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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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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星的数学竞赛集训室设在教学楼顶层,独立空间摆着厚重的实木课桌,角落资料架堆着国内外竞赛真题与绝版讲义,连窗台上的绿植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专属于盛星尖子生的区域,能踏进这里的,要么是成绩拔尖的学霸,要么是家底扎实的优等生,在柯浠若眼里,这里容不得半分浑水摸鱼的敷衍,更容不得靠运气暴富的人来凑数。
集训定在周一清晨,柯浠若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个,选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将私教定制的竞赛讲义摊开,封皮是低调的哑光皮质,页边写满了奥数名师的批注,这是家里为她量身定制的辅导资料,也是她笃定能拿下参赛名额的底气。
苏淼和李悦紧随其后,坐在她斜后方,翻着学校发的讲义装模作样,目光却总黏在门口,等着看章佳函出丑——在她们眼里,一个突然暴富的转学生,连盛星的学习节奏都未必跟得上,竟敢报名市级竞赛,纯属不自量力。
八点差五分,章佳函背着磨边的帆布包走来,校服袖口随意挽着,手里捏着两本学校发的普通讲义,扉页写着工整的名字,没有半分刻意的拘谨,也没有攀附讨好的模样。
她抬眼扫过教室,目光掠过前排的柯浠若时未作停留,既没凑前也没选后排角落,径直坐在了柯浠若斜对面的第二排,放下包摊开讲义,动作利落,仿佛只是找了个普通的自习位置,半点没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林晚坐在她身旁,小声叮嘱:“秦老师讲题超快,题也都是竞赛级的难题,你跟不上就戳我,咱们下课一起抠细节。”
章佳函笑了笑,笔尖点了点讲义上的函数题:“没事,慢慢跟,总比临阵退缩强。”她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落进柯浠若耳里,柯浠若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墨色眼眸淡淡扫来,见她低头勾画例题的样子,心底只浮起一丝烦躁——这暴发户总爱用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故作从容,真当竞赛是靠嘴皮子就能拿下的?
集训老师是数学教研组长秦老师,性子严厉、眼光毒辣,常年带竞赛队,走进教室便将一沓专项习题拍在桌上,声音洪亮:“两周集训,上午讲题下午随堂测试,最后按总成绩选两人代表学校参赛。盛星往年都是二等奖打底,今年我要冲金奖,柯浠若,你是老队员,稳住底子。”柯浠若颔首应下,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秦老师又瞥了眼章佳函,眼里满是审视,倒不是质疑,只是觉得这转学生,胆子未免太大。
集训正式开始,秦老师从函数综合题切入,节奏快得像赶场,例题刚念完,解题步骤已写满半块黑板,不少学生皱着眉连笔都赶不上记,苏淼和李悦干脆直接放弃,趴在桌上偷偷玩手机。唯有柯浠若,笔尖跟着老师的节奏行云流水,偶尔还能在提问前说出下一步思路,惹得秦老师频频点头;章佳函也听得极认真,字迹快而工整,将解题技巧一一标注,遇着不懂的便立刻在草稿纸上演算,眉头微蹙却半点不慌,竟也堪堪跟上了节奏。
柯浠若余光瞥见她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解题步骤,简洁却也严谨,甚至比常规解法少了两步推导,心底的诧异稍纵即逝,很快便被偏见压下——不过是死磕硬撑罢了,竞赛拼的是日积月累的积淀,不是一时的小聪明,她不信一个没什么根基、靠补习班堆出来的底子,能撑得起真正的竞赛难题。
第一节课结束,秦老师留了五道市级竞赛真题当随堂练习,限时二十分钟。教室里瞬间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不少学生咬着笔杆面露难色,柯浠若也皱了皱眉,这五道题皆是难题,却也难不倒她,十八分钟便尽数解完。她放下笔揉手腕,余光又不自觉扫向章佳函,见她正对着第五道题冥思苦想,鼻尖沁出薄汗,心底竟没半分得意,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警惕——这暴发户,竟真的能解到最后一道题,倒比她想象的多了点本事。
就在这时,苏淼突然起身走到章佳函桌前,故作惊讶地扬声:“章同学,都快到点了才做四道题?看来竞赛还真不是谁都能凑的热闹,别到时候连集训都熬不过去。
”李悦立刻凑过来,用两根手指捏起章佳函的草稿纸,翻得哗哗响,语气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啧啧,这步骤糙的,怕不是自己都理不清吧?跟浠若的比,差了十万八千里,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报名。”
两人的刻意打扰让章佳函的思路瞬间断了,她抬眼看向两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伸手拿回草稿纸,声音淡却有力:“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别在这聒噪。”
苏淼被噎得恼羞成怒,伸手便要去抢草稿纸:“我倒要看看你这道题到底能不能解出来,怕是根本不会吧!”
眼看苏淼的手要碰到纸,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柯浠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墨色眼眸里没半分温度,冷冷扫着苏淼:“闹够了没有?集训室不是你们耍性子的地方,丢的是盛星的脸。”她并非帮章佳函,只是觉得苏李的胡闹太过低级,扰了集训的秩序,看着格外碍眼,更何况,被这样的小事打断思路,连她都觉得烦躁。
苏淼和李悦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柯浠若会开口阻止,却不敢违逆,只得悻悻收回手,嘟囔着“真没意思”走回座位。
章佳函也愣了一瞬,转头看向柯浠若,对方却没看她,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草稿纸,见她卡在公式推论上,眉峰微蹙,语气不耐地丢下一句:“这里换个推论方法,别死磕一道题,浪费时间。”说完便转身走回座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仿佛只是嫌她的笨方法碍了眼,懒得看罢了。
章佳函低头看向被她点过的地方,心里豁然开朗,换了方法后不过三分钟便解出了题目。林晚凑过来小声说:“浠若她……好像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就是性子冷了点。”
章佳函笑了笑,没接话——她看得出来,柯浠若只是嫌麻烦,绝非好心,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鄙夷,半点都没藏住。
她拿起草稿纸走到柯浠若桌前,语气坦荡:“谢了,柯大小姐。”
柯浠若正低头整理讲义,闻言只是淡淡抬眼,墨色眼眸里依旧覆着一层疏离,伸手将草稿纸推了回去,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仿佛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精力。
章佳函也不在意,转身走回座位,只是心底清楚,柯浠若对她的态度,不过是从“全然轻视”变成了“实力上的警惕”,那份因“暴发户”身份而生的鄙夷,从未消减分毫。
接下来的几天集训,两人的关系依旧剑拔弩张。秦老师讲题时,两人偶尔会同时提出不同的解题思路,一个严谨规整,步步为营,一个跳脱新颖,另辟蹊径,秦老师频频夸赞:“柯浠若稳扎稳打,章佳函敢想敢做,倒是难得的棋逢对手。”
“棋逢对手”四个字落在柯浠若耳里,只觉得格外刺耳。
她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独占老师的关注,如今竟要和一个她打心底里瞧不起的暴发户相提并论,这让她心底的烦躁更甚。她将私教定制的讲义捂得更紧,从不让章佳函有半分偷看的机会,偶尔章佳函被难题困住,下意识瞟向她的讲义,她会立刻合上,眼神冰冷地扫过去,那目光里的嫌弃明晃晃的——仿佛在说,你这种没根基的,就算看了也学不会,别妄想偷学。
章佳函也从不会刻意讨好,遇着不懂的地方若开口询问,柯浠若要么敷衍一句“自己想”,要么讲得极其简洁,故意省去关键的推导步骤,让她自己慢慢琢磨。
两人偶尔会因一道题的解法起争执,声音不大却字字针锋,柯浠若说她的思路“太冒进,缺乏严谨,早晚要栽跟头”,章佳函回她的解法“太死板,不懂变通,少了点灵气”,秦老师见状也只是笑,说两人“越争越明”,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争执里,藏着多少不甘与互相看不顺眼。
苏淼和李悦依旧没停下挑拨的脚步,每次下课凑到柯浠若桌前,总少不了添油加醋,字字句句都往柯浠若的忌讳上撞:“浠若,你看章佳函那副样子,故意跟你抢着回答问题,就是想压过你,抢你的风头。”
“她肯定是偷偷看你解题,不然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暴发户就是没底线,什么便宜都想占。”“听说她连竞赛真题都没刷过几套,现在全靠偷学你的方法,真是脸皮厚。”
这些话句句戳中柯浠若的心思,她本就对章佳函的快速进步心存警惕,本就觉得暴发户行事没什么规矩底线,听了苏李的话,更觉得章佳函心机深沉,是故意模仿自己、偷学自己的解题思路,才能跟上集训的节奏。哪怕章佳函的解题思路全然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也觉得那是“沾了盛星的光,捡了集训的便宜”,根本算不得真本事。
有一次苏淼说章佳函背后吐槽她的私教讲义“华而不实,没什么用”,柯浠若竟信了,此后见着章佳函,眼神里的冷意更甚,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章佳函自然知道苏李在背后嚼舌根,也看得出柯浠若的偏听偏信,却从不会辩解——在她看来,辩解毫无用处,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她依旧认真听课、刻苦演算,将秦老师讲的技巧一一吃透,把历年竞赛真题刷了一遍又一遍,随堂测试的成绩一次次稳步提升,从最初比柯浠若差十分,到后来差七分,虽始终没追上,却步步紧逼,让柯浠若心底的警惕,一日比一日浓。
集训第七天,秦老师组织了一场与市级竞赛题型、难度完全一致的模拟赛,满分一百五十分。考完后秦老师当场批改,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陷入安静。
柯浠若一百四十五分,依旧是毫无悬念的第一;章佳函一百三十八分,屈居第二,差了七分。
苏淼和李悦立刻松了口气,凑到柯浠若身边吹捧个不停:“浠若你太厉害了!章佳函再怎么拼,还是差你一大截,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就是,她也就这点本事了,进步再快又能怎样,底子摆在这呢,撑不了多久的。”柯浠若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再抬眼看向章佳函时,目光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矜贵与不屑——哪怕章佳函进步再快,终究还是比不过她,一个没什么积淀的暴发户,靠死磕硬撑换来的进步,终究是走不远的。
林晚拉着章佳函的胳膊,小声又激动:“佳函你好厉害!才集训七天就考了一百三十八!这成绩已经超棒了!”章佳函笑了笑,目光落在柯浠若的成绩单上,眼里带着几分对纯粹实力的认可,却也藏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
她走到柯浠若桌前,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锋芒:“柯大小姐,厉害。不过竞赛还没开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柯浠若抬眼,墨色眼眸里的鄙夷与压迫毫不掩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有些差距,不是靠一时的死磕硬撑,就能抹平的。”话里的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她指的,是章佳函那没积淀的底子,是她始终看不上的、暴发户式的“急功近利”。
章佳函挑眉,笑容坦荡却带着针锋相对的韧劲:“那就走着瞧,柯大小姐。我倒想看看,这差距到底是抹不平,还是你不愿承认,有人能靠努力追上你。”
秦老师看着两人的成绩,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好!这成绩够稳!柯浠若依旧拔尖,章佳函进步神速,你们两个就是盛星这次冲金奖的底气!接下来一周,重点磨合,争取在竞赛里配合默契,拿下金奖!”
“配合默契”四个字,让两人同时皱起了眉。柯浠若素来独来独往,从未与人配合过,更别说和一个她打心底里瞧不起的暴发户;章佳函也觉得别扭,柯浠若的偏听偏信与无端冷傲,让她根本没信心与之好好磨合。可碍于秦老师的要求,两人都没反驳,只是脸色都算不上好看,眼底的抵触明晃晃的。
接下来的一周磨合,不过是做给秦老师看的表面功夫。两人依旧一起研究竞赛真题,却各做各的,偶尔交流也只是寥寥数语,语气冰冷,毫无半分默契可言。
柯浠若依旧藏着自己的私教讲义,从不分享核心的解题技巧;章佳函也从不主动迁就,依旧坚持自己的解题思路,不肯妥协。
苏李依旧在一旁煽风点火,说章佳函“不懂配合、太自我,根本没把团队放在眼里”,柯浠若依旧照单全收,偶尔两人因磨合的小事起争执,柯浠若总会下意识站在苏李那边,不问缘由便指责章佳函“态度有问题”。
章佳函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刷真题、抠细节、补短板,心里清楚,柯浠若从未放下过对她的偏见,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她的实力,这场所谓的“磨合”,不过是秦老师一厢情愿的期望罢了。
两周的集训转瞬即逝,结束那天,秦老师拿着参赛报名表走到两人面前,神色郑重:“盛星参加市级数学竞赛的代表——柯浠若,章佳函。现在,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柯浠若率先开口,声音清冷,目光却直直落在章佳函身上,带着明显的警告:“有信心。不过也希望某些人别拖后腿,好好比赛,别到时候丢了盛星的脸。”
章佳函立刻接话,笑容坦荡,眼底的锋芒却丝毫不减:“彼此彼此,柯大小姐。我也希望你别太自负,小心阴沟里翻船,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淼和李悦站在柯浠若身后,幸灾乐祸地看着章佳函,眼里满是等着看她出丑的算计;林晚则攥着一把汗,生怕两人的矛盾影响了即将到来的竞赛。
秦老师见状赶紧打圆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学校的荣誉,好好加油!你们两个联手,金奖肯定跑不了!”他将报名表递到两人面前,柯浠若率先提笔,冷冽的字迹落在纸上,力透纸背,带着十足的笃定;章佳函随后落笔,洒脱的字迹紧随其后,与柯浠若的字迹泾渭分明,像极了她们此刻的关系——看似并肩成为队友,实则早已划清界线,依旧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窗外的秋风卷着泛黄的香樟叶吹进教室,拂过两人摊开的真题册,柯浠若的定制哑光皮质册,与章佳函的普通胶装册摆在一起,依旧格格不入。桌角的钢笔,一支是精致的雕花银杆,一支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尖虽朝着同一个方向,却带着十足的敌意与较劲。
市级数学竞赛的战场即将拉开序幕,这一次,她们披着“队友”的外衣,却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柯浠若带着对暴发户的鄙夷与笃定,誓要将章佳函狠狠压下,守住自己第一的位置;章佳函带着坦荡的韧劲与不服输的心思,要靠实打实的实力证明,暴富的出身算不得什么,考场上,唯有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