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5、能耐 不然你以为

　　方语对轮椅妹的质疑也不做答，她笑笑，那轮椅妹并不是很友好，讨了个无趣后立刻板着脸扭头不理她了。

　　但不多一会，轮椅妹扭扭捏捏地又伸头过来，很纠结地说：“你看起来也不是在忙什么正经事，浪费时间。”

　　方语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刚想怼回去，犹豫了一下却耐心地解释：“有没有意义是自己决定的，自己觉得有意义值得花时间去做的事，就不是浪费时间。”

　　轮椅妹歪着头看她，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真的失忆了吗？”

　　方语语结。

　　轮椅妹却一摆手：“我不管你忙啥呢，现在你得陪我去个卫生间。”

　　她说话的时候高高傲傲的，但是搭在轮椅两侧的手指头因过度紧张用力显得骨节处有些发白。

　　“之前都是谁陪你的？”

　　“邻居。”

　　哦，在她之前，轮椅妹的邻居是那个岁数看起来最大的老奶叶琴。

　　方语站起身，她其实也还有些虚弱，她半蹲在轮椅妹的前面，轮椅妹涨红了脸，说：“你扶着我就行。”

　　虽然说是扶着就行，那轮椅妹几乎一条腿也站不住，她一边力气完全压在方语身上，俩人走了两步，一个重心不稳都摔在下一个台阶上。

　　下一个台阶离海就近了，方语条件反射连滚带爬地上回到她们的台阶，反应过来时，一回头，见轮椅妹哎呦哎呦地躺在那里，要不是她瘦小，那台阶都装不下她，她的一条胳膊已经杵在了再下一个台阶的水里。

　　方语急忙回手连拉带扶地让她坐起来，这就用了不少力气，想要歇口气再上一个台阶，她回头看过去，想要寻找别的帮手。

　　“算了吧，不会有人帮忙的。”轮椅妹小声说，声音像蚊子，一点都不高傲。

　　方语忽然明白过来，之前臧鹏跑下来背她去开会，是给那俞领导的面子，而不是纯心帮助这小姑娘。

　　她询问似的看向宁菲开，那个姑娘她觉得心地不错，可是那个姑娘现在被人纠缠着说着什么。

　　一双略显苍老的手扶了一把，是叶琴老人，借着老人的力，方语一起将轮椅妹搀了起来。

　　轮椅妹有点意外。

　　叶琴老人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摸自己的孙女，然后对方语说：“你要到另一边去扶她，让她扶着另一边台阶借力，会好走一点。”

　　轮椅妹咬着唇没有说话，方语按照老人教的一点点配合，俩人磨蹭着也走到了废墟墙壁处，那个墙壁后边绕过去的地方被大家当做是卫生间，仅隔一墙便是存放食物的地方，也遭受过大家的反对，但这一片唯一可以有个遮挡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我要一起进去吗？”

　　“废话，我自己蹲不下去……”轮椅妹咬着牙说。

　　方语继续扶着她往里走，俩人说话声不太大，但卫生间里听得到。

　　俩人步子没挪两步，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一个姑娘，是那个不太爱吱声的姑娘薛凝，她低着头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差点和二人撞个满怀。

　　方语没想到里面有人，卫生间没有门，也没有敲门的办法，她想着，下一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喊一声问问，就要搀扶着轮椅妹接着往里走，轮椅妹却不走了，她拉了一下没拉动，便回头看她有什么事。

　　轮椅妹盯着前方不说话，直到卫生间里面一个男人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

　　是梅国华，他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里面没人了，你们可以进了。”

　　见梅国华走了，方语很惊讶，问：“他们两个人……？”

　　轮椅妹不屑地大声说：“当然，就是你想的那样。不然你以为薛小姐有什么能耐能住到三层呢。”

　　他们说层的时候都是从上往下数的，薛凝珠的位置比向茨那个无证医生都要高。

　　方语很惊讶，她往后侧身从残垣望过去，见薛凝爬到了第三层，稳稳坐在那里。

　　目光再往上一瞟，却见汤数从上往下正俯视过来。

　　方语急忙扶着轮椅妹进了卫生间。

　　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汤数已经不在他自己的第一层位置上了，他带着皮秉正正在她们原本居住的最底层。

　　皮秉正下决心学游泳，但他以往只儿时像个旱鸭子一样在村口小溪里扑腾过，憋着口气能游一个来回，但不会换气，虽然潜水找物资用不着换气，但是会游泳是保命基础。他现在趴在海里，汤数蹲在岸边耐心教他。

　　方语坐下来，她的衣服线已经拆的差不多了，现在拆下来燕尾夹的钢丝，一点点在台阶的水泥地面上磨。

　　“你又在干什么呢？”轮椅妹伸头看她。

　　方语抬抬手，给她看U型燕尾夹的钢丝：“磨尖。”

　　轮椅妹嗤之以鼻，等过了一小会儿，她伸出手来：“我帮你磨吧。”

　　方语有些意外。

　　“我可说好，我只是因为无聊。”

　　轮椅妹伸出手，在上面一层阶上磨，方语这会没事做，她想要走过去跟汤数打听更多的有关她的事，但她有些恐惧那片海水，离得越远让她越心安。

　　香味传过来，梅国华心情不错，这会儿他终于架起了篝火，把那截触手放在火上烤，柴火可能没有晒到极干，烧起来烟很大，但是大家已经等不了了，不一会，烤了八九分熟的触手就离了火，用小刀割成了几块，每个人都分到了约指头大的一点肉。

　　即便是只有这一点肉，大家也是很开心，一点点咀嚼，这是这两天来第一顿正经一点、加过热的饭。

　　夜晚来的很快，原来没有城市灯光的夜晚，是这么黑。

　　整个看台废墟被黑夜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偶有海面反射出月亮的光，像无尽黑暗的宇宙中浮着的唯一一盏灯，但是宇宙太大了，它照射不到这里。

　　方语整个人缩在靠上一层台阶的根部，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翻身下到了海里。

　　她闭上眼睛，又做了那个梦。

　　一片漆黑的大海，什么都看不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上浮，海面距离自己还有多远，她不知道，她只能铆足劲往上游……

　　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天已经要微微亮，可以看得出一些台阶的轮廓，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海面，尚且看得不太清楚，海水拍打着下两层台阶的侧面，发出哗哗的声响，这样的环境，是连闹铃都不用就会起的很早。

　　她摸索着上了卫生间，这会儿功夫才敢上卫生间，不然怕一脚踩空掉进海里。回来的时候见大家都还没起来，索性也无事可做，她也便跟着再躺下，头枕着她的小挎包，早风吹的有点冷，她缩成一团。

　　等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来，她坐起身，只见上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宁菲开拧着眉坐在物资旁边一件件地清点食物，而旁边的梅国华和臧鹏已经嚷嚷着骂上了。

　　“就这么几个人，还出了鬼了。”

　　“抓住他，老子非得拧死他。”

　　领导走下来，问：“确定缺吗？”

　　宁菲开点头：“昨天睡觉前我有再确认过的，柠檬味的单包小饼干应该还有六袋的，现在只有四袋了。”

　　臧鹏站起来，他的肌肉绷的很紧，晨起的时候显然是刚刚练过，充血状态看起来特别能打。

　　“别让我找出来是谁，自己承认吧。”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互相问，没有人看到是谁偷的。

　　臧鹏拧眉，他从每个人身前走过去，除了领导和汤数，每个人他都闻了闻嘴巴，底下的人也互相闻了闻，可没有人嘴巴里有残留的饼干渣的味道，也许是前半夜偷吃的，也许是漱了口，臧鹏没有抓到嫌疑人。

　　东西丢失是大事，领导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会，很严肃，讲了半天事情的严重性。

　　小情侣中的女孩说：“莫不是有人后悔了自己投票决定，吃的不够半夜饿了，爬起来吃的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所有人中，食物被分到最少的就是方语和轮椅妹了，轮椅妹无法下地活动，吃的东西一向都很少，小鸟胃倒是也能勉强靠分到的食物维持，况且没有人会觉得她半夜三更会偷偷从地上爬过去，偷吃了饼干后再冒着风险慢慢爬回来，还不碰到每层睡觉的人。

　　嫌疑最大的人，莫过于方语。

　　“师小姐，你觉轻，你半夜有没有听到有人偷吃？”

　　“我好像，早上看到过她起来。”师念大小姐犹豫着说，“但她没有过来吃饼干。”

　　“你确定？”

　　“我不太确定。那时候天都亮了。”

　　“也许她半夜已经摸起来过一次，轻车熟路，早上起来罪犯重临案发现场，看看自己的事情有没有败露。”

　　“我是去上卫生间。”方语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你不饿？”

　　“你肚子怎么不叫？”

　　方语张了张口，却语塞。这种情况，她百口莫辩。

　　臧鹏坐不住了，下来猛推了方语一把，方语险些从台阶上倒下去。

　　汤数张了口，话音未出，就见向茨蹦了起来，他上前一把想要拉开臧鹏，却拉不动，他站在臧鹏和方语中间，怒斥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不要诬陷别人。”

　　“这是什么？”

　　小情侣中那个女孩手里拎着方语的包，她翻了方语的包，里面找出了两个饼干空包装。

　　臧鹏二话不说就要上前伸手抓方语的衣领，向茨打开他的手，他想说什么，但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应该听方语的解释。”

　　“解释什么啊，包装袋都没舍得扔。”梅国华很生气，“证据确凿，我看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