠起身,捡起地上衣裳,回眸看向窗外。乌云散去,月辉柔白。

      魏淑娴侧卧于床榻之上,闭目养神。吵吵闹闹一宿,头痛症又犯了。

      方嬷嬷给她端来了汤药,瞧见她闭目蹙眉,一付烦闷忧思之态。

      “夫人,适才为何会驳了大娘子的脸面呢?”方嬷嬷绝不是多嘴多舌,着实这事儿来得蹊跷。

      空瓷碗交于方嬷嬷,魏淑娴斜倚榻上。“姝儿年幼,许多事得慢慢教她。今儿已经查明这浣花笺纸被丁香所藏,倘若继续追查爱慕之词出于何处?岂不是会闹得家宅不宁?”

      “之前姝儿来报说华玉珠包藏祸心,为不驳了她的脸面,我方应下。为何偏要待到子时动手拿人?正是怕姝儿拿不稳这事儿,反被人利用。子时夜深人静,知晓的人少。果不其然,这事儿华玉珠摘得干干净净。”

      “浣花笺纸全府上下皆有,这万一......我乃世子姨母,不得不为他考量,为侯府权衡。”魏淑娴胸口郁堵,长叹一口气,“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下去吧。”汤药起效困意上涌,魏淑娴再次闭上了眼。

      方嬷嬷站在正院大门外,遥望着苍兰苑方向。俗话讲咬人的狗不叫,讲得正是华玉珠这番模样。
      天边微亮,她迈步朝偏苑走去。处理丁香这妮子,不能被人看见,得赶在天亮之前,找人牙子来赶紧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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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一周四更~(周日-周三) 全文存稿,走过路过,动动发财手点个收藏呀~! 下本开《危情迷局》 全文存稿,欢迎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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