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华府大门外 ...
-
华府大门外，唯有一众女眷相送华徐氏。
华徐氏乃华成明媒正娶，如今却落得这般地步。足以明晰靖州华家男儿决非良配。妯娌相处多日，华徐氏人不精明，但温良和气。当离别之时，魏淑娴竟也生了几分依依不舍。
“妾身选调两名女使随去庄子上为大伯嫂遣用。今后大伯嫂若有需，定派人来府上通报一声。”
“多谢侯夫人惦念。”
华徐氏躬身揖礼，余光瞥见华玉珠欲上前话别，抬手唤道：“珠儿来。”
华玉珠越过人墙，来到华徐氏跟前儿。
华徐氏拉住她，从发髻上摘下一柄发梳，放于华玉珠手心上。“伯母身无长物，珠儿切莫嫌弃。今岁年末是你及笄之时，大伯母一介失独妇人实为不吉，是以不便出席。”
玉发梳缀以琉璃翠珠，样式材质或许不精贵，但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关爱。
“谢谢大伯母。”玉梳握于手中，华玉珠躬身，深深施下一礼。
如慈母般凝望着华玉珠，华徐氏拍了拍她手背，然后松开了手。
“侯夫人告辞。”
华徐氏再次施礼，转身踏板登车。
咕噜—— 咕噜——
车轮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天边尽头。
众人仍旧沉浸于离别之伤，魏淑娴冷声道：“茴香送大娘子回香兰苑，二娘子你且随我来。”
正院堂屋，铜香炉中四合香气袅袅。
魏淑娴端坐于榻，华玉珠跪坐于地。魏淑娴手持十八子碧玉念珠，边拨捻边说道：“珠儿，你可知错？”
方嬷嬷和檀香立于榻下左右，听闻魏淑娴质问华玉珠，方嬷嬷抬手屏退檀香和众女使。
堂下唯有魏淑娴和方嬷嬷，华玉珠已猜中大概缘由。她恭顺垂首道：“烦请母亲明示。”
“华明玉之事，你知道多少？”
“女儿只知阿姊被人哄骗。”
“华明玉实属头回来盛京城，无根无基，旁人作何哄骗她？”魏淑娴反问道。
华玉珠温声道：“女儿不知。”
“母亲我入侯府四年，这四年对你疏略管教，竟不知你何时生了反骨？”倏然横眉竖眼，魏淑娴厉声道，“老实讲清楚，从何购置下铺面？银钱何来？何人帮你购置？”
华玉珠抬起头看向魏淑娴，日日吃斋念佛，修身养心。于外人看来，宽容继女，严苛亲女，这般慈母实乃继母之典范。
殊不知，慈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蛇蝎心肠？
“去岁，母亲遣人回益州接我入盛京城。彼时，外公怜我孤身远行，亦为母亲分忧，赠予百两银钱以傍身。”
“何时购得铺面？”魏淑娴又问道。
“数月前，新春佳节府中庆贺兄长考中贡士。时常出入府门采买，便趁那时，置办下铺面。”
言语中有头有尾，不似作伪。但是魏东升为何会赠予华玉珠百两银之多？恐怕当中有疑，但又不便去信询问。
如若去信询问益州，华峰定会知晓。原本以为将华玉珠接入盛京城，就和益州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府中钱银皆有魏淑娴主母管制，她暂且掩下疑虑，姑且信华玉珠一回。
“既已事明，但你隐瞒不报视为不孝。又曾于万佛寺中言行有失，遂罚你抄录佛经十卷，小惩大诫。”
“谨遵母亲教诲。”华玉珠躬身叩拜。
每每见华玉珠，魏淑娴胸腹总是醋酸翻涌。若不是这张狐媚脸尚有用处，早铰了头发遣去修姑子。
她不耐扬手道：“下去吧。”
待华玉珠站起身退下，方嬷嬷挑眉看她迈过门槛离开。
“夫人，二娘子举止这般粗鄙，何故偏接入府中呢？”
方嬷嬷也知道魏淑娴不喜华玉珠，扔她于那西南之地天生天养，自落得清闲。何故劳神费力地接入府中教养？
“京中人皆知我乃继室继母。若长久撇下亲女于偏远之地，如何顾全我慈母之名？恐会教人指摘我见利忘义。更何况我乃卓儿姝儿亲姨母，若有人嚼舌根，惑乱他二人心智，离间亲缘情分。人一旦心中生了疑心，便再难以拔除。”
“无论如何我都会对华玉珠严加管教。若她听从管教，吾等相安无事。若她偏自作孽，便教她自生自灭。终是尽了责，外人亦无法多言。”
魏淑娴这招外紧内松之法，着实妙极。方嬷嬷听得明明白白。未来境遇吉凶如何，全看她华玉珠自个造化，懂不懂知音识趣。
...
“奴家着实不懂。”
香叶深感匪夷所思，实在不明白华玉珠所图为何？
“这处铺面曾被官署查封过，现下于东市横街人人皆知。奴家以为待风头散尽，再开店不迟。”
华玉珠理解香叶涉世不深，不懂人心。是人都喜欢明里暗里地凑热闹，看笑话。
“正是当下风头正劲，人人皆知。于这时重新开店，不必费力吆喝，就会有一波客似云来。若经营好这波好事之客，能及时积攒一定口碑，等热度过去，就得依靠口碑，口口相传。开店营生谋的是细水长流，每一日每一步都得用心。”
香叶听得入迷，竟不知华玉珠也懂生意经。不禁问道：“二娘子，你从何学来这么厉害的生意经？头头是道。”
杏眼含笑，华玉珠神神秘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既然不可言说，香叶亦不再追问。只要是华玉珠认定之事，定然经她深思熟虑。
“二娘子不方便时时抛头露面，但支应茶水铺又不可短缺人手，二娘子或有什么办法？”
现下铺面已和魏淑娴过了明路，一直空置不是长久之计。华玉珠谋划多日，终于有了点眉目。早早地行动起来，宜早不宜迟。
“店铺重新开业，又逢人手短缺。开业之初，便一切从简。”
一张壹百两银票放于桌面上，这是华玉珠全部家当。
“茶具之前阿姊已经购置好了，现下只需购买茶饼。即将入暑入伏，茶水应以解暑解渴为主，茶饼采买阳羡蒸青团饼，再购入青梅，麦冬，紫苏，豆蔻，桂花香干用于煮熟水。另外再购点芝麻花生，绿豆红豆，糯米葛粉，生姜粉。若有客人逛街腹饿，又可做七宝擂茶垫肚。”
一口气讲了这般多，华玉珠担心香叶记不住，问道：“可都记下了？”
香叶抿唇，眼珠转了转。缓缓开口道：“记下了。不过......”她指向方桌上那张壹百两银票，“茶饼香叶花生芝麻可要不了这么多银钱呢。”
华玉珠笑开颜，指尖轻点银票。“这壹佰两银票，待采买足够一个月所耗用茶饼香叶等，余两交回于我。等开业之日，你再拿十两银去西市采买十盒如意轩糕点。”
一听要采买如意轩糕点售卖，香叶双眸睁圆，张嘴絮叨如同竹筒倒豆子。
“如意轩糕点一盒一两银，本就昂贵，这采购来再转售卖，要如何定价呢？来东市逛街都是平民百姓，来茶水铺更是图个便宜实惠，怎会来铺上吃如意轩糕点？这日头大，糕点最多存放两三日，采买这么多，要是卖不了，全坏了多可惜啊。”
“怎么会卖不掉呢？”华玉珠笑意更深。
香叶不知华玉珠从何来的自信？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开业之日清早，你赶早去西市如意轩排队，采买十盒糕点。大大方方地拎回东市茶水铺，一定要让所有人清楚知道，这是实打实地从如意轩买回来的糕点。”
“那如何售卖呢？”香叶问道。
杏眼闪过华光，华玉珠狡黠道：“我自有办法。”
唯有担忧开业当日，这十盒如意轩糕点不够卖。
...
“这哪家这么大手笔？一口气买十盒如意轩糕点。”
清晨，脚夫扎堆聚集，于街边等待新一天活计。趁空闲无聊，磨牙打发时间。
“正是上月闹过官司的那家。”
“噢哟，这么快又重新开业，这背后东家到底何方神圣？这风口浪尖也不怕。”
“嘘，管他作甚？给派活就是好东家，干活拿钱，余下一概不知。懂否？”
“懂懂。”“是这么个理。”
众人纷纷应和，感谢指点迷津。
那人眯着眼，遥望听雨轩茶水铺。渐渐地眼底泛起杀气。
十盒如意轩糕点放置于门口柜台上，门外来来往往，皆看得见。
“二娘子，今儿开业已经一个时辰，一个进门的客人都没有。”
香叶一张圆脸皱得像苦瓜，华玉珠依旧以纱遮面，抬眼看向门外过往行人。
“莫急，将这块招牌立于门口，不消半个时辰，肯定会有客入门。”
柜台下斜靠一块木招牌，红底金字。
【以茶会友】
【入店饮茶之客人，凡讲故事于掌柜听，若有趣可获赠一块如意轩糕点，若无趣亦可获一盏熟水解渴。】
“二娘子，听故事倒贴吃喝，赔本赚吆喝呢？”
香叶愈发心中打鼓，只怕坚持不到月底，这茶水铺又得关门歇业。
“快去吧。”华玉珠催促道。
待香叶将招牌立于门口，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华玉珠亦动身去往后院，守株待兔。
“若有人问起，去何处寻掌柜讲故事，便说去后院槐树下。”
香叶双臂支于柜台，托起下巴，双眸盯着门外行人，一个又一个地从门口经过。唯有一点变化，过路人皆会在招牌前头停留片刻，再抬头朝铺内瞧瞧，然后迈步离开。
为了今日开业，不及寅时香叶和华玉珠就出了门，童李氏也早早地等于铺面外。茶水铺重新开业，人手不够，又怕招错了人，香叶央来了童李氏帮忙煮茶，当然会给月钱。
如今童正，童桂，香叶皆于华府当值，童李氏便安心于家操持。多有空闲来茶水铺帮手，挣点闲钱，补贴家用。
忙忙碌碌一早上，结果无客入门。一时困顿，香叶倚靠柜台打起了瞌睡。
“欸，请问......”
有人讲话，惊得香叶立时清醒，身姿倾斜险些栽倒。她双手扒拉住柜台，勉强站稳身形。
“客人，请问您喝点什么？”
香叶笑脸相迎，抬眼看向来客。一身青白布袍，面白眉青，一付书生模样。
“呃，......鄙人有故事。”书生呐呐道。
霎时香叶几乎维持不足笑脸，但过门皆是客。她强颜欢笑道：“请去后院槐树下。”
“谢谢。”
书生躬身揖礼，旋即迈步朝后院走去。
香叶瘪嘴，于原地握拳跺脚。竟连个茶水都不点，径直为了骗吃骗喝来。
帘布撩开，便是后院。
一棵粗壮大槐树下，立起一架白绢屏风。
脚步靠近，屏风之后传来一道清丽女声。
“客人，若有趣事，便请讲来听听吧。”
书生当即立住，朝屏风揖礼。“不才之前偶遇一桩奇事，不知与何人分享，便冒昧来此地向掌柜讲讲。”
“烦请讲来，我自洗耳恭听。”
左手负立，书生目光从屏风处向上移，仰望艳阳白云。
“那日入夜，乌云遮月，同窗诗会散去，小生一人归家。于家附近一处窄巷中忽闻一通吵闹，顷刻便见一人浑身血衣冲出巷口，夺路奔逃。”
“客人何不报官？”
“当时小生吃醉了酒，看得并不清明。倘若报官无果，岂不是成诬告，反吃了官司。”
“客人所言甚是。这故事着实有趣，烦请自去柜台向管账娘子讲‘来一壶青梅酒’，即可拿取一块如意轩糕点。”
书生揖礼道：“多谢掌柜娘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